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教授死的時候,出現的那個小乞丐,就是後來的幽靈吧?”樂樂再次回憶起當初幽靈講述自己身世時的場景,不僅唏噓着,“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如果那多教授不死,或許幽靈不會變成後來那個樣子,對一切都充滿仇恨!除了,對咱們的葭葭……”張點點看氣氛有些沉悶,于是調笑道。
隻有王琰珂和宋小葭沒有說話,宋小葭是在惋惜幽靈,她對這個男子多少有種特别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其實也可以說,他是死在自己手裏的。
而王琰珂,在長長的一段沉默之後,才緩緩地說出了自己關注的問題:“那多教授說的什麽有兩個,您知道嗎?”
徐哲搖了搖頭:“這也是我二十幾年來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作爲人類先知一樣的那多教授在最後的關頭說的話,一定至關重要,可是,林濤和我,誰都沒有猜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已經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迷了。”
“哦……”王琰珂忽然話鋒一轉,“那多教授是你派人殺的?”
徐哲心下一驚,這丫頭思維果然敏捷,這麽輕易就看穿了……
“是的,你們還記得賀剛司令臨死前,在我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麽,他交代了兩件事,第一,洗掉林濤的記憶,這個人性格太過沖動好奇,做事又不顧後果,并不适合接觸這麽多的國家機密,第二,就是殺掉那多,取他的腦,研究其中的知識!”
“果然,爲了利益,不惜殺掉以往的戰友和同伴,這就是政治的殘酷!”王琰珂冷漠地說。
“沒有辦法,當時已經患了癌症的那多教授死也不肯說出他所知道的延長人類壽命的最終辦法,如果他死了,就把這些秘密永遠地帶進墳墓了,這将是祖國和人民是巨大損失,我們也是沒有辦法……而且,一旦這一代人傑死去,我們想要曆史賜給我們下一個,就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了!惟一的辦法就是趁他的腦還活着的時候取出來,人死了,就不再有個人情緒和政治立場,我們隻提取其中的知識……”
“成功了麽?”王琰珂冷笑問道。
“成功了一半吧,那多教授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屏蔽了自己記憶裏關于生物工程的部分,或許是他強制自己忘記的,但是,我們找到了生物機械合成的技術,這也是後來所有戰貓研發的關鍵,還有,制造高級可以承載人類意識的類似小冰那樣的機器人的技術,也是那多教授腦中獲取的。”
“好啦,過去的事不論對錯,後來呢?你把林濤的記憶洗掉了嗎?”郝志不關心這些,就想聽故事,急着問道。
……
林濤心事重重地回到軍區大院,市刑偵大隊的人把那多教授的屍體帶走做屍檢了,警衛員也沒有追蹤到那個神秘的槍手,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捕捉到。
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應該不會有什麽仇人,殺手的動機不得而知,殺手的身份更是可疑,一個曾經在國家機密單位工作了那麽多年的人,他的身份是受絕密保護的,除了極少數内部人員,是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那多教授的真實身份和樣貌特征的,就連林濤也是動用了自己幾乎所有的關系網才查到。
那也就是說,軍區内部有人已經背叛了!
隻有等子彈的彈道檢驗結果出來之後,看看子彈是否屬于部隊再說吧,那種精準到微米級别的狙擊武器,普通的犯罪分子也是不可能拿得到的。
忽然,林濤一轉念:這事會不會是徐哲指使人做的?
他揣測了一陣,然後靠在自家的沙發上用力按摩着太陽穴,應該不會是徐哲,他和那多教授根本素昧謀面,而且從時間關系上來說算是同事,他們的利益應該是共同的,不會也不太可能牽扯出殺人動機來……
最近發生太多的事了,林濤感覺很疲憊,于是靠在沙發上沉沉地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間很多雜亂的夢從眼前飄過,忽然,一陣緊急的電話鈴聲吵醒了他:“報告政委,那多教授的屍檢分析結果出來了……”
“哦?”林濤立刻清醒過來,用手抹了一把臉問道,“子彈呢?”
對方遲疑了一下,然後用很不确定的聲音回答道:“沒有子彈!”
“什麽?”林濤一下站了起來,當時的殺手和那多教授的距離并不算太遠,如果是超遠程的狙擊步槍的話,子彈的确是有可能貫穿身體飛出去的。
“那事發現場附近呢,彈道軌迹方向的範圍搜查了嗎?”
“事實上,子彈并沒有貫穿那多的身體,因爲有輪椅的靠背阻擋了一下,那個靠背裏面是一張厚木闆,外面又包裹了海綿和真皮,所以子彈在貫穿椅背之後,并沒有多大力量,隻是剛好射進那多教授的身體,子彈并沒有貫穿,而是留在體内了!”
“那怎麽會找不到?”林濤沒有聽明白。
“我們在那多教授的體内進行了非常詳細的尋找,的确沒有彈頭留下,不過我們發現了一些血液出現了非常态凝固,也就是說,人體的血液是帶有溫度的,隻有經過一定時間的降溫冷卻才會凝固,那多教授傷口附近的血液凝結的速度遠高于正常速度……”
林濤的眼一下瞪得很大,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冰彈!”
