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癱坐在地上。天空依然淅淅瀝瀝下着雨呀,也對哦,今年是厄爾尼諾年哩,雨水應該格外的多吧。真是個适合發生各種事情的年份呀。
就這樣漫無邊際的着想了一會兒,她把視線收回室内,這地上鋪的是最貴的地毯,是她那愛打牌的貴婦媽媽從阿拉伯國家帶回來的,哼,别看她媽媽老是打牌,其實對她可好啦!從小她柳依依享受過的母愛絕對不會比那些窮人的孩子少呢,才不會像她發小兒一樣。
軟,真軟呀。她的手指無意識抓在地上,深深的陷在柔如嬰發的纖維裏。可是柳依依覺得自己一定也沒有被安撫,内心還是那樣被捅了一刀似的空落落的。
柳依依的家呢,就坐落在皇城,從小大家都叫她依依小公主。她們這些人啊天生就不需要和那些普普通通的人一樣擠擁擠的橋的,從小她享受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衣服。
即使她們家在B市絕非頂尖,她還是一個驕傲的小公主。
可這次,爲什麽嚴家可以說制裁就制裁,她柳家不是在政軍界都有人嗎?她柳家不是在B市可以橫着走嗎?越想柳依依的心就越是蒼涼,即使外表再猙獰也不過是掩蓋恐慌的爪牙。她讨厭嚴景煜,即使說恨又怎樣,就是要弄死那個賤人,憑什麽他可以在娛樂圈風生水起,憑什麽一介窮光蛋可以得到那麽多人的喜歡!那些瞎子!瞎子!!
柳依依忽然就忍不住以手掩面,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是嚴家的人,她就是交代跟班們找個人教訓一下嚴景煜呀!她其實沒有想過要真的殺死他的!淚水有如斷線的珠子不間斷的從之間滑過,她已經絕望的連哭都沒有勇氣大聲哭了。
是她一念之差毀了柳家 ,想起至今仍在外奔波的老父,同齡的貴婦人也不再相邀的母親,還有這些天來輪着來家裏以探望之名實則挖苦譴責的各種親人……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是不是隻要她作出了回答,一切就可以回到原點,而柳依依還可以是柳家的小公主呢?癡癡的這樣想着,她不禁微笑起來。
柳家的傭人童阿惠今天依然在一片陰雨密布中出的門。喲,這可不光指的天氣,要是去問她,一準兒要悄摸的告訴——沖着柳家的别墅指指。
都說什麽上流社會,上流社會,其實這人心哪哪分什麽上流下流,這家如珠如寶似的對閨女也沒說真教養出了一個真公主來。童阿惠可真是不屑極了,看她那下撇的嘴角就知道了,一個閨女家家的,到處交些狐朋狗友,敗得整個家族都跟着受累,以她看哦,遲早要完!
大媽的體态福氣極了,她一步三晃的進了最近的一個菜市場,眉開眼笑的就和菜老闆們打起招呼來。
等她寒暄完買完菜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了。童阿惠還是那樣悠閑的走出菜市場,把環保購物袋放在電動車挂鈎上——這車也是問現在老闆申請的——剩餘的錢往内兜裏揣好,這是啥?路費!
一路上,郁郁蔥蔥,空氣美的很。要是不來柳家做阿姨,童阿惠也是不知道老B市現在還有恁好的地方哩!她可覺得自己神氣極了,沒瞧着一路上的保安都在和她打招呼?老阿姨下巴微昂,志得意滿。
小電驢慢悠悠的騎回柳家大門前,童阿惠矯健的下車了,像這種小電驢是不被允許騎進柳家的,她得走回去。
柳家廣闊的别墅也是個負擔,待她推門時已然是氣喘籲籲了。
此刻,家裏卻是有些過于寂靜了,不過,她轉念一想,再次作妖大小姐被關禁閉以來可不是就這樣嗎?!往廚房走去,氣味似乎就有些不對了。
有野貓翻了肉食?
童阿惠拿出逮耗子的勢頭,踮起腳就往廚房去。裏面靜悄悄的,此刻在她看來卻仿佛潛藏着怪獸一般。
走近了,她那雙肥膩膩的手作勢欲推,一片蜿蜒的紅色卻一下就奪走了目光。
童阿惠一屁股攤在地上,渾濁的眼中遍布驚惶,她大嘴半張,顯然已經是沒有力氣多喊了——那蜿蜒的紅色,竟然是血!而她從門中瞧見的倒在地上的正是小主人柳依依。
“死人啦!!!”
這些事情終究無法影響嚴景煜了,事情過去這麽久,該得到懲治的就讓警察來吧。在車禍剛剛發生的當時,他其實内心總是覺得過去的嚴景煜已經死了,死在那極速車輪之下,帶着未竟的夢想和兩條無辜鮮活的生命。可遇到紀暄之後,他才發現,何謂柳暗花明。
最開始他是抱着兩個人相擁着舔舐總是好過一個人黯然神傷這樣的念頭的,後來才明白,生命中另外一個人的含義,不是扶持,就是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