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病人,這就是林田海對“小醜”這個角色的定義,從電影最初的部分他就在強調這一點了,直到最後的鏡頭他依然在強調這一點,而《玩笑》這部電影本身,就在張狂地展現着一種病态的氣質。
能參加戛納電影節展映周的觀衆,都是行業内最爲專業的一批人,鑒賞能力自然不是那些周六下午兩點半興趣使然走進電影院的觀衆可比。他們能準确地判斷出每一個鏡頭中使用的技法,也能通過看似繁雜瑣碎的故事中整理出脈絡,可即便如此,觀看《玩笑》時也不是一般的吃力,這是一部需要細細品味才能看出東西的作品。
因爲首映典禮相當于放進了電影節一起辦,所以台下相當一部分觀衆是帶着捧場的心态來觀影的,但影片結束開始播放字幕時,他們鼓掌叫都是好完全發自内心,而不是爲了誰的面子。河濑直美就坐在林田海的身側,主動站起來和他握手,“林監督,恭喜你了,這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
“河濑桑過獎了,我還以爲你不會喜歡這樣的作品。”如果問問專業人士,當今的尼本哪位男導演最厲害,大家可能會吵得不可開交,但問他們當今的尼本哪位女導演最厲害,那麽答案一定是河濑直美,根本不作第二人想。林田海看過對方的作品,這是個堅持拍攝自然主義電影的修行者,從不因世事變遷而改變自己。
“無論我喜歡還是不喜歡,都不會影響到作品本身的成功與否,比如我個人就很不喜歡波音公司的747,但這并不會改變它是一款成功客機的事實。”河濑直美出生于1969年,并且早在1996年就出道拍攝出了人生的第一部電影長片,這樣的資曆讓她可以肆意評論後輩的電影,不需要說些毫無意義的場面話。
這是一個根本不在意世人評價的忠貞衛道士,整個導演生涯都在拍攝關于故鄉奈良的影片,而且堅持順場拍攝,也就是按照劇本的頁碼來拍,用絕對的感性去覆蓋相對的理性。哪怕理念上有着很大的不同,林田海對河濑直美也是心存敬意的,“都說河濑桑是戛納國際電影節的寵兒,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從你那兒借到點氣運。”
“林監督哪裏需要什麽氣運。”河濑直美若有所指地說道。
“哈哈哈,确實。”林田海哈哈一笑,并沒有否認這一點。
國内那幾個大導演來戛納似乎隻是爲了完成某種任務,宗琺電影文化交流會一結束人就沒影了,這些年總不見他們拿出像樣的作品,也不知道平時在私底下都在忙些什麽。林田海一時間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聊聊的人,雖然站在人群的中央聽着大家的歡呼和掌聲,卻覺得莫名空虛。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田海哪兒也沒去,就在酒店與影院之間兩點一線來回跑,細細地品味他人的作品。這個琺國南部溫暖的港口城市似乎讓他找回了初心,每一部電影的背後都有着比電影本身更加深刻的故事,而這也是電影真正的魅力所在。
沒有生意上的爾虞我詐,沒有學界的勾心鬥角,也沒有情場上的虛與委蛇,每一天都簡單而快樂。隻可惜歡樂時光總是短暫,一周對于成年人來說一晃眼就過去了,林田海這次特别的度假很快就結束了。
“诶,今年怎麽沒見到那個?”因爲林田海要出席,所以在戛納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典禮開始前,大量的宗國媒體、尼本媒體和米國東部媒體聚集于此,國外的記者還沒察覺到任何的不妥,但國内媒體卻感受到了濃濃的違和感。
“你說的哪個?”旁邊的同行不解地反問到。
“啧,就是那個啊,還能是哪個!”再旁邊的一位記者放下相機,雙手比劃了一下。
“哦,你說那個啊。”之前的記者終于明白了,經人提醒後這麽一想,今天确實沒見到往年都能見到的景象,“自己就是豪門的那個,呵呵。”
已經連着好幾年了,每到戛納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典禮,總有一道“靓麗”的風景線,那就是來蹭紅毯的範火火。不得不說,這年頭隻要能放得下尊嚴,什麽人都能火一把,她們自己靠着不練面皮賺足流量和超偏,丢的卻是宗國文娛界的臉面。哪怕在娛樂至死的好萊塢,絕大部分明星也是站着賺錢的,隻有二十三線的邊緣人和模特行業的新人模特們,才會願意躺下賺錢。
“呵,不知道吧,林田海之前通過參加宗琺電影文化交流會的導演們放出話去了,說他今天不想看到不相幹的人來礙眼。”胸口挂着官方媒體新聞工作中的攝像師,站在前面爆出了一個大料。
林田海确實通過張一謀等人放話回去了,讓那些毯星們消停點,别跑到他跟前來自讨沒趣。不是他過度自戀,而是他熟悉這些家夥的心理,要是不把話說得難聽一點,絕對一大堆人跑來他面前晃蕩。這些人就算不能跟他搭上線,回國去随便炒點绯聞也能賺到恐怖的流量,然後迅速變現撈得盆滿缽滿,最終形象受損的卻是他。
擱在平時林田海未必會計較這些,但這一屆戛納國際電影節意義重大,他是受到法國文化部邀請前來的,表面上隻是《玩笑》首映參展,可本質上卻是他和琺國電影界乃至整個歐洲電影界的和解。在這時候冒出莫名其妙的人來蹭熱度,别人要怎麽看他,又怎麽看宗國的文娛大環境?
“來了,今天的主角來了。”戛納國際電影節不同于星光熠熠的奧斯卡,很多導演和演員都毫無名氣,林田海在好萊塢都是明星中的明顯,在這裏被當作主角也無可厚非,而且他有極大概率獲得大獎的事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
隻見一群黑西裝簇擁着一個手拄文明杖的男人出現在了紅毯的起點,正是三條腿的林田海,站在兩側的記者和攝影師注意到他後紛紛舉起手中的設備,閃光燈瞬間晃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