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中城堡三



詹恩懷着忐忑的心情在城堡裏安頓了下來,開始他很不習慣,那些女孩殘缺的軀體總會令他感到不舒服。

第一天下午他跟随者菲米絲來到禱告室,外面看上去很古樸的圓頂大房子走進去才發現裏面的景象跟任何一個他所見過的禱告室都不一樣。圓形的頂部雕刻着無數神怪,塗上一層鎏金以後,在巨大的倒挂式水晶燈燈光下顯得異常莊嚴神聖,四面都是長方形的玻璃窗,午後明朗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被窗花割裂成多彩的幾何圖形投影到一塵不染的木質地闆上,對門正前方如果是常見的聖光教派禱告室應該會立起一座聖者化身,聖像可能是光明使者烏瑟爾,也可能是白銀騎士提裏奧·弗丁,甚至有些分支會把大神官阿隆索斯·法奧給當成崇拜對象,可這個禱告室沒有聖像隻有一個高約十米的巨大十字架。十字架前燃着兩排白色蠟燭,一張木質長桌右邊凳子上坐着一位捧着書籍的長發少女,當她停下了誦念,所有在禱告室裏跪坐着的女孩們齊刷刷轉頭看向推門進來的兩人。

詹恩在她們的目光中看到了厭惡、仇恨、好奇還有一些琢磨不透的意味,她們之中有缺胳膊少腿的,有眼神很空洞根本沒有焦距的,還有一些長像奇奇怪怪,比如角落裏那個長着兩對耳朵的女孩怯生生地往她邊上那位臉上有四隻眼睛的女子身邊靠去,靠近大門處跪坐着的那位屁股上伸出一條長長的尾巴而且光秃秃的十分難看,被這些“怪物們”盯着的感覺相當難受,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打量那些女孩,把眼神投向坐在凳子上的長發少女。

菲米絲伸出小手,偷偷在發愣的詹恩腰間捏了一把,然後推着他往長發少女前面走去。看着小女孩躬身行禮,詹恩也跟着手忙腳亂地彎腰行禮。

“丹妮爾姐姐,他叫詹恩·菲爾格魯斯,一名來自海爾根的獵人,經過奧利維亞姐姐的審查,就是迷途的羔羊。”

名叫丹妮爾的長發少女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把厚重的書籍合起,往長桌上輕輕一放,微笑着用溫潤而優雅的聲音說道:“歡迎你,詹恩先生,不過我看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呃……并沒有,并沒有……呵呵呵……”

詹恩強笑着擺了擺手,然後撇了一眼丹妮爾的蕾絲裙擺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憐憫,透過間隙他發現這位看上去溫文爾雅的少女雙腿在關節處被齊刷刷鋸斷,空洞的下擺就随意地攤在地闆上,難怪剛才從門口的角度看過去有點奇怪。

“你是不是有些疑惑,爲什麽要把你留下來?”

“是的,剛才我想詢問那位修士小姐,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這位法師小姐給拖走了。”詹恩苦笑看了一眼臭着張臉站在自己身邊的菲米絲說道。

“哼!我那是在救你,真是狼心狗肺!”菲米絲哼了一聲,沒在說什麽。

丹妮爾掩嘴輕笑,她讓菲米絲回到下面位置上跟那些女孩跪坐在一起才繼續解釋:“半個月前奧利維亞告訴我,她接到伊芙琳大人的信息,主人讓我們暫時不要殺掉最近不小心闖入冰霜小徑的人,所以裂月法師團七位正式法師都被放在外面巡邏,很幸運,菲米絲在第四次巡邏的時候就遇到了你。不過我們其實也不明白爲什麽要把你這個外人給留下來,但據奧利維亞的說法,主人很快便會前往郇山城堡,接見迷途的羔羊,也就是你,詹恩先生。”

詹恩雖然隻得到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但至少這個叫做郇山隐修會的組織對自己沒什麽惡意,她們稱之爲主人的那位幕後主使總會有露面的一天,到那時候一切就明白了。

丹妮爾說完又吩咐一位最近的女孩端了一張小圓凳,放在禱告室最前方的窗台之下,示意詹恩走過去坐好,然後拍了拍手,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好了,我們繼續學習溫娜夫人的‘如何提升一樣産品的附加值’這一課,剛才我們講到要想把一顆蘋果賣出高價,隻要綁上彩帶然後放進制作精美的木盒子中,拿到集市裏出售,那麽這顆蘋果可以賣到原來十倍的價格;但如果宣稱這顆蘋果是王後咬過的,再封存在精緻無比的水晶盒之中,花上十幾枚金币丢給拍賣行,他們可以把這顆蘋果炒到天價。所以……”

她們居然在學習商業知識!

