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你該不會連自己都不認識了吧?”微胖的醫生笑眯眯地看着郝志對鏡子裏的自己發呆。
“不,我不該是這個樣子,我現在已經32歲了!不對……我的時間躍遷能力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肯定是被病毒影響了,這個時空和我之前所處的那個時空不同!”郝志亂七八糟地嘀咕着。
對,你之前也曾說過你具有特異功能,可以打破時間連續性什麽的,我們上一次談過,你說在适當的時候,可以展示給我看?
大夫顯然對這個瘋狂的想法抱以寬容卻懷疑的态度,一臉期待地看着郝志。
好吧,你不相信,我現在躍遷到門口去,再回來!
郝志調動身體内的意識能,卻發現,自己空空如也,那神秘的力量源頭不見了,他所能感受到的無非就是一個沉重但真實的身體,呼吸的起伏和心髒微微的跳動,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我還在等着呢……”大夫慢悠悠地催促着。
不不不,我現在使用不了這種能力,不知道爲什麽,它出問題了。
“或許,在沒人的時候你才能盡情地發揮?”大夫顯然是在給自己的病人以台階下。
“我沒有瘋,我隻是走錯了路,進入了一個之前不知道的空間和世界,或許,就是平行世界!”郝志無奈頹喪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并且,這個平行世界裏的我好象沒有意識能力!我回不去了!”
“那你爲什麽不反過來想想呢?”大夫拉着自己的椅子朝前湊了湊,“把那些你幻想出來的東西當作一個虛拟世界看待,那一切都是不存在的,隻是你個人出于某種原因産生的聯想!”
“全都是假的?”郝志迷茫起來。
“對啊,你說在你的故事裏,你可以上天入地,你的朋友可以長生不老,還有世界大戰,全球火山爆發,人類的大滅絕……外星人,還有無數的戰艦飛船,木星上的曆險,你覺得這些都是真實發生在你的世界裏的,可在其他人的眼中,這就是一種代入感過于強烈的幻想,是你不甘于目前平淡的生活而産生的某種渴望……事實上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個例,每一個孩子在青春期都會有沉溺虛拟幻想的經曆,比如相信某一個動畫片裏的人物真實存在,或是沉溺在遊戲的世界裏,相信虛拟世界裏的規則。”
“可是……”郝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如果那一切都隻是我的幻想,卻爲什麽那麽細緻真實,每一個細節都完全真實地出現了!”
“這就是很嚴重的幻想症了,病人……不好意思,我不該這麽稱呼你,幻想症的人,往往在潛意識裏爲了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幻想都是真實的,會無限細化每一個細節,将之合理化,必要的時候甚至會根據現實世界來衍生出幻象,比如在你的幻想世界裏,你的同桌,你班上的同學,都成爲了你幻想世界的主角,而他們就成了你的虛幻世界和現實之間的連接點,讓你可以在現實世界中找到一個立足點,從而反過來相信,你的幻想都是真實可信的……”
“可是他們的确真實存在!”郝志堅定地咬住了嘴唇,疼痛的感覺如此真實。
“我剛說過,他們是你相信虛幻世界的真實依據,除此之外,雖然我不在你的幻想世界裏,卻可以斷言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幻想世界裏從沒出現過你所不知道的東西。”
“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是的,幻想和現實之間的區别就在于,幻想是基于一個人的認知體系創造出來的,它無法超越你腦海裏的知識和對世界的認識,你無法憑空幻想出你根本不知道的東西,但是現實生活不一樣,現實生活中你無法預測今天下午會遇到什麽事,走在街上會有什麽樣的人與你擦肩而過……”
“可是我也在那裏見過世界末日,未來的飛船,外星人和許多許多我沒有見過的事……”
“你看過電影吧?書呢?這些東西隻要有一個基礎,在你的幻想中稍加改造就可以成爲許多新鮮的……你自以爲新鮮的,真實的拓展。比如說,你的幻想中會出現龐大的飛船和真實的星球,因爲這是你在之前的一些電影和科幻雜志中有認知基礎的産物。”
“可是我的确是真的從那個世界過來的!你看!”郝志掀起袖子,露出剛剛紮的那個針眼,我給自己注射了C細胞,強化了能力之後利用躍遷能力來到這個世界的!
“嘿嘿,這一針是我打的!”醫生不由得笑了起來,胖胖的臉上脂肪堆砌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你這種症狀的嚴重性就是已經發展到自我的邏輯合理性的塑造了,你在潛意識裏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你終歸是要回到現實世界,并不停地在現實和幻想之間來回跳躍,所以,你給幻想世界裏的自己設計了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躍遷’能力,每當你從幻想世界中跌落出來,這種邏輯解釋立刻發生作用,可以将你世界裏的現實和虛拟對調位置,且完全不産生邏輯矛盾……
所以無論你任何時候從幻想中掙紮出來,發現自己對真實世界産生陌生感,或者到了新的地點,你都可以用時間和空間躍遷的角度解釋這種不合理性,讓它合理化。
爲什麽在這個故事裏,偏偏是你擁有這種能力,而不能是别人呢?因爲你的邏輯中不允許你幻想中的人物和你一樣,他們一旦可以跳出你的幻想,回到現實,卻對你的故事一無所知,你的邏輯就崩潰了。
簡單來說,其實隻是你潛意識裏合理化的需求爲自己鋪設好的道路罷了……
“大夫,時間到了!”桌上的電話出現女秘書甜美的聲音。
好吧!大夫摁着膝蓋站了起來,今天的治療就到此爲止,你不要試圖相信我的話,隻聽聽就可以了,強烈的自我沖突對你不是好事兒,我們可以慢慢的來,但請放心,對付這種幻想症我有十足的把握,隻要你在現實世界找到成就感,做成一件事,達成對自己的滿意,就可以慢慢的恢複正常的。
郝志怅然若失地點了點頭,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贊同對方的觀點,治療室的門打開了,一個溫和的中年女性帶着擔心與鼓勵的眼神出現在門口,郝志站起來走出去,在走廊上聽到屋子裏大夫和那女人的對話。
“夫人您不用過分擔心,令郎現在的情況是比較嚴重,但并不是毫無辦法的,幻想症都有一個漫長的治療期,别着急!”
“唉,我和他爸爸常年在國外,讓他跟着去他又不同意,誰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小的時候是很開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