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響的爆炸聲在劉暹耳邊震蕩，炮彈就落在他跟前不到百米遠的地方，但劉暹絲毫不在意，半點也不動。
眼睛望着前方的戰場，福清的戰鬥已經進行到關鍵時刻了。徐文秀要頂不住了！
‘王上，這大軍過了福清，就能直進馬尾。船政水師……‘
‘船政水師就讓他們老實待在碼頭。‘
劉暹認爲現在還不是收服船政水師的時候，把福州城拿下了是先提條件。而且船政水師算是當今中國西化程度最高的軍隊之一，絕對不會自殘的。
福清的攻防戰共持續了兩日，徐文秀五千楚軍隻剩了兩千人狼狽逃到閩江邊兒，然後被船政水師的兵艦接應到了江北岸。
這個時候連江縣城也插上了秦軍的旗幟，全面回縮福州的楚軍，讓延平府的秦軍偏師都順利拿下了這個福建省中有數的大府。
左宗棠很氣憤，非常的氣憤。把乃木希典關進大牢，不日他将親自提取，這話是什麽意思麽？劉暹這是在紅果果的嘲諷他，告訴他說老子過兩天就打進福州城了。
今個一大早，得到劉暹把傅先宗送進福州城的好消息後産生的好心情，被這封信給全攪了。
‘劉暹小兒，欺老夫太甚！‘
出道二十多年，從來沒人敢用這種視人如無物的口氣來給左蠻子說話。左宗棠真的要氣壞了！
下面一群楚軍将領紛紛勸老領導不要生氣，罵劉暹狂妄自大。但是就連他們自己說着說着都默然感覺得出來，自己人說話的底氣比前陣子弱了好多。
福州并不是什麽易守難攻之地。并且武器發展到這一地步，許多傳統戰争中的所謂險要之地，在大炮步槍面前變得毫無意義。這楚軍依靠福州城來與秦軍決戰，真的沒啥地勢之利能言。
永春之敗，福清之敗，連江之敗……
一連串的作戰失利給楚軍的士氣造成很大的打擊。将領們的信心也都變得忐忑的很。
……
第二天秦軍占領了楚軍放棄的長樂縣。劉暹在仙崎乘船，領着五千秦軍陸戰部隊分批過海，經過琅岐島抵到閩江口對岸的連江縣。
“楚軍防禦弱點試探出了沒有？”
“那當面楚軍防線有多少兵力和火炮？”
“一線的楚軍兵力具體有多少都不知道嗎？”
抵到軍前指揮部，劉暹的詢問連連發出。得到的回答卻是很少有令他滿意的。然後很自然的劉暹就索要起了之前時日裏全部試探進攻的軍情細節。
這邊的秦軍比劉暹早到了不過兩天，昨天黎明發起的第一次試探進攻，到今天爲止一共進行了五波攻擊，其中前四輪都是佯攻，今天上午發起了一次真正進攻，損傷了半個中隊的兵力退了回來。
一個粗糙的軍事沙盤上。
劉暹放下軍情記錄，一個人細細的看着沙盤，時間一點點過去。
指揮部的聲音從熱鬧紛紛，迅速向悄然無聲轉變。誰的眼睛也不瞎，知道劉暹正在思考戰事。自己大聲喧嘩打擾了秦王思慮，是找不自在的嗎？
半個小時，劉暹雙手抱胸，站在沙盤前裝逼了整整半個小時。
然後語氣斬釘截鐵的命令：“這裏、這裏、這裏……”一下就來了個兵分三路的大規模進攻。投入兵力四個大隊。
閩江北岸的秦軍部隊總數都不到一萬的。一下投入四個大隊，那絕對算的上是大規模。
指揮部内沒人質疑劉暹的決定。
命令迅速化作了行動，然後隻短短二十分鍾，劉暹就得到了進攻得手，楚軍一線陣地被突破的消息。再之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一線的四千楚軍全線潰敗。
秦軍上下歡呼如雷。劉暹極其成功的在所有人心中把自己的‘逼格’刷爆。
可實際上說來簡單的很，那就是靠着金手指，在楚軍的陣地布置上輕易地劃出三個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作爲進攻的突破口。隻是三路部隊能僅用短短的二十分鍾就傳出喜訊，卻也是劉暹意想不到的。
福州城裏的左宗棠也驚愕不已。他正期望着自己的軍隊能給來到陣地的劉暹當頭一棒喝呢。結果反倒是自己的手下先掉鏈子。
昨日還固若金湯的防線，上午還銅牆鐵壁的陣地，怎麽劉暹以來就變得稀裏嘩啦的豆腐渣了？
何作霖敗逃二線陣地，協助主将劉松山穩定住戰線後，立刻把他手中的指揮權交給了劉松山，自己帶幾個親兵回到福州城裏，向左宗棠請罪。
左宗棠氣的簡直像砍了他。楚軍衆将紛紛請命求情，才下令把何作霖拉到外面打了二十軍棍出氣。