詹恩感到震驚之餘又覺得有些好奇,這些女孩如果在外面的話早應該死的死瘋的瘋,活過十歲的神棄者是極少見的,而接下去的幾天讓他充分感受到女孩們無比嚴謹、規律又奇特無比的生活方式。

早上太陽升起,所有人都會按時起床,在丹妮爾和另一位留着短發的女孩克萊爾小姐的帶領下去餐廳用餐,丹妮爾失去了雙腿,但她有種特殊的能力,可以像幽靈一樣漂浮在空中,而克萊爾則和那位不再露面的奧利維亞修士一樣,表情冷漠,像一塊萬載寒冰一樣令人難以接近。

“感謝吾主賜予的食物,塞門!”女孩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雙手并攏閉上雙眼低頭虔誠祈禱完,才開始動手吃早餐。

早餐看似簡單但又精緻得有些過份,倚門微笑着的瘸腿中年女主廚烹饪水平非常高,那些散發着清香的小麥卷,雪芽濃湯加上一碟腌漬的醬菜,顯得非常可口。長條形的餐桌上面還不時地往上擺着切好的熏肉腸、新鮮蔬菜、水果甚至還有半透明的鳕魚刺身。這頓早飯可比海爾根的那位男爵鎮長奢侈多了吧!

吃完早飯,女孩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談論着,而且大都會拿出雪白的紙張和羽毛筆随手寫點東西下來,她們之間的交流詹恩根本聽不明白。

上午時間會分别由各個老師來教授知識,包含了語言、音樂、繪畫和禮儀,老師看上去卻沒有一位是殘疾的,而且都是相當美麗的女性,最奇怪的是這些老師就像憑空出現在課堂上一樣,要上課的時候忽然冒出來,下課了又瞬間消失在講台上。

午餐奢華得更是超出了詹恩的想象,溫熱的毛巾、銀制餐具、水晶高腳杯盛着金黃色的酒水,主食是烤雪芽面包和一塊不知名的肉排,菲米絲偷偷告訴他那是雙足翼龍的肋排,雙足翼龍即使幼年期也是三階的魔獸!如果是成年的雙足翼龍,随手就可以拍死之前那條史詩級冰蟲!其他菜菲米絲沒有說,可吃上去的味道告訴他這些菜肴不會比雙足翼龍的肋排差多少!

幾十個女孩分成四位一桌,圍上餐巾,端坐在圓桌的四周。除了必要的禱告,進餐禮儀比早餐繁雜得多,刀叉如何使用,取食的先後順序,怎樣與同伴互動都十分有講究,甚至連咀嚼次數也有一定的限制。

這種看上去異常嚴苛的方式讓詹恩覺得這位神秘的主人完全在把她們當成公主來培養的!甚至他感覺一般小公國的公主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如果說上午那些課程像是貴族的标準化培訓,那麽下午的課程則像是一種虐待,商業、政治、戰鬥技巧輪番灌輸進她們的腦袋裏直到三點五十分,讓她們在祈禱室草草吃了些點心,隻休息了幾分鍾時間,冷冰冰的克萊爾就騎着一隻山脈亞龍從雲層中飛下來,懸停在城堡中央的廣場上。翼展十多米的怪物一聲尖銳的嘶鳴響起,所有的女孩都從祈禱室中走出來,聚集在廣場上,克萊爾一聲令下,開始捉對厮殺起來,廣場上瞬間就變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所有的殘疾少女似乎都從公主變成了野蠻的士兵。

廣場上都是受了重傷躺在地上抽搐的女孩,看上去痛苦無比,但令人恐懼的是,那些受了傷的女孩沒有一個哭喊吵鬧,詹恩甚至還見到一個瞎了眼的少女被某個強力戰技撕掉了一條手臂,透過她那巨大的傷口還能看到不斷跳動的心髒,她居然還能用另一隻手扶着鮮血淋漓的牆壁慢慢站起來。

直到克萊爾一拉缰繩山脈亞龍從天空中降落在地面上,還能站立在原地的人都算過關了。這時平時基本見不到人的奧利維亞修士就會出現在這裏,還是那一席惹眼的貼身修女袍,雙手合十,嘴裏低聲念着禱言。一對光翼出現在她身後,如同天使一般聖潔,在夕陽照耀下漫天的聖光灑落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上,原本都奄奄一息的女孩們,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彌合,沒幾秒就完好如初了,隻不過那蒼白的臉色和破爛的衣衫預示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神恩·愈合禱言!!!

詹恩愣愣地望着奇迹般的畫面,他見過冰雪聖殿帕米爾教區的大主教治療溪木鎮被寒潮凍傷的鎮民,他可是整整念了一分多鍾的禱詞!耗費了三枚純金的聖徽!才堪堪治療了一百多位傷者,據說事後大主教都卧床休養了好幾天。可這位美麗的修士小姐,就像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看着廣場上的女孩們都爬了起來,輕聲吐出禱詞:“聖光庇護着你們,塞門……”,然後便轉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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