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apr1911:00:46cst2014

次日，落煙睡到晌午才起身，感覺腿腳隐隐作痛，近看是些細小的傷痕。她沉思片刻卻無法記起受傷的緣由，也就不放心上。從她記事開始，醒來身上會無端地添些小傷，之後會自己愈合，她已習慣。而昨日那場噩夢無彥已經讓她已忘得一幹二淨。如往常一樣，落煙梳洗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神界之書”閣找師父無彥。

“過幾日師父帶你去神君殿。”無彥專注于手中的古書，輕語并未擡頭。

“神君殿？”落煙興奮地躍上無彥的書桌，半坐半躺地望着師父。

這五百年來，她未曾離開過天傾殿半步，對神族的事，也是閑來無事偷偷躲在書閣外的窗戶下，聽到些來訪神者和師父的對話而已，很多已忘在當時。隻記得這神君殿是神族的聖地，她心裏自是想着應該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五百年了，是時候該做點事了。”無彥輕撫她的額頭，而後肅顔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每每這時，落煙便知趣地安靜不語。有師父在，縱然輪不到她爲神族思憂。

這神君殿，雖爲神族最高統治者神君的長居地，浮于九重天之上，卻在無彥的天傾殿之下。神君在寝殿的書房接見無彥，并吩咐仙婢帶落煙去寝殿的後花園賞花等候。這神君的後花園絕美無倫，珍藏着天界千百種奇花異草，競相綻放，千變萬化，品種色澤姿态無一時刻相同。而這一望無際的漫天豔麗，卻無法博得落煙的半點興趣。在她眼裏，天傾殿是神界之上界，無可媲美。這神君殿的瓊樓玉宇，神花仙草對她自是毫無奇特可言。

她獨坐玉凳，閑悶得慌，忽然看見遠處有仙鶴群在戲水。她悄然飛到仙鶴群附近，暗藏花叢堆裏好奇相望。這傳說中的白羽紅嘴巨物，在她的記憶裏還是第一次看到。據說他們是神者的坐騎，很通靈性。

這無邊的巨湖上有兩仙鶴群。他們離得很遠，每群約有百來隻，分别跟随他們的鶴首逍遙在碧水微波裏。落煙玩興大起，“啪！啪！”使出兩道力分别打在兩隻鶴首身上。隻聽他們唳聲叫着環視四周，最後四目相對，頃刻間一團火在他們中間“嗤嗤！”燃燒。

“打！打！”落煙心裏嚷着。

果然兩鶴首龐大的身軀飛速滑着水波沖向對方，長頸互繞展翅騰空而起。鶴群興奮地叫着助威，幾十餘隻小鶴也跟着追逐互啄。平靜的湖面頓時戰火連天，水波如狂瀾，此起彼伏。這鶴群激戰怕是千古難得一見。

落煙得意忘形，怕手大叫：“好！打得好！”

畢竟是神族的生靈，落煙這聲“好”讓他們頓然醒悟，踏着碧波朝她急馳而來。

“救命啊——”見勢不妙，落煙撒腿就跑。

兩隻巨鶴追逐一個小仙子在神君殿裏飛奔，這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觀。路過的仙子或是修行者，要麽驚聲尖叫，要麽目瞪口呆。不少神者意圖阻止仙鶴，都被巨翼震出百丈。鶴嘴一路啄下，落煙左跳右躲，身邊玉石橫飛，有幾次差點就給啄飛腦袋。

“師父，這次鬧大了！”她欲哭無淚，隻顧逃命。

忽見兩身影從天而降，宛若浮雲分别輕落鶴身。兩鶴稍停，接着一左一右展翅高翔。落煙跌坐在地，拍着胸脯餘驚未了，所過之處，玉石淩亂，深坑無數。

不過片刻，無彥和神君從空中飄然而下，輕落她身前。他們神情悠然仿若無事發生。落煙從地上爬起，面色通紅，撓着後腦低頭不語。

“先神君的傲世還是那麽好鬥。”無彥輕語，同時平靜地望了她一眼。落煙心裏清楚，師父那一眼是在判斷她是否受傷。

“我那隻也很好強。”神君笑應道。

“師父，那邊有幾個仙子姐姐受了傷，我去幫忙。”