“這裏、這裏……”兩路突破。
夜晚，秦軍的指揮部裏，劉暹正給手下将領下達作戰命令。
“行動要快，要迅速。勢若雷霆！”
“這點炮兵部隊要注重配合，提供全力的火力幫助。”
“你們在這裏會和，然後向北側擊——”
指揮棍在沙盤上重重一敲。劉暹神情繼續充滿了自信。
夜間楚軍的前線布置漏洞更大更多。如果不是因爲這二道防線的南端靠近閩江，楚軍在那裏會得到江上船政水師小型炮艦的支援。今夜裏的戰鬥，兩路突擊部隊就不會是彙合一處，合力北掃，而是各自向南北方向全力開打。
左宗棠夜間覺都沒睡好。前線的槍炮聲讓他心都提到嗓子眼，縱然面上依舊是半點風聲不露。大将氣度，涵養城府很深。
但這根本幫助不了前線的楚軍，弱點猛然受到襲擊，當段的楚軍表現連白天第一道防線上的友軍都不如。一感覺敵人力量勢不可擋，就慌亂的向後敗退。
兩路進攻部隊毫不費力的就把楚軍辛苦多日修築成的二道防線給打了通透。回合之後一路向北，全軍潰勢中的楚軍根本無力招架。劉暹以相同的招式輕易奪取了福州城外的第二道楚軍防線。
時間，不過是用去了一天不到！
沒有大縱深防禦陣地，一道戰線隻有兩三條戰壕組成，步兵一個突擊就能從頭快跑到尾。這樣的防禦陣地面對秦軍的時候，根本不堪戰。
那就像原時空抗戰時期，面對日軍的果軍一樣，小日本軍隊扣除掉武器裝備和個人素養外，就那幾個熟悉的招式，卻往往能夠赢得一場接着一場的勝利。
劉暹也是以點破面。楚軍陣地在側翼失守之後，士兵驚慌失措的時間還不夠，就被迅速撲倒的楚軍突擊部隊給打的潰不成軍。不少的楚軍軍官在陣地被突破之後，不是帶兵跟側面攻來的敵軍拼個你死我活，而是往往主動地撤退！
劉暹冷笑。
福州城雖大，但一道防線一道防線的這麽敗下去，楚軍又能潰退幾次？第三道防線後頭就是福州城的城牆。
十個小時前，跪在左宗棠面前的是何作霖，現在是劉松山、劉錦棠叔侄。跟穿戴還算完整的何作霖相比，灰頭土臉，一身硝煙之色，臉鼻手背上還有血痕的劉家叔侄，形象更加的狼狽狼藉。
但左宗棠已經沒有十個小時以前的怒火了。他心頭此刻泛起的是一陣陣寒意，是擔心，是忐忑，是對劉暹從所未有的隐隐恐懼。
楚軍左宗棠以下重将，都把兩道防線被破的功勞帶給了劉暹頭上。不然解釋不了前後兩天裏秦軍效力的天差地别。而也正是因爲此，所有人的心頭都泛起了一種不可抵擋的無力和頹然。
“起來吧。”左宗棠叫起了劉松山、劉錦棠叔侄，“劉元渡不愧他名将之号，非你叔侄的過錯。”但也要想法子抵擋住啊。
左宗棠的眼睛從堂下所有人臉上掃過。
沒信心，真的沒信心。
自己人知道自家事。劉松山的本事在楚軍當中絕對是數一數二，可他也敗得如此之慘之快，自己手下還有那個将官比劉松山更強呢？
沒有，左宗棠想不出。
“這裏，這裏，這裏，這一片，這一塊——”
深夜，福州城裏燈火通明，秦軍的指揮部中也是亮如白晝。
劉暹剛剛誇獎了突擊部隊，然後就對炮兵部隊的指揮官羅伊【亞力山大.洛瓦伊斯基】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楚軍第三道防線的五個地方，集中所有炮火猛轟猛炸。
随着秦軍步兵的攻勢進展，炮兵也向前推進了一裏地。白日裏校射氣球早就測定了楚軍第三道防線的位置線，劉暹跟前的沙盤對比戰場，真實性能高達九成。
劉暹能在楚軍的第三道防線定下位置，羅伊就敢保證把炮彈送到那裏。
轟鳴的炮聲中，集中兵力警惕秦軍可能發動的後續進攻的楚軍士兵們，血肉肢體在烈焰彈片中四分五裂，鮮血揮灑大地。
羅伊手下炮兵一陣十多分鍾的急速射，楚軍至少要從參戰士兵總數上劃掉一千個人。
消息自然迅速的被傳到福州，左宗棠心裏是隻想嘔血。
并且福州副都統白寶和第三道防線的楚軍主将楊龍彪都受了傷，其中楊龍彪腦袋被彈片劃破，流血流的跟血葫蘆一樣。
當然，還有那第三道防線，一番轟擊後損失慘重的楚軍士兵如驚弓之鳥一樣，秦軍的突擊部隊槍聲才打響，彙集了前兩道防線殘兵的第三道陣地守軍，過五千的楚軍就一窩蜂的向着福州城潰逃。
如果不是城頭大炮的掩護，突擊的秦軍士兵繼續追擊下去，肯定能把城外的楚軍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