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機器人被蒸發得隻剩一個液态籃球大小,卻忽然伸出納米飛刃,像旋轉的風扇般把懸浮在圓陣上的戰貓機器人們掃得七零八落,幾十架戰貓慌忙調整高度,好避過處在一個水平面上的納米飛刃,那些看不到的“刀絲”碰着就完,已經有二十多台戰貓由于躲避不及被直接分了屍。
爆炸中心的燃燒還在繼續,巨型火球逐漸收縮,中心明亮的白光也逐漸轉爲橙紅色。
甘特将軍盯着空中淩亂的戰場和那團火球:“時間應該足夠,隻要持續燃燒,一萬度的高溫也足夠把那家夥蒸發掉了!”
“你怎麽知道火球有一萬度?我可聽說蓥鋼的熔點都有5000度呢!”低于這個溫度對它可形成不了什麽傷害。
甘特将軍自信地把手抱在胸前,用一根手指點了點郝志:“你沒看火球的顔色還是橙紅色嘛!溫度和顔色是有關系的,通常來說,從暗紅色開始向淺色轉化,顔色越深,溫度越低……從深紅、橘紅一直到黃色溫度逐漸升高,再高,就變成白色,暖白色、到純白色,然後達到白藍色,天藍色火焰你見過嗎?恐怕地球上都沒有,現在火球表面的顔色,表示溫度已經褪到了7000度以下,不過,蒸發那家夥是足夠用了!”
天藍色的火焰……郝志想了想,煤氣竈上就見過啊,很普通!
“傻孩子,那是帶有雜質的燃燒,我說的是相對純淨的燃燒環境下火焰的顔色,加入工業原料之後,就連根本不燒手的冷焰火都能做出天藍色來,那與溫度無關的!就連我們看到的一般爆炸,也會由于空氣中大量雜質的參與而改變顔色,靠光譜來判斷顔色,隻能是依據經驗,想找靠譜的純淨燃燒産生的顔色,得在真空中找。”甘特将軍搖頭,笑郝志的無知。
兩人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起風了,從背後刮起的一陣強風幾乎把郝志推倒,嗚嗚呼嘯的風聲掃過耳廓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周邊樹木彎腰,樹冠劇烈搖動起來。
“怎麽忽然起這麽大的風?”郝志奇怪,這風至少在8級以上,刮得人站立不穩,幾個人隻好就地蹲下,把衣服領子豎起來擋住臉,眯起眼睛去看戰場上的情況。
就在這一股怪風之中,那團燃燒的火球正在迅速熄滅!
那本來朝外蓬發延展的火焰球就像被人用手握住了似的,猛地朝自身中心縮了回去,而且速度極快,眨眼就縮成一個明亮的白點兒,然後噗一下,熄滅了!
血月機器人,已經被火焰燃燒蒸發得隻剩一棵橘子的大小,熱氣騰騰地懸浮在半空中,它的能量大概也快蒸發個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徹底完蛋的時候,烘烤它的火焰卻忽然自動熄滅了!
接着,高空中烏雲底端,開始下起了黑色的雨,每一滴雨水都混雜着蒸發上去的蓥鋼蒸汽,由于溫度的迅速下降重新凝結成液體,結成幾毫米大小的蓥鋼金屬細球,像半空撒下的銀色金屬芝麻雨,嘩嘩地下了起來。
郝志他們幾個站在幾公裏外的山岡上,眼睜睜看着狂風大作之中,不遠處的山谷上空飄着一塊“特力獨行”的雲,巴掌大小,隻有它自己在“下雨”,下着詭異的“水銀雨”!
掉落在地面上的液态金屬就像有生命一樣,在花間草叢中流淌着,一滴滴彙聚,從點滴彙聚成小支流,然後沿着土壤的縫隙朝河床流去,形成無數道銀亮的絲線,把大地的脈絡勾畫得像一副印象派的畫作般,鬼魅而美麗,它們清晰地标出了地球皮膚的紋理,朝着一個中心聚集起來,那就是剛剛的彈坑!
爆炸在河床上炸出的那個圓形深坑!
水銀液體全部倒灌到裏面,不見了!
“糟糕,它又在凝結了!看來除非持續上萬度的高溫,否則隻要燃燒一停,它就會迅速從空氣中解析出來,自動再彙集成機器人形态,它是不死的!”王琰珂背對着風,放開嗓門兒對幾個人大叫。
宋小葭和郝志也都緊張起來,的确,這家夥也不知道什麽材料做的,竟然可以從蒸發中逃脫,再次凝結成液體!
“是啊——這可怎麽辦?”郝志也扯開了嗓門在呼嘯的風中大聲問甘特。
甘特眯着眼睛左右找了找,看到邊上有一塊可以避風的石壁,中間朝裏凹了一塊,于是指了指,大家強頂着風勉強鑽進去,像靠進了一個臂彎似的,風聲迅速小了很多。
“我早就料到了!蒸發隻是一個過程……”甘特向三個人解釋說,“一滴水在地面上蒸發掉了,在我們平常看,就好象消失了,可實際上它不是消失,隻是變成氣态到空氣中去了,遇到溫度下降,重新還會變成雨落到地上,血月機器人也是這個原理,想幹掉它,單純改變它的三态估計是做不到的,我剛剛看了,它雖然是液态的,但在它的體内有一個橘子大小的中心控制系統,它是固态的,隻是隐藏在液态的外形之下,隻要把它打壞了,它的液态凝聚力估計就會解體,變成一灘無組織的液體,我們才能赢!”
