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宇宙飛船？點點臉上貼着面膜，問老爸。

“這不是外星人要打進來了嘛，所以網上有一家航空公司制造了可以逃跑的飛船，貴是貴了點，不過隻要能活下來也值得啊！我給咱家訂了一個，三個月就造好了！”

張點點無奈地翻翻白眼兒：“那能管用嗎？逃出去吃什麽？”

老爸滿懷父愛地摸摸閨女的腦袋：“那上面的人都是冷藏冬眠的，隻要飛出地球，就能在宇宙空間裏漂流下去，等遇到了适合生存的星球，再複活過來，這個過程中是不需要吃東西的！”

“我才不要！宇宙空間那麽大，飛個上萬年也遇不到一個适合居住的星球怎麽辦？”

老爸頓了一下，似乎他并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然後慢慢地說：“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網站上宣傳的說，想活下去，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而且這也不是誰都能有的，那些窮人，就隻能留在地球上等死……”

等死……

張點點忽閃忽閃地眨着大眼睛，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

郝志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住處，面對着四面空牆和冷清的屋子，前幾天喝空的啤酒罐兒還扔在地上，桌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别人都有家人擔心，自己一個孤兒，連個操心自己的人都沒有，想來多少有點失落，他頹喪地爬到床上，把被子攏了攏，攏成一個鼓包，趴在上面發呆。

剛剛走在路上的時候發現，世界已經大有不同，學校都停了課，很多單位裏也不再有人上班，整個社會幾乎癱瘓，惟一還火暴的就是銀和超市，大家排起了長龍去把自己的積蓄取出來，然後再排一長隊去買吃的喝的，儲備糧食以準備未來的危機。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沮喪的哭相，面色沉重地捏着手裏的錢，抗着肩膀上的米面，有人因插隊争吵，然後大打出手，圍觀的人一臉淡漠，麻木地看着雙方的拳頭在空氣中比劃着。

政府的車隊在馬路上巡邏着，高音大喇叭重複着同樣的台詞：“請大家對國家保持信心，我們有信心，也有足夠的能力在這一場地球保衛戰中獲得全勝！人類科技已經非常發達，有能力應對任何武力威脅和挑釁，請百姓們不要擔心，回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去，不要慌亂，慌亂不起任何作用！”

無數警察和軍隊到處勉強維持着秩序，凡是敢在街頭上散播末日言論的，立刻抓上車，拉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電視裏大部分的頻道都沒了信号，隻能收到一些比較渾濁的畫面，一天24小時不停地播放着各種專家對于未來境況的分析，大都是人類科技發達，占主場優勢，一戰必勝之類的話。

郝志苦笑，若真是那麽容易一戰能勝，那些國家領導人不是白死了……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怪異的味道，人們似乎都在極力裝出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可是，在暗處有很多東西已經改變了。

大家都在私下詢問着那些可以逃離地球的飛船什麽時候造好，一張單人的票價已經炒到1000萬，無數的人在網上沒日沒夜地刷新，想要買一張船票，更多沒有這些錢的人，惡毒地詛咒着這些無良的有錢人。

郝志歎息一聲：“唉，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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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晚，樂樂的老爸從外面收拾了水果攤兒，樂樂和媽媽已經坐在飯桌前等他，兩個妹妹懂事地給老爸搬凳子，拿碗筷。

大家沉默地吃了一會兒，老爸忽然開口：“我聽老張說，他可以有門路搞到一張票……”

樂樂的媽媽驚喜的表情隻閃過了一個瞬間，然後又歎氣：“那又有什麽用，我們的錢，半張也買不起！”

老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三個吸溜着面條傻瞪着自己的孩子：“吃飯吃飯！”

睡前，樂樂上廁所路過爹媽的房門，聽到裏面老爸咳嗽的聲音，估計又在抽煙：“老張說，他兒子是建造飛船的工程師，有内部價，隻要50萬一張！”

“啊？那麽貴……”

“我合計了一下，咱們給三個丫頭攢的嫁妝錢，再把老家的地賣了……就差不多夠一張了！”

媽媽的聲音透出無限的愁苦來：“都這個節骨眼兒了，誰還買地啊？賣給誰去？”

老爸沉默半晌，忽然說：“這個我想到了，聽人說賣腎也可以，這段時間收器官的人很多，說是反正死了也沒用了……咱倆又不走，我先把我的……就夠了！”

“嗚……”老媽的聲音嗚咽起來，“三個女兒呢，你準備送哪個走？”

“是啊！”老爸不再接話，沉悶地抽了會兒煙，傳來重重的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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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宋小葭一家也沒睡，不過，他們倒不是想買什麽船票，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盤腿兒坐在床上打起了鬥地主。

“三帶二！”葭葭老爸甩出一把牌，像沒事人一樣問老婆，“該買的都買了嗎？”

葭葭媽媽點了點頭，臉上貼着的紙條就搖晃起來：“我帶着你侄子外甥和我家的親戚，搶了一個下午，買了一萬斤大米，方便面有多少包了多少，還有農機站的蔬菜糧食種子，買了三萬塊錢的，都裝在卡車上了。”

宋小葭仔細數着自己的牌，仿佛不經意地問：“買這麽多吃的幹嗎？準備開店？出牌啊老媽！”

“哦，炸彈……我們這是要逃跑啊傻妞！”老媽摸了摸她的腦袋，“咱雖然不是窮人，可是飛船票是買不起的，隻有往深山裏跑了！那些外星怪物來了，不跑怎麽行？”

老爸歪了歪嘴，叼上一支煙：“那些有錢的傻缺還買飛船票，想跑？那天上能跑哪去？要是真能找到環境比地球還好的，外星人還往咱這打？他們比咱傻是怎麽滴？我爺爺那個時候都這樣，鬼子一來就往山裏跑，政府總會想辦法的，等把他們打跑了再回來，咱家還是咱家，日子還是一樣過！”

“現在哪還有深山啊？都成風景區了，就你想去？到時候擠得比首都還繁華呢！”宋小葭撇撇嘴。

老爸哈哈大笑起來：“所以我一早就派你舅去四川了，據說找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山洞，咱們明天就出發，到時候把糧食一囤，自己再開荒種點兒，怎麽不是個活法？”

葭葭的老媽上去親了老爸一口，由衷地贊美道：“虧是有你啊，妞他爹！”

宋小葭兩眼盯着自己的牌，慢悠悠地說：“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比你那山洞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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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渤海海面上，林濤也正靠在欄杆上抽煙，手下的科學家走過來彙報了實驗數據的進展情況，再有一點時間，就可以完成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個科學家忽然問：“您聽說了嘛，到處都在搶飛船的船票，畢竟這場仗把握不大啊，您，不爲自己打算一步嗎？”

“哈哈哈……”林濤把嘴裏的煙拿下來，大笑着，“怎麽連你也這麽天真呢？”

“哦？”科學家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兒，不解地看着林濤。

國家嚴禁任何人散布末日言論，卻不管民航企業在網站上開設窗口賣這些“船票”，爲什麽……你想過嗎？

“您是說……爲了錢？”

“對啊！打仗打得就是錢嘛，這是最快的把民間富人的資金集中到國家手裏的辦法，三個月，造出能遨遊宇宙的飛船這種瞎話，你也會信嗎？到時候真打起來，那些飛船連逃逸速度都達不到就掉下來了，連個告他的人都不留……古代一打仗就找借口抄大臣的家，二戰的時候希特勒殺那麽多猶太人，侵吞他們的财産，都是一樣的道理，隻是時代進步了，這個辦法，可比過去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