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
“總是爲情所困”
“終于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愛是她的靈魂……”
一首九十年代的經典,頓時卷着熟悉的節奏似潮水般朝着薛蓮湧來。
女人小心的挺着根本不怎麽能看的出來的肚子,一手拄着後腰,一手端着藥碗站在身子骨薄如紙張的男孩子前面,她勉強的笑着,男孩子輸着液,也帶着微笑,似乎在向生命說一句話——“不服輸”。
這間簡單的病房單間裏,一切擺設都那麽簡單而規整,看的出來是被女人仔細收拾過的。床、窗簾、櫃子,輸液的長管子以及針頭。這些東西不是純白色就是透明色。一切都在無聲的宣告着這對姐弟的無力。
薛蓮站在門口,想要進去,卻總是被自己的心阻攔了扣門的手指。一次次想要進去說些寬慰的話語,可想起男孩的病情,又覺得一切本就是多餘……
接連好幾日,這層的護士們已經換了好幾班,但幾乎個個都認得這個經常在重症患者門口探望的女人。每次她總是帶着花束來,可又不進去,隻是會随口問一下護士病人的情況,并且囑咐不要告訴那姐弟倆,說是不想給他們造成困擾。
然後,走的時候會拜托護士小/姐以自己的名義将花送進/去……
日子,就像是現在的天氣一樣——不鹹不淡。
一點點,從指間流逝,像水過無痕。
未臻仿佛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單身的日子,一套房,一個人——單身漢。
一進家門就是冷面冷地冷水。
以前真切感覺到的“老婆孩子熱炕頭”那種暖和到燒心的感受,現在想要也求之不得。不隻如此,他還好像招了個陌生的房客。并且不收租金。
誰讓他當初自己犯“賤”?像個跟蹤狂一樣跑去幾個酒店把薛蓮的行李箱屁颠屁颠給拎回了家,還衷心的邀請人家當免費的房客。
等等!他這是受/虐的體質嗎?
不遭人白眼兒受不了?心裏就難受/(tot)/~~?
真是……!算了!自己罵自己,罵不出來!
這麽晚了,這人還沒回家,房間裏是安靜的,未臻這下才有膽子進去。猛地摔開客房的門,啪一聲匡在牆上。
果然,沒人……
未臻走進去,打開燈。一下看見了薛蓮的枕頭和被子。被子很厚,鋪散在床/上,看起來就像薛蓮一樣柔軟,讓人想躺上去。
正好,薛蓮又不在,未臻就随了自己的心意,高大的身子整個往後一仰,就倒在了薛蓮的被子上,雙臂伸過頭頂,一截耷拉到矮矮的床/下,卻忽然蹭到了什麽東西。
毛茸茸的。
未臻第一反應難道是寵物?她背着自己養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很正常。
再摸了摸,發現那東西不會動。
幹脆爬起來,大着膽子去一探究竟——結果居然是一雙雪地靴。男士的。
嶄新嶄新的,未臻把腳伸進去,暖和又舒适,腳出來時還在襪子上面沾了很多碎毛毛。大小很合腳,就像是他每一雙請歐洲師傅手工制的皮鞋。
一刹那,未臻這塊久旱的大地突然遇見甘霖。滿是驚喜。
托起來連鞋底子都很幹淨的鞋子,未臻在燈光下觀摩全貌,比看寶石還認真百倍。他太驚訝于薛蓮的用心和巧手。
“嗯,鞋型很适合,穩重中帶潮。”
“做工——也很好,一針一線,針腳很密集。”
“大小更不用說了。”
話說她難道是趁着我那時候累的睡着後自己偷偷丈量的我腳的尺寸?
鞋子的後面還縫制着标簽,是長方形的小布條,上面簡單的用線勾勒着一朵雪蓮花的形狀。
兩隻鞋子的後面都有。
這雙暖和的鞋子,最适合現在的季節了。真是一陣及時雨!未臻覺得他以前的冬鞋都可以扔掉了。
他像是過年買了新鞋的小男孩一樣,滿心歡喜的換上新鞋子,特地開車返回公司去接薛蓮,走出家門的時候還十分小心翼翼,怕把鞋底弄髒。在路上還勸自己,看在她這麽有心的份兒上,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到了公司真慶幸她果真是在這裏加班。
最不爽的卻是爲什麽這個哪兒哪兒都有他的設計總監也在?兩個人還共拿着一隻素描筆,在桌上來回塗蹭着。塗一會兒,恍然大悟似的對視一笑,然後接着畫。
幾個來來回回,未臻就靜靜看着白熾燈下的一男一女,等着看他們到底還能幹什麽?
