“我想喝酒。”顧月仰着頭看我，眼睛裏一點神采都沒有。
我打電話給了樓下的超市，送上來五箱啤酒。
我不知道顧月的酒量，但今晚無論如何可以陪她一醉。
老實的說，和顧月認識到現在，對她的印象幾度變換，有時欣賞，有時厭惡。等接觸她多了，了解的深了，我就越對顧月有好感。
直到今晚，蘇靜和顧月站在我面前，讓我選擇，我驚愕的發現，顧月在我心裏已經有了這樣的地位。
我選擇了顧月，舍棄了蘇靜。沒有猶豫。
是因爲滾了幾次床單所以更看重顧月？
同床共枕肯定加了分，但絕對不是關鍵。我對顧月有了如此深的好感，關鍵還在于她這個人的本身。
她的癡情、她的溫柔、她的聰慧、她的體貼……不知不覺，我驚訝的發現了她身上如此多的優點。
每一個優點，都讓我喜歡，都讓我沉迷。
仔細想想，除了最開始的一次，她歇斯底裏的抽了我一個耳光，剩下的每一次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覺到由衷的喜悅。
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和她在一起，我讓我感覺到生活的美好。我在她眼睛裏看到的，永遠是對我的贊美，對我的喜歡。
難道我要愛上她了？
我搖搖頭，把這些想法都抛在腦後，今晚，顧月想喝酒，我就陪她喝。
一瓶瓶的酒開起來，我倆都是對瓶吹，兩箱過後，顧月開始傻傻的發笑，開始說話。
“陳澤，因爲你，我又少了一個朋友。呵呵，我的朋友總是不多，因爲你，我又少了一個。”
我舉起酒瓶，一口灌下。
很難解釋最開始那次滾床單，到底是顧月勾引了我，還是我上了顧月。看起來顯而易見的事情仔細思考起來，我都覺得害怕。
如果不是我一次次的給自己找借口，親吻她，讓她進屋，以考驗她爲借口故意不鎖門就洗澡……如果我一開始就堅定的把她堵在門外，怎麽可能會有接下來的劇情。
到底還是我想了，她隻不過是沒拒絕我的邀請。
最開始我還曾對自己說過，顧月和那些煙花女子不一樣，她還是個高中生。可後來，我爲什麽就把自己的信誓旦旦都推翻了呢？
我是個好色之徒嗎？不是，我沒那麽色急，我有理智。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偷偷的喜歡上了顧月。
我自己都沒有發覺。
仔細想，顧月有些地方很像前世的我。歇斯底裏、敢愛敢恨、棱角分明、偏執、決絕……前世的我終究走上了絕路，而顧月呢？
我突然不敢想下去。
幹了一瓶酒，顧月還在笑，那笑容怎麽看都是滿滿的憂傷。
“陳澤，我敬你，也敬我。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髒，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賤。呵呵，可是我怎麽辦呢？陳澤，我能怎麽辦呢？我回不去了呀。”
顧月一仰頭，把一瓶酒喝完。目光迷離的對着我發笑。
“别亂想，我從來不覺得你髒。”我說。
顧月咯咯的笑起來：“陳澤，你快愛上我了，呵呵，你會後悔的，你知道嗎，如果你愛上我，你會後悔的。”
我們繼續喝酒，第三箱很快的喝幹，我都開始搖搖晃晃。而顧月，卻越喝眼睛越亮。
“陳澤，呵呵，爲什麽我當年，就沒能遇上你呢。”
顧月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流出血來。她怯怯的看着我，弱弱的問。
我的思維已經有些緩慢，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你知道嗎？陳澤，我好後悔，當初爲什麽那麽傻，爲什麽，沒有遇到好人。現在，想回頭，也晚了。”
顧月開始自己喝。
“你知道嗎，我初中的時候就被人強|奸了。初中時，媽媽一直在工作賺錢養家，沒時間管我。一天晚上，我被同學拉去了酒吧，我被他們拖進了一個黑黑的房間，我被他們輪|奸了。”
“陳澤，你知道嗎，我被輪|奸的那一年，才十三歲。”
“我很疼很疼，覺得自己好髒。我回家拼命地洗，卻怎麽也洗不幹淨。”
“媽媽瘋了一樣的打我罵我，我一點也不感覺疼，那一晚，我的心已經丢了。”
“媽媽去報案，可是他們都是未成年人，家裏又有錢，公安局不管，法院也不管。”
“媽媽回家摟着我哭，媽媽說，都是她的錯，她該死。呵呵，媽媽怎麽會錯呢，錯的都是我啊，是我不懂得保護自己，害的媽媽傷心。”
“媽媽生病了，家裏沒錢治。我挨家挨戶的跪着磕頭，求給我點錢，讓我帶媽媽去醫院看病，每一家都把房門緊關。我去求醫生，醫生說，如果我肯和他睡覺，就讓媽媽來醫院治病。”
