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道而來？DC漫畫的總部距離這裏隻有幾個街區而已，華納兄弟公司位于時代廣場的總部就更近了。傑夫·羅本諾夫和窮·伯格對視一眼，心說這家夥不會以爲紐約是他的吧，都還沒開始喝酒呢，就已經吹上了。

片刻之後兩人端着酒杯走到露台邊上，擡頭正好看到了南面城市天際線中已經差不多完工的林大廈雄偉的輪廓，雙雙陷入了沉默。他們隻能說自己是紐約的，而林田海還真有資本說紐約是他的，至少一部分是。

客觀地講，傑夫·羅本諾夫确實屬于成功人士，收入和社會地位都高到了能讓庶民們仰着脖子也看不見下巴的程度，然而他所代表的終究隻是Rich的階層，人家林會長所代表的卻是Wealthy的階層。兩者有什麽區别？拿着高收入開豪車住豪宅出入名所的人隻是Rich，而在支票簿上簽名字支付他們薪水的人才是Wealthy，他和林田海看上去差距不大，但本質上卻屬于兩個階層。

“伯格先生，你剛才是在不該那麽許諾，如果我們徹底放棄了自己這邊在影片制作中的建議權，那麽将會讓這部電影完全失去掌控。那位林大導演的作品一向出人意表，誰知道他能拍出什麽樣的作品來？”雖然是母公司與子公司，但是雙方隻存在資本上的關聯，理論上華納根本管不到DC娛樂的具體工作，但傑夫·羅本諾夫實在忍不住。

“恕我直言，林先生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導演，連馬丁·斯科塞斯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老派導演的輝煌已經成了過去，讓他全權負責來操刀拍攝這部電影，比我們的所謂‘專業人士’跟在後面指手畫腳要好得多。”大家都是影視部門負責人，誰也不比誰高到哪裏去，就算你是母公司的人又如何，窮·伯格一點情面都沒給姐夫·羅本諾夫留。

“窮·伯格先生，你要知道每一個DC漫畫旗下的角色都是公司的重要财産，而我們華納既然已經收購了你們，這些财産也就轉到我們的名下了，于情于理都有義務保證自己的寶貴财産得到了良好的利用，而不是随便拿給别人去用。”因爲憤怒，傑夫·羅本諾夫稱呼對方時用上了全名。

“怎麽，你們以爲《蜘蛛俠》系列的事情會落到我們頭上嗎？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以爲DC娛樂能拿得出那樣水平的作品吧？”蜘蛛俠系列三部曲有兩套，一套經典蜘蛛俠是索尼哥倫比亞拍的，一套超凡蜘蛛俠是迪士尼漫威拍的，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爲角色授權在被收購之前就給了索尼影業。DC别說陷入糾紛了，對标蜘蛛俠的角色綠燈俠，隻出了一部角色電影就暴斃了，下一部的拍攝計劃都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上馬。

DC娛樂在電影改編上是出了名的不摻和不幹涉，不然也不會讓克裏斯托弗·諾蘭拍出魔改的《黑暗騎士》三部曲來，這一點跟漫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的作品不管誰來拍都要嚴格按照他們的步調來。看上去漫威的策略更勝一籌，票房上的巨大差距足以說明一切，然而以口碑和專業影評來說卻是DC大獲全勝。

“我們都隻是生意人，電影的水平如何可不是該關心的事項，能不能賺到鈔票才是最需要問的問題。”他的職務是董事會任命的，當然要對董事會負責，不像導演或者編劇這樣工作帶着創作性質，經濟利益就是傑夫·羅本諾夫唯一的關心項。

窮·伯格也是企業管理，而非漫畫家或者腳本作家，但他在DC娛樂幹了這麽多年，多多少少受了企業文化的熏陶，已經有些脫離了低級趣味，“如果隻爲了錢而工作，大可以去華爾街撈金，何必吃電影這碗飯呢。”

在套房裏休息的林田海，将這些話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整個麗姿·卡爾頓酒店都有他的眼線，相關的專業竊聽設備也沒少裝，所以才這麽喜歡把事情放到這裏談。這其實是利用了人們的慣常心理，若把人請到他的地盤去多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警心，然而來了第三方的場地進行會談，警惕心難免會降低一些。

對于兩人的争執，林田海隻是輕笑一聲，資本與藝術的矛盾已經存在了數百年，電影誕生以前繪畫、音樂、雕塑、詩歌等等都遇上過類似的困境，然而這個選擇其實是不難做的，直接選資本就好了，藝術确實需要純粹，但藝術家卻是要吃飯的。從身份立場上講，林田海更贊同華納兄弟的做法，在商言商嘛；但以境遇立場來看，他又更贊同DC娛樂的觀點，金錢的幹預隻會讓作品變色。

漫威、DC和黑馬，這三家的藝術性和作品内涵從低到高排列，然而論實力卻是從高到低的，可見二者之間确實存在着對立關系。DC的失敗在于他們試圖在資本與藝術間找到一個平衡，既把錢賺了，作品又不太水。可惜拍電影不是做菜，鹹了加水淡了加鹽，唯有在某一方面做到極緻才能突出重圍，而尋求平衡隻會泯然衆人。

“上去換了個衣服不好意思，兩位沒有久等吧。”十分鍾之後林田海出現在了露台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上前打招呼。

林田海剛從機場出就直奔麗姿·卡爾頓酒店，根本就沒來得及回家，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後洗個澡換身衣服很有必要，所以兩人也不好說什麽，隻是微笑着點頭表示這幾分鍾不算什麽。他們的争執是内部問題，不可能在林田海的面前表現出來，坐下後立馬把話題岔開到别處，“也不知道今天林先生請了哪些人來，真是期待啊。”

“确實，聽說林先生的朋友都漂亮得很，紐約這邊的模特還都跟您有過合作，啧啧……”窮·波特一想到這裏就酸了，憑什麽他身居高位卻沒幾個女人肯正眼相看，按照歐美人的審美他還是個帥大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