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造化弄人”當少年睜開眼睛時,忽然輕聲感歎道。雖然依舊是沾滿泥塵鮮血的破舊麻衣,但卻生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超凡脫塵之感。
“閣下可否撿到一片黃色帛片?”少年站起身來,轉頭向許夭問道
“對的,在這。”許夭拿出帛片交到少年的手上。少年接過帛片,仔細看了兩眼後,神色有些複雜的将其遞給了許夭。
“這帛片已經對我沒有用了。閣下對我有兩次援手之恩,便贈與閣下吧。”少年歎息了一聲道,随即望向遠方,“若是無事,閣下願不願随我去看下流風書院的表演?”
“額好的,我也正好沒有什麽事。”雖然少年的話有些突兀,但許夭本身也準備去看流風書院的表演,便答應了下來。“啊,時間也快到了,我們快走吧。”許夭對少年道,少年點點頭,随之與許夭快步向會場走去。
流風書院爲九大書院之一,卻不像其他幾座書院一般,唯隐居山中,誦讀學習。相反,流風書院是九大書院中與塵世距離最近的一座書院。流風書院中人,常常出現在世人面前。而最爲盛大的,便是這一年方有一次的,洛陽花會上的表演。
相傳當年流風書院院長,出生于草芥,雖後來參悟詩心之法,縱橫當世,但依然會爲窮苦百姓表演歌舞,不分貴賤,所有願意安靜欣賞之人都可觀賞。這習俗也被延續至今。
當然,高官貴族或是名門子弟自然有高樓亭閣可以歇腳,而一般的百姓,卻隻有站立遙望,或是隻能看其投影而已。
許夭與少年到達會場之時,周圍已經是人滿爲患,距離表演的會場已經有一裏之遙,但是人群依舊是站的密密麻麻,磨肩挫踵。許夭與少年站在人群外,已經是無法看見會場内部。隻有通過通過法陣,在天上形成的投影才可以看見表演台上的情形。現在台子上還空無一人,似是還沒有開始的樣子。
還未待許夭站定,一陣幽幽的琴聲,仿若穿過千山萬海,在許夭的耳邊響起。原本喧鬧的人聲,漸漸遠離許夭的腦海。
恍惚間,許夭的眼前幻化出了波瀾壯闊的大海,一條金龍在海天之間遨遊縱橫。時而隐于層雲之間,時而曳尾于水間,擊起波濤萬千。
忽而琴音一變,金龍直沖天際化爲一輪明月幽幽,意境恒古,照耀萬世不移,一股超然離塵之感從許夭心中萌發,就連自突破之後未有絲毫進展的靈識心境也有松動之感。
或而清雅,或而高亢,或而似女子幽幽訴語,或而如男兒沙場上征伐四方,直欲讓人拔劍大戰一場。種種曲音若流水般流淌而出,似有着高超的技法,但若是刻意尋找,卻又找不到究竟是何種流派,她用的又是何種技藝。許夭之前在侯府中也常常聽見世間一流的琴師,彈奏琴音,當時已經覺得是天籁,但與此曲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麽了。甚至連那天在書院湖畔聽的笛聲,也感覺要遜色幾籌。
不知多少時間過去,那琴聲方漸漸消失,所有人都沉醉在了這一曲琴聲之間,許久滿是人群的廣場上都沒有絲毫聲音響起。連本來往來的風聲,鳥鳴聲,都消失無蹤。整個世界的時間仿佛也陶醉在這首曲子當中,不願流逝,便靜止在這一間。
天地之間,萬籁皆寂。
過了許久,才有人漸漸回過神來,開始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響,直至城裏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贊歎的掌聲。随着耳邊的掌聲,許夭的意識也從琴曲所營造的意境當中,漸漸恢複到現實當中,随着周圍的觀衆,一起鼓起掌來。
“此曲隻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多聞。雲想衣裳花向容,當真不愧爲這一代流風書院的大師姐。”站在許夭身旁一位士子打扮的人搖頭晃腦的感歎道。
“這就是這代流風書院大師姐花向容嗎?”許夭在心中感歎道。各大書院的師兄師姐,一般是以年級來排序。不過由于五品那些學生主要精力在結業之上,所以一般來說都不論在其中。作爲九大書院中的一份子,雖然許夭并沒有刻意了解過,不過平時在路上或食堂中也常常聽聞。
“向容姑娘作爲禮部尚書的嫡長女,不但花容月貌,還彈得如此好曲子。不知到時候哪位可以有幸娶得她啊。”在許夭身旁的一位聽衆感歎道。
“聽說多位皇子都有意迎娶向榮姑娘,不說向榮姑娘本身,那禮部尚書的支持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助力啊。”那位士子打扮的人道。
“要我說咱們陛下還是在那叫什麽,春秋,對,春秋鼎盛的時候,那些個皇子都是想啥子。”
“畢竟當年太子和二皇子墜河而死,三皇子身爲長子卻不是嫡子,而且聽說他還不喜朝政。太子之位這幾年懸而未決,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況且大楚朝如今外無強敵,陛下又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故拖延至現在。”
“不過三皇子最近也是漸漸參與政事。遠的不說,這次九院聯考的貴人便都是三皇子接待的。”
“那三皇子也是倒黴催的,居然恰好遇到刺客刺殺。啧啧啧,聽說執金吾被直接貶到豫州苦寒之地,還是因爲三皇子的母親淑妃苦苦求情,才沒落到人頭落地。”那位士子打扮的人賣弄道
“诶,爲什麽淑妃的兒子遇刺了,反而淑妃娘娘要爲執金吾求情?”
“這執金吾是淑妃的親弟弟,淑妃娘娘自然要爲他求情。要說這周群也不知道是好運還是壞運,不容易從邊塞混戰功,回到京都。但沒過幾年又出這種事情。若不是是他親侄子,他的項上人頭肯定是保不了的,現在好歹還能逃得一命。不過莽夫就是莽夫,做不得大事。”那個士子略帶鄙夷的語氣說道。
聽到說道那時候的刺殺之事,還有三皇子,執金吾的消息,許夭本打算再問幾句。但是轉眼一看,那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便打消了這念頭,快步向少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