“呵呵，我有什麽不肯呢。我已經那麽髒了。媽媽在醫院得到了救治，可時間晚了，來不及了，我剛讀完初中，媽媽就死掉了。”
“呵呵，媽媽死掉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有。呵呵，陳澤，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媽媽死的時候，我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我買了最漂亮的衣服，去找當地的一個黑|社會|大哥，讓他睡了我，整整一周時間。後來，強|奸過我的那些同學，都被被人打斷了手腳。”
“呵呵，陳澤，你知道嗎？一周後，黑|社會|大哥趕我走，他說他都嫌我髒。”
“我讀高中，在飯店打工，遇到了林河。呵呵，我一下就喜歡上了他，可是，我那麽髒，怎麽敢和他在一起。可他居然也喜歡我，他追我，用半個月打工賺的錢，給我買了一個項鏈。我們在一起了，我好開心。”
“呵呵，陳澤，你有過開心的時候嗎，你知道嗎，我原以爲我的一生都是充滿黑暗的，可老天居然給了我一道光。呵呵，陳澤，我不能見到光啊，陳澤，我見到光，就會瞎掉的。”
“林河他爸得了重病，家裏沒錢治，甚至林河都要上不起學了。”
“呵呵，我怎麽辦呢？我最值錢的就是我肮髒的身體。爲了林河，我去賣。一個月，我把一萬塊錢給了林河。林河說，不夠。”
“我繼續賣，什麽人來找我，我都做。有一天，董江山出現了，他找到我，給我成摞的錢，告訴我，别做了。”
“呵呵，我拿了他的錢，都給了林河，林河父親的病治好了，林河的學業也保住了。”
“董江山後來不斷的給我錢，他把他的朋友都介紹給我認識，他又像小時候一樣追求我。呵呵，他說我的事，他都知道，他不嫌我髒。呵呵，可是我嫌我髒啊。”
“他以爲他是我的救世主，可是，我恨他。我初中被人強|奸的時候，他不出現；我挨家挨戶的磕頭，求人去救我媽媽，他不出現；我陪黑|社會|大哥整整一周的時候，他不出現；現在我已經那麽髒了，我不能回頭了，他出現了。”
“可是有什麽用呢？他對我越好，我就越恨他。”
“林河後來聽人說，我初中被人強|奸的事。他開始遠離我了，他說他要好好學習，他輸不起，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借口，呵呵，他是嫌我髒啊，呵呵，他也嫌我髒了。”
“陳澤，你知道嗎？林河他讓我死心了，我死心了，就再不會感覺痛苦了。可是爲什麽，你非要出現呢？”
“呵呵，陳澤，你是個混蛋，你知道嗎？你是個混蛋。你爲什麽要管我呢？”
“你知道飛蛾撲火嗎？飛蛾撞到了火，就會燒死的，可是飛蛾愛上了火呀，你讓飛蛾怎麽辦呢？”
“呵呵，陳澤，你是怎麽讓我愛上你的呢，陳澤，你知道這比殺了我還讓我痛苦嗎？”
“我每天明明那麽想你，想無時無刻不在你身邊。可是一見到你，我都感覺自己髒的讓自己都惡心，我見到你就想跑，可偏偏又舍不得。”
“呵呵，陳澤，其實你比林河更殘忍。”
“前天晚上，我努力的告訴自己，我其實是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我買了刷子，拼命地刷自己，我要把浸在我身上的髒，都刷幹淨，我刷了一晚上，呵呵，陳澤，我才發現，原來我身上的髒，早已經進了血肉裏，進了骨頭裏。永遠，都——刷——不——幹——淨。”
顧月淚流滿面，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解開衣服，我努力的擡起頭，看到她原本光潔白皙的身體上，布滿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呵呵，陳澤，你說這麽肮髒的我，怎麽和你在一起呢？”
“陳澤，你知道嗎。蘇靜，是我唯一一個朋友。隻有她知道了我的事，不嫌我髒。隻有她，像對待尋常同學一樣對待我。”
“呵呵，陳澤，現在，我連唯一的朋友，都沒了。”
“呵呵，是啊，我爲什麽就那麽賤，爲什麽大街上那麽多男人不去勾|引，明知道蘇靜喜歡你，我卻還要勾|引你呢。”
顧月眼淚都快哭幹了，我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可是搖晃了幾次，都沒起來。
我喝了那麽多的酒，我的思維混亂，我不知道我到底聽懂了顧月說的話沒有，但我隻有一個念頭：沖過去抱住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