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地檢又稱黑衣人,到哪兒都是一身黑色的西服,如果沒有胸前的秋霜烈日,看着跟普通上班族似乎沒什麽區别。然而就是這幫人,在尼本神憎鬼厭,電視劇裏美化出來的那種形象根本沒有市場,不管平頭老百姓還是達官顯貴,都極度反感他們。
黑衣人們下了車之後隻給前台看了一下證件和搜查文件,就風風火火地沖入讀賣新聞是的辦公大樓。走在最前面的首席地檢擺出了鐵面無私的表情,“桐島健司,我們有明确證據證明你與多項經濟犯罪案件有關,請無比配合調查。”
跟米國的地檢不同,尼本地檢其實是沒有法律依據的組織,所以隻有搜查的指導權,而沒有真正對人進行逮捕的執法權。然而正因如此,他們不用承擔行政上的壓力,行事反而更加橫行無忌,誰讓他們身後站着米國爸爸呢。
連那些财閥、政要和各種民間組織領袖都要低頭,桐島健司一個小小的新聞記者又能怎麽辦?雖然嘴上說着配合什麽的,可這些人又何曾給過他選擇的餘地,“我願意配合調查,不過我要聯系律師。”
“當然。”東京地檢的人做事很有效率,将桐島健司工位上的所有東西都裝進紙箱,連他的電腦和移動存儲設備也都收起來送上車。因爲動靜太大,文京區這裏又有不少其他新聞社的總部,所以一堆同行過來看熱鬧,“啧啧,沒想到啊沒想到,今天這大新聞就發生在讀賣新聞社的總部裏,也不知道他們的稿子會怎麽寫。”
“怎麽沒想到,前陣子看他們上竄下跳就知道肯定不會那麽容易收場了,也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膽子。”這段時間碳酸飲料的銷量确實受了影響,三得利、麒麟、朝日等幾個島内品牌也得了相當大的好處,可做那種事情比如會遭到反噬,怎麽看都是打沖鋒的讀賣新聞社先倒黴,也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大無畏精神。
《讀賣新聞》是有苦說不出,外界都以爲他們是在本土飲料巨頭授意下發動輿論戰,可事實如何他們自己最清楚,是這邊主動先登了那篇報到,後才有了碳酸飲料和茶飲料争奪市場的事情。如果真是人家授意的,他們此時至少還有盟友幫着分擔壓力,可現在幾家公司都忙着撇清關系,根本不管他們死活。
被地檢帶走調查的隻是一個記者不假,但一大隊黑衣人出入讀賣新聞社的畫面當天晚上就出現在了電視新聞上,受損的是整個讀賣新聞社的百年聲譽。記者收受賄賂編寫虛假新聞,拿着内幕消息不當獲利,還通過黑料勒索相關當事人……這會是個例嗎?肯定不是,對于整個尼本新聞業來說今天都是灰色的一天。
讀賣新聞社此時大有牆倒衆人推的意思,其他勢力掌握的黑料一個接一個地爆出,似乎就專門等着他們手忙腳亂時傾斜彈藥一樣。這世界上終究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以前由于LDP的包庇,即便掌握到了不好的消息也不敢朝外放,可現在讀賣新聞社對上了可口可樂這樣的全球寡頭,在後面敲敲邊鼓的膽子他們還是有的。
這次的惡劣影響是多方面的,不僅公司股價大跌,連讀賣巨人隊都受了重創。第二天恰好有一場比賽,客方看台上拉了一片抵制讀賣新聞社的橫幅,這導緻讀賣巨人隊士氣低落,最終居然不敵來做客的廣島東洋鯉魚隊。
“小遙,上次跟林會長吃飯的結果怎麽樣啊,他有沒許諾什麽?”水原直也就像是親戚家的叔叔一樣,臉上挂着憨憨的微笑,湊到绫濑晴夏的跟前,追問她上次私底下跟林田海見面吃飯的細節。
“許諾什麽?我跟他就是一起吃了頓晚飯,然後随便聊了幾句。”绫濑晴夏慌亂地撇過頭,她長得非常成熟,試鏡時導演們也多給她安排些禦姐風的角色,可她隻比“超級新星”石原美裏大了一歲,還是個少女呢。
“哎呀,跟我還賣什麽關子,外面不都已經放出風來了麽,說這次讀賣新聞社摔個大跟頭,就是因爲揪着你跟林會長的事情不放,才被林興業報複了。”水原直也雖然也是道聽途說來的,可架不住這事兒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其實消息是林田海自己讓手下放出去的,他要通過這件事情讓島上的其他媒體知道,敢扯他林某人的虎須,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隻有叫這些媒體怕他,将來才不會扯他的後腿,所以才讓自己公司的人做,沒假于他人之手。不過他有自己的立場,外人卻很難理解這暴脾氣的由來,隻覺得爲了點绯聞不至于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來,總結了半天,居然總結了個“一怒爲紅顔”的結論來……
“哎呀,我真沒有,都是長濑雅美這傻子亂說話,才給我惹了這麽大的麻煩。”绫濑晴夏現在都快煩死了,不僅公司裏的人七想八想,她爹媽也跟在後面瞎胡搞,前兩天居然告訴她說看房子去了,看中了一套廣島市中心的高層公寓,就等着她交首付了。
當時一起喝酒的三個人都澄清了,但吃瓜群衆該不信還是不信,堅持認爲他們是統一了口徑糊弄公衆,現實有時候就是這麽魔幻。水原直也同意是吃瓜大軍裏的一員,因爲他覺得绫濑晴夏值得最好的男人,當然這個“好”指的是硬件條件,跟人品性格無關,“要是真沒有,林會長那麽忙的人怎麽會跟讀賣新聞社鬧出這麽大矛盾,就因爲發他兩篇绯聞嗎?這明顯是護着你,見不得你受委屈。”
“哎呀,我不知道。”绫濑晴夏難得地露出了小女人的一面,捂着紅紅的臉直喘粗氣,雖然林田海跟她私底下吃飯的時候什麽表示都沒有,可“事實”就擺在面前,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人生三大錯覺之首:他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