落煙急着想開溜，擡腳瞬間卻給一道強力定住，以金雞獨立之态立于兩巨神之側。遠處急速而來幫忙的仙子們忍不住多瞧她幾眼，低頭私語含笑而過。

神君和無彥自顧閑談。當神君暗示這路面正準備重修，可勞力短缺時，無彥便順水推舟，推薦落煙效勞。

“哈哈，那就好。無神尊，我們先去學苑閣看看如何？”

學苑閣是修神者主練神技能的地方。這神技上萬，普通修行者至少要練上千年才能有所成效——練氣成念，強自身之道，控自然之力，或封海沉石，或呼風喚雨。

神君一個請的姿态，無彥自是不相推讓。看他們飄然而去的身影，落煙急得想叫，卻發不出聲音。

“哼！想讓我出醜。”她恨恨地咬牙，暗念入睡訣讓自己呼呼睡去。這夢裏繁花似錦，夢外嘲笑奚落都做罷，不知也就無關了。

落煙獨腳立在神君寝殿的後花園裏，迷糊入睡，三尺口水流淌一身。這一睡就好幾個時辰，直至無彥從學苑閣回來喚醒她。筋骨一時無法舒展，她隻好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們回神君的書房。

“我隻定她一個時辰。她給自己下昏睡訣，這可與我無關。”

神君笑臉相望，落煙恨得心裏發癢。

這次神君讓落煙同留書房。名曰書房實則藏書室。書架上千，神書萬冊，排列有序。其間雅置不少舒适的軟座，寬大的書桌和會議桌。這樣的藏書房在天傾殿也有，落煙并不驚訝，隻是随意挑本書，獨坐角落細讀。無彥和神君相近而坐，商讨如何重振神族威風。原來幾日前，神君來天傾殿是請無彥去給神君殿的修神者指導作戰技能。

相傳五百年前妖魔族偷襲神君殿，神族的修行者表現不佳，更有高級神者臨戰脫逃。當時的神君是重傷剛蘇醒，接着又受重創。要不是無彥及時趕到，這神君殿怕已是妖魔之地。危在旦夕的神君被悄悄移至凡間北神殿。無彥和北神尊花了五十年精心救治。醒來後的神君暗中留北神殿苦修五百年，神族跟着沉寂五百年。神君的蹤迹本是神族的最高機密。如今随着神君重回神君殿，這秘密也就公布于衆了。

要重振神族，這神者的作戰能力自是首要。所以神君回天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傾殿。落煙落水那場小賭局不過是個引子。作爲神族守護神的無彥怎可能放着神族不管？隻不過五百年光陰，神族之首雖存猶無，各神尊閉關靜修，他自然也随了這勢頭。

而這百年來，按照神規送到神君殿學苑閣的修行者依然無數，隻是這氣數能力都差了許多。照理說能上學苑閣的，必經東西神殿考核，加之北神殿苦修之後，才能上這九重天的學苑閣。而神君閉關百年，這期間怕有變數。

“天賦固然重要，後天修煉倒也可彌補這氣數能力。”神君若有所思，既是已送上來的修行者，他有些不忍再放回凡間。

“就怕誤了真正的可塑之才。”無彥回應道，“神君可記得，這羽鈴族人天生與神相克，縱然修得長生，終不可悟神之道，更不可能成爲可戰之神。生靈修神，未必都可成正果。如若天資不控，怕千年都難成器。”

落煙手裏的書卷不經意間滑落在地。她彎身拾起，同時望了他們一眼，心無由地一陣恐慌。“羽鈴族”這三個字微微刺痛她的記憶。

“神君答應本尊的事何時可行？”無彥及時轉開話題。

“逆天回史，重現六千年前之事，委實不易。我目前還未能開啓命運之輪，神尊怕還得等些時日。”

無彥神色稍沉，不過還是委婉地應道：“隻要神君願意，再等些時日也不礙事。”

“神尊救命之恩，定不相忘。”神君神情嚴肅地說，“若無把握，這命運之輪萬不可逆之。否則，我們都有可能回天羽化。”

落煙對此話題産生興趣，好奇問道：“何謂命運之輪？”

無彥和神君相視一笑，并不作答。落煙便做了個鬼臉，低頭繼續讀古卷。于她而言，知與不知并無區别。她可記住的不過是片刻時光。

“這天傾殿的書，從未見過她如此有興趣？”無彥搖頭。

神君笑而不語。無彥可奈何天地，卻奈何不了他這個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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