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劍道賤道
這是方才那個廣場，噴出的泉水清冽，使得空間中也帶氣。
杜林輕舒了一口氣，凝目看着朝着天空噴出三尺的泉水落下，在圍着噴泉一周的水池中濺出滴滴白花，無數漣漪層層交錯，白色的清泉給人以清新的舒暢感覺。
杜林的目光卻似黏住了一般，定在了水池之内，負手而立。
“爸爸，我們去哪？”科恩問。
杜林晃若未聞，竟在此刻變得少見的沉默起來。
科恩待要再喊，雷蒙忙一把拉住了科恩，不讓他再說話，西雷在邊上看得莫名其妙。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柔之勝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弗知也。而莫之能行也。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微妙悠遠，水之勢也……”
杜林忽口中琅琅有聲，似金玉落地，聲音幽遠。
背對三人，杜林的背影忽顯空洞。
雷蒙三人初時聽得莫名其妙，杜林以漢字念來的聲音他們根本不知所雲，但随着杜林往下念去，聲音愈顯飄渺幽遠，卻又缭繞在耳，朦胧似霧，三人心裏橫生出異樣的感覺來。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得之者貴，不待黃铖之威……”
聲音越發輕飄起來，三人之中，科恩忽閃着一雙黑眸，凝神聽着杜林的聲音，帶着稚氣的臉上忽生出幾分疑惑，幾分欣喜。幾分遲澀。
“以斯玄功，名爲弱水！”半晌後，杜林聲音悠止，雷蒙與西雷臉上都帶着幾分奇異與奇特，但更多的，還是迷惘。
杜林蓦的轉身，帶着淺淺笑意，道：“懂了麽？”
雷蒙與西雷齊齊搖頭，唯有科恩。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杜林笑道：“我也不懂！”這卻是大實話，隻是看着這一汪清澈池水，心裏忽有所感，想起在囚籠時一個悲慘的家夥所留下地一篇名爲弱水玄功的似乎是修真的功法，杜林記憶力極強，忽然想起，便念了出來。
常言道水無常勢，無定形。狀勢至弱卻天下莫能與之争。道理很明白，但若真以水爲悟來修一名功法，還是滿難修煉的，杜林也隻是微有領悟，也無法轉換成什麽實質的實力的增長，不是說這樣裝一下就頓悟飛升了，隻不過，這種感覺确實也玄妙得緊，至少杜林很喜歡這樣一種感覺。這樣領悟的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就化成層次境界的突破。
看着科恩。杜林問道：“小子，你懂了什麽？”
科恩搖頭。
以意念爲導，杜林感受到科恩确是有所領悟，隻是很難說明那是一種什麽樣的領悟，當下一笑後也不再多說。
“趁着現在空閑，便傳你們。劍道吧！”杜林看着天色還早，心情不錯，雷蒙跟了自己也有一段時間了，沒正而八經地傳過什麽武技，幹脆趁此機會引他入門，還有科恩，天資可謂天縱，要傳武技也須趁早。
雷蒙欣喜無比，忙道：“多謝主人厚愛！”
科恩歡呼道：“好耶！”
西雷朝杜林一躬，道：“卑下先告退了！”
杜林擺了下手。道：“無妨，你留下吧，或許能有所補益！”
“那多謝大人厚愛！”西雷身軀一頓，再度一躬身，帶着顫音。
“開始了，咳……都聽好喽……”杜林清了一下嗓子，卻半晌沒言語，雖然說自身實力已近聖宗師的境界，但杜林發現自己還真沒什麽當老師的潛質。看着三人期待的神色，杜林微覺尴尬。然後搖頭晃腦道：“劍道者，賤道也……”
三人一臉疑惑，半晌後西雷擡頭看着杜林，看着這家夥強忍着笑，不由露出了要暈倒的表情。
杜林卻并未因此停止，“之所以說劍道是賤道，是因爲劍與賤是相通的！”杜林猶一本正經，止住那一絲笑意，倒生出幾分肅穆莊嚴的氣度來。
“劍不是百兵之君子麽？”雷蒙小聲地嘀咕道。
科恩一雙帶着稚氣的眼眸注視着杜林，一副極認真傾聽的模樣，似乎杜林無論說什麽話都是不會錯地一般，給人以這樣一種錯覺。