結果讓未臻“失望”了。
兩人啥也沒幹,幾秒後就直接分開手了。未臻的脾氣卻已經上來了,要控制住也不容易。我加完班你不說在家準備宵夜就算了,我返回來接你你居然還在這裏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踢踏兩下腳下的新鞋,還是被喜悅拉回了幾分理智。要記着她的好,不能再訓她了!輕扣了兩下玻璃的門,未臻保持見客戶時标準的微笑,進去了。
昂首挺胸走過,腳下走路及其的輕,還帶着股子說不上來的自得勁兒。薛蓮拿着畫筆的手立馬停下創,坐在木椅子上保持剛才的姿勢,看着未臻。等着看他又有什麽茬好找。結果眼睛向下一瞟就看見了未臻腳上穿的雪地靴。
那是她做的,能認不出嗎?
當下,薛蓮收了眼光,不流露什麽神色,免得又讓未臻得意。歎了口氣,現在真是懊悔,前天晚上幹嘛手快,把最後的那兩塊兒雪蓮徽标也縫制上去了?想說不是自己做的,也大概沒人信了吧?
“陸總監,您辛苦了。都這麽晚了還勞煩你爲老闆做事。”
“未總,您說的什麽話。薛蓮也算是我們設計部力捧的新人,是我——分内的責任,怎麽會是給您辦什麽事呢?”“分内”那兩個字陸淵咬的很重,未總一股子火氣。
“直接的來說,你教她也是爲了禦瑾的前途。我身爲老闆,怎會與此事無關?哈哈”
聽着他們兩個大男人在深夜寂靜的樓層裏你一句我一句,薛蓮突然把心裏的不耐煩都轉嫁給了未臻。
“未總,既然您也探望過我們這些下屬了,那麽這麽晚了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這是下了逐客令啦?什麽時候他未臻在禦瑾也有被趕的時候?但尤其休息那兩個字讓未臻有些堵。打擾我休息?你的意思難道是說你們兩個也要一起休息?
但是一看見腳下的鞋子,未臻也得和顔悅色的。
“沒事兒,你們這麽艱苦爲了公司在奮鬥,我怎麽好意思早早休息呢?哦,對了,陸總監,小蓮的表現怎麽樣?哦,我剛剛看見你帶着她做創來着……”
“當然,她可是被胡卡教授認可的設計師,您應該知道吧?”笑話!這麽大的事,他要是連這個都不知道那也不配出現在這兒了。
“自然知道,不瞞您說,”未臻這時候掉過頭來看看正盯着他後背的薛蓮,薛蓮卻立馬轉過了頭去,看着牆角。
“她現在的老師都是我安排的朋友呢。也是胡卡教授的徒弟。爲了她的前途我可沒少費心。”說話的間隙,未臻總是把長腿伸到陸淵的臉前,翹着腳尖各種炫耀他的新鞋子。陸淵當然注意到了,除非他是瞎子。
真是夠了!大晚上的跑到這裏就是爲了說些這些有的沒的嗎?這些話不用說她也記得。已經說了無數遍了好嗎?自己爲對方奉獻了一點,卻總是一直挂在嘴邊,時時提醒着别人。總邀功,這功也就不剩什麽了。
“您到底有什麽吩咐?沒有的話就别再打擾我們工了。好嗎?”薛蓮看見他“自覺”的穿了那雙鞋,心裏就來氣。這不單單說明他的自負,而且說明他偷偷進去了她的房間。
“這麽晚了,就别加班了。什麽事明天再說,我們回家吧。”
未臻轉了溫柔攻勢。
“用不着您大駕,我自己完事兒會回的。”
“你差不多得了!還蹬鼻子上臉!”未臻到底是三十年養成的大少爺脾氣,什麽時候有人在公共場合敢駁他的面子?
“走。”未臻扯下薛蓮手裏攥着的畫筆,看了眼那隻有寥寥幾筆的素面圖,在心裏嘁一聲。什麽水準?手把手教了這麽半天就畫了幾筆素描?
“你以爲你是我誰啊?你命令我往西我就不能往東——是嗎?”
“未臻,你自以爲是的夠了!我真的受夠你了!”
“是麽?原來你喜歡這麽口不對心?”未臻見薛蓮決心不跟他回去,在陸淵面前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什麽計謀,直接和薛蓮吵起來。
“既然煩我到這種程度,不知道是誰還偷偷在自己屋子裏給我做鞋子。一針一線的,都不是買來的吧?就連大小都像是量過的。唔——我現在甚至懷疑,你是趁我爲了你辛勤耕/耘之後睡着了,才用手一點點比着我的腳量的吧?”
未臻對着薛蓮的耳朵說話,卻是陸淵能夠聽清的分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