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着濃濃的酒氣,司馬霁月放下杯子,微垂着眼睑,從嘴裏緩緩地吐出幾個沉郁的字來。
“本王……見到璎珞了。”
話音落下,司馬鳳翎的神色又是微微一變,爾後扯了扯嘴角,端出惋惜的表情,低低地歎了一聲。
“可惜了,難得你和長歡如此看重她,卻沒想她竟然會是西戎派來的奸細,幸好長歡早有準備……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對于司馬鳳翎這樣的說辭,司馬霁月顯然并不滿意。
他這趟趕回來皇城,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爲了那個被掉包的孩子,如果璎珞說的都是真的,無論如何……他也一定要救回那個孩子!
而眼下,他的時間并不充裕,所以根本沒有閑情跟司馬鳳翎打太極。
“這裏沒有其他人在,隻有本王和你,所以……你就實話實說吧,不要再瞞着本王了!”
面對司馬霁月的咄咄逼問,司馬鳳翎卻是不可能将實情同他和盤托出。
很明顯,璎珞的出現,就是爲了拿孩子牽制住司馬霁月。
如果他坦然相告,無疑是助纣爲虐!
一旦司馬霁月證實璎珞所言非虛,就等于是中了他們的圈套,或者說……明知道對方設了個陷進在他的面前,爲了救回親生骨肉,司馬霁月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往裏跳!
這樣的局面,并不是司馬鳳翎所樂見的。
所以他隻能選擇隐瞞事情真相,哪怕慕容長歡知道以後會恨他,他也不後悔當初的做法。
“本王并沒有隐瞞你什麽,先前被璎珞逃脫,确實是本王的失誤,雖然本王不知道璎珞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但有一點本王可以肯定……你和長歡的孩子,都在屋子裏,并不存在什麽被人掉包的說法。”
司馬霁月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企圖從中找出破綻。
“六皇兄,本王知道你這樣做,是爲了本王和歡兒着想……可是,本王不能坐視自己的親生骨肉流落在外,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你的心情,本王當然可以理解,正所謂關心則亂,倘若這事兒發生在别人身上,你便能冷靜分析,隻是如今傳出的謠言同你息息相關,所以你才會失去應有的判斷能力……本王以爲,對方放出這樣的謠言,不過是擾亂你心緒的一個手段罷了,你若是當了真,便是中了他們的圈套。”
聞言,司馬霁月眸色微冷。
他又何嘗不希望那是假的謠傳,更甚至,他比誰都希望那是西戎人的奸計!
然而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倘若那不是圈套,而是事實,他又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親生骨肉喪命于敵手?
如果連自己的妻子孩兒都無法保全,他又談何保全江山社稷、保全天下萬民?!
爲了不留下遺憾,令自己悔不當初……這件事,他甯信其有!
這就是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趕回皇城的原因,他要親自确認,自己的孩兒到底有沒有被人掉包,是不是真的落到了西戎人的手中!
“六皇兄,本王最後問你一次,本王的孩兒……是否落入了敵軍之手?!”
對上那兩道凜冽的視線,目光之中盈滿了蕭殺,叫人不敢逼視。
司馬鳳翎不由收斂神色,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本王說過了,你的孩子……很安全。”
“是嗎?”
勾起嘴角,扯開一抹不置可否的笑,見從司馬鳳翎的口中問不出什麽,司馬霁月不再浪費唇舌,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屋子走去。
見他氣勢洶洶,神色有異,司馬鳳翎不免有些擔心,馬上起身追了上去,将他攔在了半路。
“九皇弟,你想幹什麽?!”
司馬霁月腳步微頓,冷笑道。
“既然六皇兄不肯坦言相告,本王隻能親自同孩兒滴血認親,到時候……自然就知道屋子裏躺着的那幾個孩子,是否當真全是本王的血脈!”
一番話,說得好像慕容長歡背着他偷情似的,司馬鳳翎不由得僵了僵表情,總覺得司馬霁月意有所指。
當然,他明白司馬霁月說這話意思。
他這趟趕回皇城,就是爲了用滴血認親的方式驗證璎珞同他所言之事是真還是假……所以,哪怕他刻意想要隐瞞,司馬霁月依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探得真相。
既是如此,他也就沒有必要繼續欺瞞司馬霁月了。
正如琉璃當日所說,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的,可以瞞得了一時,卻是瞞不了一世,而這一天……比他想象之中來得更快。
司馬霁月說着,便要甩開司馬鳳翎繼續往裏走。
然而這一回,還沒等邁開步子,就被司馬鳳翎一把抓住了手臂,将他死死地釘在了原地,繼而沉着聲音,似是十分艱難地從嘴裏呵出一句話來。
“不用滴血認親了,既然瞞不住你……本王,跟你說實話。”
聽到司馬鳳翎這樣說,司馬霁月頓覺心頭一沉。
其實,剛剛在司馬鳳翎攔住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結果……可是,聽他親口從嘴裏說出來,那樣的打擊,還是令人難以承受。
仿佛最後的一點希冀就此破滅,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也随着湍急的水流轉眼沖了開,隻剩下他一個人在水裏掙紮,默默地承受着最爲殘酷的事實真相。
頗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到桌子邊,不等司馬鳳翎開口說清楚來龍去脈,司馬霁月就端起桌面上的酒壺飲了個一幹二淨!
喝醉了酒,或許……聽到那樣的消息後,被酒精所麻木的心髒就不會那麽難受了吧?
看着他買醉的行徑,司馬鳳翎并沒有攔着,而是跟着灌下一壺烈酒,俊酷的面容上神色陰郁,比起司馬霁月,他的心情并沒有好上多少。
更甚者,司馬霁月可以盡情發洩,而他,卻是連發洩的立場都沒有。
隻是,此時此刻,面對着這樣的事……
他們兄弟二人平日裏争鬥得再厲害,在這件事上面,卻是同仇敵忾的,更明白敵人乃是西戎王朝,而非他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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