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這樣子……還報什麽仇?”
“再說……他是我兒子,難道要我殺了他?讓自己絕後?然後爲自己報仇?”
“這算是哪門子的報仇?”
周長海的聲音中,充滿悲怆,臉上老淚縱橫,他說道:“他是個畜生,可終究是我周長海的骨血!”
“就算我能脫困,就算我能恢複實力,就算我能重掌飄渺宮……但,那又如何?”
“不怕你們笑話,我也根本不在乎你們笑話……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
“我失去了男人的能力,就算我能出去,也不能再有什麽後人了。”
“他就算是個禽獸,是個畜生……但身體裏流的……終究是我周家的骨血!”
“我還能殺了他不成?”
周長海聲音無比蒼涼的說着,臉上淚水縱橫。
謝雨蝶輕咬着下唇,擡頭看着周長海,忽然說道:“他不是。”
“什麽?”周長海死死盯着謝雨蝶,因爲激動,身子扯動鎖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鎖鏈打在水上,濺起大片水花:“你說什麽?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這……是他親口對我說的。”
謝雨蝶此刻也終于平靜下來,她對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感情不假,但卻不會欺騙他什麽。
周長海顯然也是了解謝雨蝶的脾氣的,因此顯得極爲激動,大聲道:“你把話說清楚了!”
“他把你關起來之後,想要霸占我。”謝雨蝶猶豫了一下,直接說道:“當時我罵他是畜生,他忽然間說了一句,他說……你以爲我是那老東西親生的嗎?”
“當時我以爲他在胡說……”
謝雨蝶看着周長海,淡淡說道:“難道這些年來,你就沒有過任何察覺?”
周長海突然間沉默下來。
事實上,謝雨蝶也并不确定,周武當時是故意那麽說的,還是他真的不是周長海親生。
此刻說出來,也隻不過是想要刺激周長海而已,不是什麽惡意,而是不想看着他這樣自暴自棄。
周長海沉默了很久,才嘶啞着嗓音,沉聲說道:“我之前……的确曾經懷疑過,但那時……我并不能确定,現在聽你這樣說,我明白了。”
周長海沒有說他明白了什麽,也不需要再說了。
作爲父親,他自然對周武有着更深的了解。
“幫我解開枷鎖,救我出去!”周長海忽然擡起頭,沉聲說道:“謝雨蝶,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妻子,你自由了!”
謝雨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有朝一日,能跟周長海徹底斬斷關系,恢複自由身,哪怕從此後孑然一身,一個人孤獨終老,也比現在這樣強百倍。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她卻産生了幾分茫然,内心深處,似乎也并沒有她之前幻想中的那樣喜悅。
謝雨柔拉着謝雨蝶的手,輕聲道:“姐,恭喜你!”
“咳咳……”周長海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謝雨柔,忍不住咕哝道:“讨厭我……也不至于表現得這樣直接吧?”
謝雨柔吐了吐****,沒有反駁什麽。
反正姐姐已經自由了!
藍随手解開周長海身上的枷鎖,然後将他從水中攝出來,看着這個形容枯槁的人,也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說道:“你的丹田,已經不可能再恢複了。”
周長海面色黯然,點點頭,說道:“我知道。”
徐洛走過去,将周長海斷掉的四肢接起來,然後運用體内的力量,幫他疏通了一番經脈,雖然沒有太大的作用,但卻可以減輕他很多的痛苦。
随後,徐洛又倒出幾顆丹藥,遞給周長海。
周長海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吞下。
徐洛笑道:“你就不怕我害你?”
“小友說笑了,若是想要害我,還用得着如此大費周章?”周長海淡淡說道,輕歎一聲。
心中卻是想起自己這一生,生性多疑,對誰都提防三分,到最後,依然被人給算計了。
而且……這個人還是他的兒子!
對了,現在很有可能,這個他一直容忍的人,還不是他兒子……
對周長海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大的諷刺!
過了半晌,周長海已經能夠自己站起身來,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徐洛,問道:“天煌藥園的丹藥?”
徐洛點點頭。
“難怪……”周長海恍然大悟,仔細打量了徐洛幾眼,忽然說道:“你就是最近那個名動九州的洛天吧?”
“咦?”徐洛有些驚訝的看着他,這個被折磨得幾乎不成人形,已經完全失去了功力的人,竟然能判斷出他的真實身份,這份心智,讓徐洛有些震驚。
果然……能夠成爲一派之主的,真沒有簡單的啊!
