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充希道:“你來了。”
特林德爾·憐奈道:“我來了。”
高田充希道:“你不該來。”
特林德爾·憐奈道:“我已經來了。”
高田充希道:“我知道你會來。”
特林德爾·憐奈道:“我當然會來,你當然知道,否則一年前你又如何會讓我走。”
高田充希目光低垂,凝視着她手裏捏着的吸管,無意識地撥弄着木薯做成的珍珠,過了很久,才緩緩道:“現在一年已經過去。”
特林德爾·憐奈道:“整整一年。”
高田充希不禁黯然歎息,“好長的一年。”
特林德爾·憐奈也在歎息,“好短的一年。”
高田充希道:“你若不來我可能永遠找不到你。”
特林德爾·憐奈道:“很可能。”
高田充希道:“可你還是來了。”
特林德爾·憐奈道:“我必來。”
室内的溫暖讓人感覺不到秋天的涼意,或放在角落或挂在牆上的植物亦然,森林奶茶店裏綠意盎然,宛若尼爾德(Niord)常在。“n……”夢回加州的曲調回蕩在不大不小的店裏,似乎很應景,畢竟外面是紅葉飛舞的秋天,又似乎很不應景,因爲裏面是青蘿綠藤的盛夏。
一年前的兩人,活在各自的世界裏,生活中的交點隻有一個……可能兩個。有些人天生就做不成朋友的,哪怕隻用看的也能确定,所以她們會變成如今的局面,其實在各自的心中早有預見。
“才知道奶茶這麽甜。”特林德爾·憐奈隻吸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可能是看到了吸管上留下了清晰的口紅印,她下意識地抿了兩下嘴巴。做職業模特不用長得太漂亮,隻要能吃得了苦,能捱得住餓。她爲了保持身材已經斷糖很久了,而這個“很久”的跨度是以年爲單位來計算的。
“放了糖,自然會甜。”高田充希似乎在說奶茶的事,但又好像并不是。人類都是感官的奴隸,感受到了甜就簡單地把肥胖,把心腦血管疾病等等與之聯系起來,卻選擇性地遺忘了有害的是糖這種東西,而不是甜這種味道。
“你說的事情,我想過了。”掏出化妝鏡,當場檢查自己妝容的特林德爾·憐奈,小聲說道。
“隻是想過了?”高田充希挑起眉毛,對這個說法似乎有點不太滿意,她們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做朋友的,隻是哪裏出了問題,“獨舞的賞金獵人,是找尋不到寶藏的,就算是找到了也一定拿不到手,難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我想過了,并且願意贊同你的觀點。”特林德爾·憐奈點了點頭,有些東西肯定是不好分割的,比如大嘤帝國的王冠,但百年戰争趕走了琺國人,并且在黑太子死了才有了後續的糾紛,才有的玫瑰戰争。她不會承諾什麽,隻是覺得對立也可以分階段,現在她并沒有一定和高田充希做對的理由。
“很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高田充希終于笑了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但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晖依然倔強地投射在東京上空的雲層上,留下火燒一般的霞,“待會兒要買點長崎蛋糕回去,有好的推薦嗎?”
“又吃長崎蛋糕,不膩味嗎?”在一起生活了那麽久,特林德爾·憐奈當然知道這卡斯特拉蛋糕不是高田充希買回去自己吃的,而是爲了林田海而準備,跟她這個模特一樣,剛接了戲的女演員也不可能吃高碳水高熱量的東西,特别是在晚上。
“買慣了的嘛,他又沒說自己不喜歡吃。”高田充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他沒說而已,你又怎麽知道他不想嘗嘗新的東西呢?牛奶面包,很好吃的,我知道這對面有一家店,周末總要排隊的。”排隊仿佛跟美味劃等号,尼本人明明這麽忙,卻喜歡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地方,特林德爾·憐奈剛從洛杉矶回東京的時候也很不理解,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員。
“萬一他不喜歡吃怎麽辦?”會一直買,是因爲有一次林田海說下樓去便利店買煙,結果上來的時候除了煙還買了一塊卡斯特拉蛋糕,那之後每次他說要來自己的公寓,高田充希都會提前準備一塊放在冰箱裏。他意猶未盡舔舌頭的動作,喝水把蛋糕順下去時上下移動的喉結……一切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有種神秘學的誘惑意味。
“那你就買一塊卡斯特拉蛋糕,再買一盒牛奶面包,這樣不就行了,就算他不喜歡牛奶面包,你也至少知道了他不喜歡什麽。”特林德爾·憐奈聳聳肩,有時候她覺得面前這爲前輩精于算計,有時候卻又覺得對方傻得可愛。
“浪費錢。”高田充希鼓了鼓腮幫子,鼓出一個包子臉。
“一兩千日元,讓他有個選擇不好嗎?”特林德爾·憐奈理所當然地說道。
“有個選擇?”高田充希重複了一遍,好像在反複咀嚼這四個字。
收拾好零零碎碎的東西一股腦放進包裏,高田充希低着頭走到外面的街道上,最終決定步行過去買面包,特林德爾·憐奈推薦的點就在這條街的對角上,并不算太遠。夜幕已經完全降臨,華燈初上,霓虹斑斓,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80年代的蒸汽波的唱片裏,又仿佛進入了王家爲特殊的電影濾鏡中。
“小姐,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頂着白帽子戴着衛生口罩的店員,臉上職業微笑站在展示櫃的後面,一看就很有清潔感。對于食客而言,幹淨是比美味更加重要的東西,當然,如果味道也不錯就更好了。
正如特林德爾·憐奈所說,這家店的生意相當不錯,雖然門口的隊伍并不長,但輪到高田充希進去的時候展示櫃裏已經沒有多少面包剩下了。高田充希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始點單:“給我一份卡斯特拉蛋糕……以及一份牛奶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