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之後又四年,眼見就要十年了,東京的奧運會一延再延,最終在盛大的期待中草草收場奔赴死亡,隻留下了一片狼藉,然而明年奧運會又會照常舉辦,隻不過地點換到了洛杉矶。這一切都像極了一個隐喻,似乎在暗示着人類的命運,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揭示。
“會長,奧運村再開發項目我們中标了,這是林建設的改建企劃書,請您過目。”森七奈是大島藤子的繼任者,也是會長直屬秘書辦公室的三代目,級别跟行政主管相同。雖然這個戴着厚厚黑框眼鏡的大分縣女孩有點土氣,可沒有誰敢小看她,要知道她的兩位前任現在可都是林興業的絕對高層了。
“東京都知事府的這群白癡做事效率真是低下,一點小事磨蹭了整整五年。”林田海拿起企劃書随手翻了翻,然後随手丢到了一邊,他并不需要了解項目,他隻需要了解負責該項目的人就行了。
森七奈抱着文件夾盯着自己的腳尖,完全不敢擡起頭,生怕自己一擡頭也會被卷進去挨一頓訓斥。能這麽當着别人的面随便罵一府知事的,整個尼本也找不出幾個人來,而她面前的會長大人正是其中之一。
看着自己的腳尖,她忽然懷念起了還在學校裏的日子,那時候可以穿制服鞋,可以穿運動鞋,還有最喜歡的帆布鞋,而現在每天隻能穿高跟鞋來上班了。雖然公司對她們穿什麽來上班其實沒有硬性規定,但身邊的同事個個身材苗條颀長,氣場沉穩大方,而隻有一米五出頭的她不穿高跟鞋就像個初中生一樣。
“正說話呢,你怎麽還站那發起了呆?”林田海有些無語,敢當着他的面放空的下屬這好像還是第一個,不過這丫頭看着呆頭呆腦的,在本職工作上卻非常有能力,所以他也隻是嗔怪,沒有真的動怒。
“十分抱歉。”森七奈吓得哆嗦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夾差點沒掉在地上,當即雙腿并攏身子前傾,四十五度角鞠躬道歉。這份工作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絕對不想因爲這種事情而被開除,在尼本的職場因爲這樣的“态度問題”而被解聘的不在少數。
“行了,下次注意點。”林田海不耐煩地擺擺手,他是個很開明的人,隻在乎下屬的忠心和能力,其他的都是小問題,“幫我安排一下行程,下午我要去現場看看情況,順便也在公衆面前露露臉。”
“明白。”森七奈趕緊打開記事本,對待辦事項進行了更新。
“沒事就先去忙你的吧。”事情說完林田海就下了逐客令,等秘書退出辦公室之後拿起電話,打給了他的老情人,“木下議員,今天下午有時間嗎,要是不太忙的話就出來陪我走一趟吧。”
“林會長相邀,就是再忙也有時間。”電話那頭的木下菲娜回答道。
通過林田海的幫助,木下菲娜的從政之路非常順暢,在尼本政壇創下了多項記錄。年僅三十歲的她就開始參加競選活動,并且在次年成功當選了東京選區的衆議員,是尼本曆史上最年輕的東京選區議員,同時也是最年輕的女性議員,她還是以非最大黨身份當選,并且是個混血……
競選無非就是比拼資源,誰更有錢誰就能赢,因爲有錢可以在電視上露臉,可以在街上貼競選海報,可以在宣傳點發免費漢堡,可以開宣傳車24小時在選區内巡遊,而沒錢就隻能拿着喇叭站在路邊喊喊口号了。木下菲娜當年競選的時候,林田海投入了數十億日元幫忙拉票,高票當選完全是用錢砸出來的。
很多人都有個誤區,覺得衆議員不如參議員,畢竟參議院又叫貴族院和上院,而衆議院卻是平民院和下院,可事實上衆議員的權力比參議員大得多,唯一的劣勢隻是位子不太穩定罷了。衆議員可以同時兼任閣員,光這一點就是參議員沒法比的了,木下菲娜不禁是議員,她還是厚生勞動省的副大臣級政務官,也就是三把手。
中午用過午餐之後,林田海便坐車來到了中央區的晴海,當年這個奧運村本來就是林興業承接建設的。這裏地理位置十分優越,背面就是月島,東面就是豐州市場,南面就是東京灣,西面就是市中心,一旦改建将會成爲新的熱點區域。
早在建設之初,林田海就已經在爲改建做準備了,他提出低價環保和方便拆除的概念,在奧運村裏大力推行極簡設計。因爲家具都是瓦楞紙和聚乙烯材質的,随便清理一下就是空房子,牆體内部的管線林建設再清楚不過,都不需要費太多工夫,改造就能完成,這也是他們有信心控制成本的原因。
“林會長,您這次可是撿了大便宜,不知道多少公司盯着這個項目呢。”會面時不僅有下屬在場,還有媒體的記者跟随,所以木下菲娜表現得很是職業化,隻是伸手輕輕握一下便放開了,不知道内情的人還以爲兩人不熟呢。
“我們能中标,是因爲在成本控制方面的壓倒性優勢,不存在撿便宜的說法,正相反,我們林建設接下這個項目,是爲了東京都多做一些貢獻。”林田海打起官腔來,比那位内閣總理大臣還要厲害幾分,“隻要改建項目建成,可以容納至少五千個家庭,這将大大緩解東京都住房緊張的困境。”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東京都有着數以萬計的空置地塊,但住房依舊緊張,特别是東面的幾個區,房價一年比一年離譜。奧運村改建完成後,大約能容納兩萬人左右,因爲是東京都的保障性住房,所以收入一般的家庭也能支付得起租金。
打打官腔,拍拍照片,然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這是全世界領導的通病,誰也别苛責誰。林田海特意來露臉,隻是刷刷存在感順便幫木下菲娜站台而已,看房子和地塊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木下議員,賞臉吃個飯?”
“好啊,帝國酒店如何?”人家吃飯都是去餐廳,木下菲娜卻要往酒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