“是的,目前的推測結果是這樣,對方使用的子彈彈頭是幹冰制作的!”
“不可能!”林濤說道,“那隻是電影裏瞎扯的東西罷了,現實生活中冰的質量和密度根本不可能制作成子彈,它太輕了,就算是可以發射,也不可能對目标造成緻命傷害的!你見過打雪仗砸死人的嗎?”
的确,林濤曾經在軍校念書的時候曾因興趣,專門研究過這類未來的概念武器,後來發現冰彈在現實中根本是不可能的——制作子彈頭的鉛,密度是11。34克/立方厘米,而冰的密度才0。9克/立方厘米,幹冰的密度則是1。5克/立方厘米。很顯然,用冰做成的子彈達到正常子彈的質量,體積要比正常子彈大12。6倍,幹冰同等條件也要比正常子彈大7。56倍。
就好象一斤的鐵隻是半個拳頭大的球,而一斤羽絨卻能做四件羽絨服,同等質量下體積大得多,你可以用一個鐵球砸死人,卻無法用一件羽絨服把人砸死。
并且,你還得有那麽大的槍或者炮可以發射如此“巨型”的子彈……要是真是那麽麻煩的話,還真不如去找一塊冰疙瘩從樓上扔下去砸死對方算了。
電話那頭肯定了他的說法,然後,那技術人員緩緩地開了口:“對方的目的顯然并不是要殺掉那多教授……”
“兩槍命中心髒,不是要殺他?”林濤一愣。
“那兩槍射得極爲精準,根本就沒有命中心髒,而隻是擦着心髒的邊兒射進去的……”
“什麽?那多教授還活着?”
“不,他已經死了……”
林濤聽得一陣迷惑,要殺還是不要殺?怎麽這麽複雜?
“您先别急,聽我解釋,像您知道的那樣,冰作爲子彈質量太輕了,是傷不到人的,所以,對方很聰明地用水和水銀混合攪拌均勻,然後在攪拌中凍結成子彈的形狀……而水銀的密度是大于鉛的,即使一顆子彈裏的水銀成分隻有一半,重量也足夠可以當作子彈用,殺死目标……”
“那對方爲什麽會專門避過心髒?”
“我想,對方的主要目的,第一,不留下子彈做證據,因爲冰會融化成水,而一旦冰融化了,剩下的水銀也會被人體吸收,即使未吸收的部分,也會很快揮發到空氣中,那麽當我們解剖屍體的時候,是不會發現任何子彈的痕迹的……第二,對方的目的并不是就地殺死那多教授,他隐藏的目的是要用水銀中毒殺死他,也就是說,相對較爲慢的死亡……”
“你是說那多教授當時并沒有死,隻是昏厥過去了?”
“是的,真正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送來醫院的路上,事實上,如果送醫及時的話,我們是有辦法急救的,可是,馬路上卻忽然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幫集會的群衆,造成了交通堵塞,救護車被耽誤了一段時間,送到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很嚴重的中毒症狀,我們實在無能爲力……”
“怎麽這麽巧剛好有群衆擋住了路?建療養院的那個地段平時人流并不大啊?等等,爲了慢一點死亡,打時間差……”林濤理了理思緒,也就是說,對方并不想當時就殺死那多教授,留給他一點時間的主要目的又能是爲了什麽呢?對了,難道是爲了從那多教授口中問出最後的那個“有兩個的”秘密?
那麽,能問這最後一句話的人,一定就在那輛救護車上!想到這裏,林濤立刻命令道:“立刻組織警力控制所有接觸過那多教授的人,必須一個不漏!”
“是!”對方那邊的電話挂掉了,林濤帶着一腦門子官司頹敗地倒在沙發上,腦海裏回想着那多教授在最後一刻說出的那句話:“兩個……有兩個……”
殺手有兩個?一個射擊,一個隐藏在救護車上?
還是他的那本筆記有兩個?他臨終交到自己手裏的存儲器裏,到底裝着什麽呢?
林濤正在想着,忽然聽到房門的鎖微微地響了一聲!
此時已經是午夜11點半了,軍區家屬大院的周圍是異常安靜的,這些職業軍人除非有專門的工作要做之外,大都保持着很好的睡眠習慣,因爲兒子要念書的高中離這裏比較遠,所以林濤的妻子和兒子在城市另一邊嶽父那裏住,這個時候,誰會來?
出于一個軍人的本能反應,林濤預感到了事情不對勁,他知道這個時候越是做出激烈的反應越會第一時間暴露自己的位置,窗簾拉着,外面的人是根本看不到屋内的。
槍!槍套和外罩一起被他進門的時候扔在門口的鞋櫃上了,林濤離大門口有十步的距離,他盡量輕地站起身來,把腳從拖鞋裏抽出來,屏息凝神,蹑步朝門口走過去……
而那邊,防盜門的内鎖把手正在一點一點的傾斜着,傾斜着,發出微微的咔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