“嗯，所謂的賤，你們要理解。下流龌龊，什麽都可以，不要以爲自己是聖人，要光明磊落，那樣的話，我隻能說你是白癡！”杜林正色道，“所謂的賤，于極賤處起手，出敵預料之外……”
将
出來之後，之後的理論似乎就水到渠成了，杜林道：狠，不管是什麽兵器都一樣的……”
科恩聽得認真，雷蒙雖然不大信，但還是也都記在心底，唯有西雷這樣一個認識杜林不久的人，雖然說也見識過杜林發威後的後果，但臉上還是帶着明顯的不以爲意，老生常談而已。
杜林卻笑道：“但凡理論，說來都是那麽回事，做起來卻完全不一樣。不過，不妨一試，西雷，就你吧，可以試着對我出手！”
西雷一陣搖頭，道：“不敢！”
“沒事，雷蒙，拿兩把劍來！”
依言遞了兩把劍來，西雷接過近，臉上仍舊帶着猶豫之色，但在杜林鼓勵的神色下，還是一劍刺來。
等着劍離杜林三尺地距離處，杜林一劍陡的刺出。
後發先至，冰冷的劍鋒抵在了西雷的咽喉處。
但凡武者皆有争勝之心，西雷自也不例外，杜林輕哂一聲道：“再來！”
一凝神後西雷再次一劍刺出，這次卻不敢再大意，一劍平胸，上下皆有防守，劍術也算老到，能當上黑衣衛的副統領，那本事自然也不是蓋的。
隻是，杜林一劍刺到半途竟忽然換手，然後從下至上以詭秘地軌迹劃出，目标……直指西雷腹下。
隻覺跨下一涼，西雷的動神作書吧不由一僵硬。
科恩鼓掌大笑，唯恐天下不亂。
帶着苦笑，西雷猶有不服，連退三步，蓦地張口怒吼一聲，長驅而前，劍尖撕裂了空氣來回輕顫着，幻化出死五道劍影，呈扇形朝杜林疾刺而來，一時間将上半身全部籠住了。
很有味道的一劍，沒有附帶鬥氣能有此效果，可見西雷在劍術上花了苦功夫，雷蒙在一邊看着也是心有贊歎，至少，雷蒙自認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值得認真對待的劍術，既是杜林叫西雷出手的，自然不會像踩阿爾法那樣過分，杜林一劍晃若清風，在刺出的同時卻又顯詭異地飄忽了起來。
劍刺到半途，劍尖晃動，與一道西雷的劍影相交，那道虛影消散在了空中，然後杜林的劍影竟是層層疊疊地蕩開，一如廣場水池中那萬點水花帶起的漣漪，根本無從分辨，隻覺飄渺不定，根本無從捉摸，也無從抵抗。
面上一凝，明知不會是杜林的對手，但想不到杜林地劍術竟如此恐怖，如果杜林是自己真正的敵人的話，那自己唯有閉目等死的分。
杜林的心情确實不錯，也不用技巧壓人，一收才根據方才的一點領悟想出來的招數，身軀一轉，上半身忽朝下傾斜，在将要落地的時候一劍刺出。
毫無疑問，西雷的劍落在了空處，前傾地勢子還沒止住卻陡覺跨下再次一涼，幾片布塊随風而去，小雞探頭。
“哈哈，哈哈……好醜的家夥！”科恩地眼力卻是極佳，陡地看見小雞出來望風，大笑了起來，這家夥表情極爲誇張，竟是俯下身來，捏着小拳頭打算去捶地。
臉上黑線直冒，西雷把劍一扔，伸手捂住了褲裆。
杜林直起身，帶着邪氣的表情朝西雷道：“對不起啊，西雷，我一時沒控制住！”
西雷笑都笑不出來，心道幸好你不是把小弟弟割了再說控制不住的。雖然杜林的道歉很沒誠意，但西雷還不得不就坡下驢，苦着臉色道：“多謝大人手下留情了！”
“大人的劍，果然足夠賤！”西雷心有不甘，又補上了這麽一句。
杜林對西雷略帶着無奈的譏諷不以爲意，笑道：“劍道其實千變萬化，選其中之一而行便可，至弱當至強，隻要你圓轉足夠，也可勝之，西雷，雷蒙，你們都在劍術上下了功夫，可是，在變化之道上，你們可以說根本沒入門！”
“一通而萬通，你們的基本功都要加強才行！”杜林說着，闆起了臉道：“就練最普通的刺劍吧，刺給我看，直到我滿意爲止！”
刺劍？
把劍刺出誰不會？心裏這樣想着，但西雷可不敢再表示不服，忙撕下身上的黑衣紮在腰間把要害擋住，然後，廣場上水池邊，多了三個拿着劍不斷刺出的身影。
二大一小，不斷的刺出與收回。
“太慢，味道太差……”杜林坐在供人休憩的石凳上，口中不斷喝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