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深夜,我們走在去曾元剛墓地的山路上,夜風吹拂着我的身體,微涼。慘淡的月光朦朦胧胧地透過亂絮般的烏雲,散落在山林間,碎了一地的斑駁銀光,被夜風搖曳着,像無數的小鬼在跳舞。不知名的鳥蟲發出各種鳴叫聲,此起彼伏,遠遠近近地遊蕩,更增夜的凄涼。
我們三個人在前面抖抖索索地蠕動,而方可依一襲白衣随後飄行,山林中的老鸹不時驚飛而起,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叫聲,然後壓枝飛去,投入黑沉沉的夜霧之中,吓得其他鳥蟲啞然失聲片刻。
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我們終于來到一個山坳,便看見一個用規整的長條石堆砌的圍牆,隐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看不清是個什麽所在。
曾元剛的父親停了下來,用汗津津的手拉了我一下,指着那個院落說道:“這是我們曾家的墳地,曾元剛的墓也在裏面。”
我這才認真看了一下,發現這圍牆圍的院落似乎很大,因爲夜色昏暗,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大。不由在心裏感歎道:“有錢人是不一樣,連墳地都修得如此氣派,還修了圍牆,像一座藏在深山中的大宅院一樣。
我們走進院牆,便看見裏面确實很大,有好幾座圓形墳頭整齊地排列成一排,每個墳頭都豎立着一塊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碑文。因爲天黑,也看不清内容。
這顯然是個頗具規模的陵園了我心裏閃過一個念頭,這裏究竟是曾家的家族墓地還是公墓如果是曾家的家族墓地的話,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墳頭
曾元剛的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輕聲對我說道:“這裏很多墳墓都是衣冠冢,是我們曾家往上推十八輩直系先輩的衣冠冢,隻有我的父母的屍骨确實葬在這裏。我找風水師看了,說這裏風水好,發家,但他不肯把準确的寶位置告訴我,爲了占地,我花錢修了這麽一座家族陵園,将好風水圈了起來。”
曾元剛的父親說到這裏,似乎還頗爲自豪,臉色閃過一絲得意之色,但突然看見緊随着跟進來的方可依,他吓得慌忙換了怯色,一步跨到我的前面,指着一條水泥小徑說道:“曾元剛的墓地還在裏面。”
曾元剛說着率先往裏走,我和陳爾東便跟着他繼續往裏走。大約走了五十米,看見一座明顯要小很多的新墳矗立在院牆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曾元剛指着那墳頭說道:“這是犬子曾元剛的墳墓。”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聽陳爾東輕聲問道:“怎麽葬在這個角落裏”
曾于剛的父親說道:“因爲他是出車禍死的,不屬于正常的壽終,按照喪葬的規矩,不能進祖陵墓地,須在旁邊築一小墳,消除戾氣,等過三年後再遷入祖陵,享受正常供奉祭祀。”
原來還有這麽一個講究,我自然是全然不懂的。不過現在也沒心情去探究這個。
曾元剛的父親戰戰兢兢地躲在我身後,不敢與方可依靠近,輕聲對我說道:“麻煩你跟她說吧,這裏确實是曾元剛的墳墓了,她想要幹什麽都行,要開棺驗屍都可以,是請她不要傷害我。不過,曾元剛已經火化了,裏面埋的骨灰,算開棺驗屍也說明不了問題。希望你把這個跟她說清楚。”
曾元剛的父親爲了保命,什麽都可以不要,算是他兒子的屍骨被人踐踏他都無所謂了。這樣自私的人難怪會養出曾元剛這樣負心薄幸的兒子。
我在心裏感歎了一下,對方可依的不幸便多了幾分同情。
我不理會曾元剛的父親,轉身對着站在約三米開外的方可依,說道:“大姐,這是曾元剛的墓地了,你自己看看吧,我們都沒有騙你,他真的死了。”
方可依蒼白的臉色在月光的映襯下并不是特别的吓人,反而顯出一種凄涼之美,讓人看了心酸。
我輕輕拉了一下有些發懵的陳爾東,讓他跟着我往旁邊退了幾步,把曾元剛的墳墓整個讓給了方可依。而曾元剛的父親早逃得遠遠的了。
方可依緩步走近曾元剛的墳墓,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曾元剛的遺像,兩顆清淚滑落了下來,在潔白的臉上緩慢滾動,在月光的映襯下,像兩個晶亮的珍珠。
我的心忍不住砰砰跳了起來,無法猜想她此時的心情,我原本以爲她看見曾元剛的墳墓時,會非常生氣的,甚至假想着她會發飙将曾元剛的墳墓挖開,以洩心頭隻恨。卻萬萬沒想到她會是這個樣子,而且還哭了。
方可依這麽默默地站在曾元剛的墳頭,看着曾元剛的遺照,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我跟陳爾東也戰戰兢兢地陪在一旁,也不敢說話。
不知什麽時候,曾元剛的父親又偷偷地溜回到我的身後,突然說道:“小方,曾元剛那個小畜生埋在裏面,你想要怎麽樣都行,請你放過我們家人好嗎”
誰知,方可依突然厲聲道:“滾”
這個“滾”字像從牙縫裏蹦出的一般,讓人聽了心裏發顫。
曾元剛的父親吓得連忙向後退了一步,但随即像得了特赦令一般,顧不得招呼我們,跌跌撞撞地跑了,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又回頭看着方可依,見她臉上帶着怒氣,不知道是在生曾元剛父親的氣還是因爲對曾元剛的恨意使然。
陳爾東悄悄地拉了我一下,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們也走吧。”
可是,我覺得這麽丢下方可依走掉很不妥當,因爲不知道把方可依丢在這裏會怎麽樣。當然了,一直陪着她站在這一片墳地裏,也确實讓人心顫。
爲此,我忍不住輕聲叫道:“大姐。”
方可依仍然盯着曾元剛的墓碑不動,幽幽地說道:“林涵,謝謝你幫我找到他,你們走吧,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了。”浏覽器搜“籃色書吧”,醉新章節即可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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