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喊得迫切,司馬霁月終于松開了手,轉而握上她的手腕,沉然道。
“好,本王陪你一起去找他。”
“嗯!”
慕容長歡應了一聲,不再贅言,立刻拉着他快步走到馬邊,繼而翻身上了馬背,兩人同乘一騎,飛快地追着溫孤雪一行逃離的方向疾馳而去!
先是給她擋了一刀,傷還沒好,又替司馬霁月擋了幾箭,流了那麽多的血……慕容長歡簡直不敢想象,在這樣的情況下,溫孤雪還有沒有活命的可能!
方才她還說司馬霁月傻,孤身一人追擊敵軍,卻不想還有人比他更傻!
如果溫孤雪就這樣死了,叫她于心何忍?!
不說是她……恐怕就連司馬霁月都要惦念他一輩子,都要歉疚一生一世!
這份恩情太重,她承擔不起,司馬霁月也承擔不起!
然而,一連轉過了幾個山頭,一路追出了好遠,卻始終不見溫孤雪等人的蹤迹,像是有人接應一般,那群逃離戰場的亂黨仿佛從人間蒸發了似的,憑空就消失在了山道之上!
追了老半天,駿馬體力耗盡,再不能往前奔馳,不得已之下,慕容長歡和司馬霁月隻好下馬駐足,靜候着清風的消息。
守在半山腰等了一陣,便見清風率人匆匆趕回。
不等他們走近,慕容長歡就快步迎了上去,連忙問道。
“怎麽樣了?!溫孤雪人在何處?是生是死?”
清風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漬,微微喘着粗氣,吞了吞口水方才開得了口,回道。
“屬下無能,被他們逃走了!路邊隻有一匹累死的馬,其他人都不見了!如果屬下猜得沒錯,亂黨之人應當是被人救走了,至于亂黨之首是生是死,尚且不得而知……雖然屬下已經遣人四下搜尋了,但十有八九……怕是追之不及了!”
聽到這話,慕容長歡微蹙着眉心,想要松一口氣,可又吐不出來。
溫孤雪被人救走,固然是件好事,可是他傷得那樣重,能不能救活還是個問題……不親眼見到他安然無恙,她始終是放不下心的!
頓了頓,慕容長歡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就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對上那兩道殷切的視線,清風卻隻能搖搖頭,愛莫能助。
“前方是斷崖,原本有一道天橋,但是當屬下趕到的時候……橋已經被人砍斷了,要追到對面那座山頭,隻能從山下走,可這樣一來,無疑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已經不可能再追得對方的蹤迹了……”
聞言,慕容長歡神色微黯,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自此一别,便是天人永隔……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那抹淡若閑雲的雅緻身影了。
見到她面露怆然,清風微微一頓,繼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巾,遞到了慕容長歡的面前。
“對了,這方手巾是屬下在崖邊找到的……上面繡了一個‘容’字,應當是館主你的東西吧?”
其實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人不見了,就隻留下這麽一塊手巾。
清風曉得慕容長歡是個念情重義之人,怕隻怕溫孤雪這一回兇多吉少,再三斟酌之下,到底還是将這一方手巾拿了回來,便當是留個紀念。
慕容長歡垂眸,從清風手中接過了手巾,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
上頭确實繡了一個“容”字,也确實是她的東西,是那日溫孤雪爲她擋刀之後,她在幫他處理傷勢的時候給他擦汗用的。
卻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還随時随地帶在了身邊。
如今,月白色的一塊手巾已然不再素潔幹淨,隻見上面浸透了血迹,斑駁地彰顯着戰事的慘烈……手巾的邊緣沾染着緊密的指印,留着些許拉扯的痕迹。
像是被人用盡力氣緊攥着,直至最後力氣消散,才不得不緩緩松開……
捏着手巾,慕容長歡的眉眼間一閃而過不可思議的神态,眸色沉沉,心情複雜難言,就那麽垂頭看着手巾,立在原地愣怔了良久。
嘴唇微微動了兩下,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看着她的樣子不是很對勁,司馬霁月有些擔心,不由開口問了一句。
“你……還好吧?”
默了片刻,見慕容長歡不作聲,司馬霁月拔高聲調,又喚了一聲!
“九兒?!”
慕容長歡這才回過神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隻是說這話的時候,慕容長歡的神情仍是有些恍恍惚惚,捏着手裏染紅了血漬的手巾,瞅着手巾邊緣因爲曾被攥得太過用力而變形起皺,心下不禁感慨萬千。
溫孤雪這個人,複雜得令人難以看透,可有的時候,卻又簡單得一眼就能看明白。
身爲紫冥宮宮主,看似冷血無情,手段酷厲,然而……實際上他卻是比誰都要來得心軟。
所謂外熱内冷,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溫柔賢明的皮囊下暗藏着殺機,叫人防不勝防!
可隐藏在内心的最深處,那一絲微弱的火苗卻是永世未曾湮滅。
難怪他赢不了,難怪這場戰事他會敗得如此狼狽……因爲,像他這樣仁慈的人是不可能執掌天下的,他根本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冷酷決絕、寡情薄愛!
所以,溫孤雪不可能赢……哪怕這一戰打勝了,他也不可能赢到最後。
這一戰,他受親情情義所累,雖然慘敗,但敗得并不難看。
而他們雖然赢了,卻赢得并不舒心。
慕容長歡很清楚,戰争從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這一戰,她生平打的第一仗,實在是煎熬難受!
“我們回去吧。”
擡手輕輕拍了兩下慕容長歡的肩頭,司馬霁月知道她心裏不好受,便也沒說什麽,隻淡淡地歎了一聲,命人牽了一匹精神飽滿的戰馬過來。
想着回頭還有一筆賬沒清算,慕容長歡稍微振作了精神,收起了手中的巾帕,點頭應了一聲。
“好。”
溫孤雪雖然失去了下落,但“殺”他的那個人還在,不管那個弓弩手的目标是他還是司馬霁月……她都要将那個幕後主使之人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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