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從東方升起,将天邊的雲,染成一片紅霞。晨風帶着昨夜春雨所留下的潮濕氣息,與帶着土腥味的草木香氣混雜在一起,吹拂在許夭的衣袍下擺。站在住所的小院中,許夭修長的雙手,在空中做出各種奇異的姿勢。
時而快速,在晨光下化爲道道幻影,時而緩慢,凝重如同推動重如千斤之物。但不像一般快慢并濟的功法一般,有着獨特的韻律。許夭的動作,完全沒有韻律可言,在人們本來覺得自然的轉折點之前,有時便生生扭轉。有時一些持續了很久,完全把一套動作的流暢感打斷。
将雙手自然垂到腰間,許夭長長的吐了一口濁氣。全身的骨節都發出了格格的爆響聲。運功完畢的許夭将已經紅的發紫的雙手擡起,感受着胸膛中劇烈的心跳聲,看着手中暴起的青筋漸漸平複下來,最終回到尋常的樣子。
“似乎今天進步了一些,全身上下沒有那麽痛了。”許夭回憶着剛剛行功時的感覺判斷着。從開始習練這一套功法到現在已經有十多天。從一開始隻能勉強做到姿勢正确到現在這個程度,許夭在這一個過程中經曆了很多艱辛。從一開始的微痛,到之後運功都标準時,全身的劇痛,随着許夭對于功法的掌握越來越深,運功給身體帶來的疼痛感也越來越強。
雖然和每日在第五雲漣的住所,被施針矯正經脈所受的疼痛感要低上許多。但是一個是被泊隻能無奈接受。一個則是必須要忍受着疼痛的感覺,繼續保持着姿勢的正确性。并且越是正确,其痛處越是大,完全不可相提并論。
根據第五雲漣所說這一套功法,許夭練的越正确,給身體的感覺就越痛苦。但是如果有幾天,在保持姿勢穩定的基礎下,疼痛感都變得與前一日一樣,甚至減輕了、那便說明許夭已經入了門。而且昨日,第五雲漣在詢問自己練功時的狀況之後,也說過,你已經接近入門了,這種話。
“收拾下東西,等會要到法陣的開放時間了。”許夭計算着時間心想到“不知道花會會是什麽樣。”
距離遇見第五雲漣,幫其打雜活,以換取治療,已經過了十數日。今日已是三月十五日,洛陽花會開始之時。本來許夭并無意去參加洛陽花會,畢竟現在正在爲了自己經脈異變之事忙碌。但是因爲第五雲漣,要求許夭去爲她給洛陽城中一位好友寄送東西。所以許夭也便不得不去洛陽城一趟。
經過這幾日的施治,許夭已經深深的驚歎于第五雲漣的醫術和醫道之中。雖然在煉制藥物上花去的積分着實不菲,所受的痛苦也十分多。但是最後的療效也是十分的好,甚至遠遠超出許夭本來的意料。短短十幾天的時間之中,許夭的經絡便已經恢複到了和常人幾乎無異的狀态。以第五雲漣的話說“我第五雲漣的醫術,再加上這麽多資源投下去,如果沒什麽效果,那怎麽可能。”
不過從第五雲漣給許夭定下的計劃當中,許夭現在的經脈程度是絕對不夠。畢竟之後要用龍族血脈去沖擊人體中最爲脆弱的地方,穴竅。如果以現在這一種經脈的狀态來說,完全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的境地。第五雲漣說過,等這一次許夭從洛陽城回來之後,對于許夭的醫治之法也要開始改變。從疏通經脈,矯正經脈,變爲加固許夭的經脈韌性,爲之後的治療打下基礎。
許夭也是十分期待,第五雲漣的施治。這幾天以來,許夭在第五雲漣醫治自己的過程中學習到了很多,醫術也大爲長進。因爲許夭從小便一直思考自己經脈的治療之法,可以說許夭對于自己經脈治療方法的改變,十分直觀的體現了許夭自身的醫術進步。而第五雲漣的治療則讓許夭直接揭示了一條有些偏僻,但前途十分明亮的大道。
背着木笈,許夭走到了補天書院的法陣門口,與一旁的教習示意後,等在了人群之中。爲了保證補天書院的安全,補天書院的法陣并不是随時可以通行的,隻有每日的巳時和申時各會開啓半個時辰。由書院中的教習帶各個學生進出補天書院中的法陣。
如果想自己出去,不說其他的,就是最外層随着天時不斷變化的迷陣,如果沒有幾位知道固定推導方法的教習帶領,很快便會迷失在其中。即使到時候自己靠着運氣走出迷陣也往往是得不償失。更不要說補天書院護院法陣中的其他部分。
由于今日是花會的開始之日,即使書院中有很多學生,如第五雨若等人,在昨日已經到洛陽城中歇息。但現在在書院門口的人,依然是把整個門口全部都站滿了。可以說許夭到現在都沒有在補天書院之中見過這麽密集的人群。當然這可能也與許夭來補天書院時日尚淺有關。
等待了沒有多久,教習便讓幾位學生開始分發穿過護院法陣所需要的解藥,待見所有人都已經拿到了解藥之後,轉身向法陣中走去。衆人紛紛跟随其後,走入護院法陣之中。