“你是說,剛剛它蒸發完之後剩下的那個圓球?”郝志扭頭去看,卻見那個“火橘子”正在半空漂浮着,像一個沒有軀體的鬼魂。
大猛師長也已經意識到那是血月機器人的“核心”,消滅了它就能消滅血月機器人,于是搶先一步,從戰陣中飛躍出來,揚起戰刀朝它就劈了過去!
但是那太難了,五米多高的巨型機器人,提着一扇門闆寬的大刀,想砍中一顆橘子,無疑等于我們用菜刀掄起來砍中案闆上的一粒芝麻!
更重要的是,芝麻不會跑,這顆“火橘子”卻是智能的,它隻要稍微調整十厘米的距離,想躲避開那薄如蟬翼戰刀刀刃,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大猛追着那顆“火橘子”連砍數刀,刀刀落空,根本砍不中,也是急得一頭大汗,何況,戰貓作爲一台巨形機甲,相比起那顆小圓球來說,體态的确是笨重了許多,他的飛行軌迹隻能朝前,想調頭還要彎過一個二十多米寬的軸距才能做到,而“火橘子”卻可以猛地直線調頭,根本不顧任何物理規律,在極快的飛行速度中,忽而前進,忽而倒退,忽而“Z”字形穿梭在衆多戰貓之間,大家紛紛抽出戰刀,打蒼蠅一樣去砍它,卻連個邊兒都沒擦着……
半空中亂作一團,就像是開着幾十輛公交車想去撞死一隻蒼蠅,那怎麽可能?
地面上,深坑中已經聚滿了一大半水銀色的液态金屬,像一個灌滿了水銀的遊泳池一樣,如鏡的水面蕩漾着,平滑而又冰冷,水銀雨早已下完,所有液态機器人的原料一滴不少地彙聚在一起,照映着空中的戰鬥。
半天,“火橘子”好象玩夠了,猛地從半空中掉下來,眨眼間,已經鑽入深坑裏,重新掉入已經彙聚起來的液态材料中,激起了液态蓥鋼的分子波動,它的表面鼓起一個泡,又很快平息下去,忽然,水面上鼓出一張臉來,然後消失,最後,一個人形從水銀坑中挺立起來,它又成形了!
天地間巨大的投影畫面上,水銀色的血月機器人在狂風中緩步走出深坑,昂首面對着包圍自己的戰貓們。
“愚蠢的人類,以爲簡單的高溫蒸發就能對付我?還有什麽伎倆,不防拿出來一試!”血月的聲音從太空傳來,回蕩着金屬的質感。
“哼哼!鹿死誰手還沒有最終定論呢!”甘特将軍微微一笑,忽然朝空中大手一伸,然後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戰貓們接到戰鬥指令,大猛帶頭朝血月開火,但隻有一炮,電磁軌道炮發出一道藍白色的光軌,轟地穿過血月的身體,在它身後炸開了花。
“幼稚!”血月哈哈大笑,“這種攻擊隻會穿過去,你們到底要愚蠢到什麽時候?”
“愚蠢?等着瞧!”甘特将軍大手一揮,幾十架戰貓飛快地降落在血月的周圍,掄起戰刀朝地面上砍了起來。
剛剛大猛那一炮,瞄準的竟然不是血月,穿過它的身體是大猛早就料到的事,他的目标,是它身後已經被截流的河水!
經過一段時間的囤積,寬闊的河面已經淤積了幾十萬方的水流,如今都在那一道因爆炸形成的堤壩後面,如今被這一炮轟開了豁口,忽然如萬馬奔騰般地咆哮出來,洶湧地沖向血月,這倒是它始料未及的。
血月機器人本身就是流體,更經不住如此巨大的洪水沖擊,還好自身夠重,但也險些被推倒,它單手一撐河床,卻摸到了一手稀泥,這條河本來流動就緩慢,在河床上自然沉積了大量的泥沙淤泥,就算它再高科技,在這麽強的水流沖擊下也是站不穩的,這一瞬間,血月機器人整個身體幾乎沖散,被強大的河流推動着,滑進了就在腳邊的深坑。
河水洶湧蔓延,眨眼就把幾米深的巨坑給填上了,過了會兒,水面再次恢複緩慢的流動,血月機器人毫不在乎地從水下站起來,露出了半個肩膀。
與此同時,半空中待命的十台戰貓,忽然呈圓形投下了十枚炸彈,這十枚炸彈并沒有落地,就在半空中炸出一個圓形的區域,爆炸火焰很小,卻引發了大面積的空氣振蕩,像在水中投下的漣漪一樣互相交叉,讓遠處觀戰的郝志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空氣的波動,廣闊的天空像湖面一樣振顫,戰貓的影子都波動了起來!
“砸!”甘特将軍大手一揮,剛剛在兩岸邊用戰刀砍地面的戰貓機器人們,已經把腳下砍開的巨石舉過頭頂,狠狠地朝血月機器人所在的河裏扔過去。
“握草!槍炮打都沒用,你讓他們用石頭砸?開玩笑呢?”郝志驚訝地看着甘特。
“别着急嘛!”甘特将軍一臉神秘地看着他。
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在血月剛露出頭的瞬間已經下雨一樣橫飛過去,撲通撲通掉入水裏,激起幾米高的水花,一陣石頭扔過,忽然,水面上傳來嘎巴嘎巴的聲音……
河水結冰了!
郝志瞬間驚得睜大了眼睛,荒山野地裏,室外溫度再低也有十幾度的深秋,河水竟然結冰,把血月機器人凍在了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