徐洛沒有否認,看着周長海:“周宮主爲什麽會這麽說?”
周長海輕歎一聲,說道:“早就聽說天煌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年輕天才,先是将積弱多年的天煌藥園通過一場教内年比重新帶上巅峰;然後又成功驅逐在天煌已有多年威名的年輕一代大師兄金銘……從此名動天煌。”
“當時很多人都說,此子或許隻在天煌名聲響亮,出了天煌,就不行了。”
周長海搖頭苦笑:“沒想到,出了天煌的洛天……更是一發不可阻擋,晴川古城戰三大聖地傳人,古迹處劍斬九州種子,徹底名動九州!”
“你對我這麽了解?”徐洛有些驚訝的看着周長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真沒想到,周長海這樣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竟然會如此關注自己。
“是啊,洛公子這樣的人才,誰不喜歡?”周長海長歎:“隻可惜我飄渺宮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那你又是怎麽猜到我就是洛天的?我現在的樣子……應該沒什麽破綻吧?”徐洛饒有興緻的問道。
“呵呵,雖然我跟雨蝶之間……但對天煌的很多事情,我其實還是很關注的,能讓謝雨柔如此親密對待的男人,整個天煌……似乎也隻有你一個。”
“能讓謝雨柔一來,而且又有實力闖過這一路守衛,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到這裏的年輕人,想來想去,也就隻有洛天了。”
周長海說道:“猜到這些其實并不難,隻要心細一些,就能想到。”
徐洛想了想,然後苦笑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蘇淺淺和謝雨柔等人,說道:“真的受教了,原本還以爲,我們的易容術沒有半點破綻,就算别人有所懷疑,也沒辦法确定到我們的準确身份呢……”
蘇淺淺甜甜一笑:“就算确定了又如何呢?”
徐洛想了想,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
周長海在一旁輕歎着搖搖頭,然後說道:“如果來的人不是你,我或許……會做出一些别的決定,但現在……我想賭一次。”
徐洛看着周長海,直接說道:“千萬不要把我們當成你的賭本,盡管我也很想狠狠的收拾你那個便宜兒子周武一頓,讓他難堪,讓他下不來台,讓他當着天下英雄的面出盡醜态!”
“但是……”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會将她們的安危,跟你捆綁在一起。”
“救你出來,跟你曾經的身份,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想過要從你身上撈取任何的資源和好處,完全是因爲……”
周長海此時看向謝雨蝶,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當中,滿是感觸的複雜之色。
這時候,聽見徐洛說道:“我想給周武找點事情做!”
說着,徐洛笑眯眯的看着周長海。
周長海嘴角劇烈的抽了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徐洛這時候才悠悠說道:“當然,跟雨蝶姐……也有關系,她對你沒感情。”
周長海臉上,泛起一抹苦澀之色,點點頭:“我知道。”
“但是……她不願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徐洛看着周長海聳聳肩:“一代枭雄,就算隕落……也要以他自己的意願去隕落,而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周長海深吸一口氣,淚水差點掉落下來。
良久,他才輕聲說道:“洛公子這個情,周某……領了!現在,還求洛公子一件事。”
“你說。”徐洛看着周長海,知道自己的話,終于把周長海胸中那顆強者之心……給喚醒了!
“請洛公子,送我去一個地方!”周長海沉聲說道:“隻要洛公子把我送到那個地方,之後所有事情,跟洛公子再無半點幹系。”
說着,周長海嘿嘿一笑:“到那時……還請洛公子不要急着離開,在暗中……去看一場好戲就是!”
果然還是有準備!
徐洛心中想到。
原本他就不相信,曾經在飄渺宮一言九鼎,有着至高無上地位的周長海,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被完全徹底的打倒。
隻能說周武選擇的時間太好,發動的太突然!
給了周長海雷霆一擊!
但隻要稍微給周長海一點喘息的餘地,他那枭雄本色……便立即會展露出來!
看戲麽?
我喜歡!
徐洛臉上,露出笑容。
随後,藍輕描淡寫的一揮衣袖,帶着徐洛等人,直接消失在這片水牢當中。
周長海震驚不已,同時心中感歎:難怪……這年輕人隻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闖出如此威名,原來背後竟有如此高人。
山巒在腳下快速後退,可以看見,下面飄渺宮中,人來人往,似乎有一隊隊的人馬,正在四處擴散。
周長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喃喃道:“周武,我的好兒子,爹來給你道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