與第一次進入書院時走的道路不同,這一次走的道路似乎筆直了許多,就花了上次一般的時間,許夭等人便已經走出了法陣。在法陣之外,此時已經有熙熙攘攘的車隊,在杏林外的大道旁等待,見到學生們出來之後,紛紛舉起各種各樣的牌子,來讓學生們找到自己所要找的車隊。
不過補天書院到洛陽城大約也隻有七八裏的路,有車馬接送固然方便許多,沒有也無妨。因爲地處平原,又有官道,走上一個時辰一般都可以到達。之前在随商隊從豫州到中州之時,許夭便已經磨練出了走路的本領。像許夭一般選擇步行而去的學生也不少,有一些熟識的便兩兩結伴而行。不過許夭因爲隻是爲了去給第五雲漣送信,所以并沒有與其他人相約。故此隻是拿出了一本七品醫理相關的書籍,準備在路上一邊走着一邊看着。
“嘿,許夭~”一道有些爽朗的女聲從許夭身後響起。許夭轉身看去,發現是那日在領取雜物時所遇見的王琦。放下書,許夭也和王琦打了個招呼。
“你是去參加洛陽花會的嗎?”許夭問道
“對呀,不然還能去幹嘛?”王琦回應道“不過你們男生估計對于花草什麽的沒興趣,還是去看流風書院表演的吧?“
“我是幫第五教習送信。”許夭解釋道,流風書院的表演,許夭在此之前也有所耳聞,是每一年洛陽花會的重頭戲之一,幾乎能與花會本身相平齊。
流風書院中主要是傳授樂理與詩詞之道。其道統,相傳可以追溯道數百年前,大陸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大陳王朝的開國大帝,一代奇女子,陳元帝。據陳史記載,當年天下大亂,各地諸侯割據,陳元帝本在一隐世山門中随師修行,再外遊曆時見蒼生飽受戰亂之苦,遂攜一衆師弟師妹下山濟世。
與一般的修行法門不同,陳元帝與其師弟師妹所修行的詩心之法,主要不在其真氣,肉身或是靈識修爲,與之相反這三種被其他所有山門認爲是最爲重要的事物,對于詩心之法隻是輔助而已。詩心之法,重在培養心中的詩韻。其詩韻愈純粹,其威力便愈強。
而且與其他功法都有自己固定招式不同,修煉詩心之人,所行之招,皆是随心中所想。雖然都是修行一個法門,但是每一個人的招式截然不同。甚至在不同的時期,因爲詩心變化,招式會截然不同。當時的各地諸侯,因爲對于其法門的不了解,在對戰中吃了很多虧。而當漸漸摸清詩心之道的局限與缺點時,陳元帝大勢已成,各地諸侯已經無力回天,或投降或戰敗,最終都被一一掃清。
在平定天下之後,陳元帝統一錢币,修建水利,并傳下詩心之法普及天下。希望天下人能更好的生活。因爲是當朝皇帝與各位重臣所修煉的法門,所以研習效行詩心之人可以說是遍及天下,以至于詩心之道成爲了當時最主流的修煉手段。同時根據陳元帝以及一衆大臣的推演,還誕生了與詩心相似,以樂韻培養其心的樂心之法。
不過也恰恰是陳元帝把功法公布給天下百姓的原因,各個門派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損失。而且高深功法的獨有性是門派生存的根本,陳元帝的舉動讓所有的宗派都感受到了很大的威脅。以至于陳元帝壽盡歸天之後,各大門派與其扶植的一衆人物在各地掀起叛亂。雖然各地平叛之豪傑英雄不斷湧現,但是還是挽回不了大陳王朝的國運,隻能留下一道道讓後人敬仰歎息的悲歌。
詩心修煉之法,也受到了推翻大陳王朝的大晉王朝的極力封鎖。修行詩心之人都被當做異端,若有發現,立即處決。私藏書籍的也是同罪。故而盛行一時的詩心之法,到之後幾乎被滅絕,以至于後世之人隻能從史書中的隻言片語中獲悉詩心之法大概的樣子。甚至連大陳王朝的曆史,在大晉王朝時也被銷毀,直到大晉被推翻後,才又在史書中出現。
如今流風書院中,衆人所修習的詩心,樂心之法,是其書院第一任院長,在遺迹中發掘所得。不過由于時光侵蝕,許多地方已經殘缺,流風書院院長通過自身才智,才把殘缺之地補上一些,雖然與史書中的詩心之法相去甚遠,但是依舊不失爲一個上乘法門。尤其适合天生才華橫溢之人修煉。
作爲詩人與樂師,舞師集聚的流風書院,其學生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次數也是最爲頻繁的。在各地有着重大節日時,往往都會有流風書院的人參與。就算并非是教習,隻是學生到來,依舊可以體現其節日活動層次之高。洛陽花會,作爲大楚王朝中的頂尖盛會,自然也不會少了流風書院中學生的參與。無論是白衣翩翩的才子,或是婀娜多嬌的佳人,流風書院的人都會受到人們萬分歡迎。确實如王琦所說,許多青年少女去參加花會,并不是因爲牡丹本身,而是去看流風書院中的才子佳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