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緻行一怔, “嗯……”

有一瞬間, 言緻行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麽意思，隻是，現在也隻能是沈蘇說的這個意思。

接下來幾天, 沈蘇一直留在言家, 照顧言緻行。

言家的下人個個人心惶惶, 自然沒人說什麽。老管家雖然覺得不妥，但是看着現在言緻行這種狀态, 也沒有反對。

在沈蘇的悉心陪伴下, 言緻行的精神狀态, 漸漸好了一些。

這幾天裏，沈蘇沒有收到辛冉的隻言片語。沈蘇知道他是怕自己爲難，想念之外，更添一份心疼。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不論他是旁敲側擊，還是引導暗示，言緻行都不提拿回長信的事。

這情形，跟之前辛楠暗算了泛亞之後, 辛冉的反應差不多。沈蘇忽然就感到, 焦急也是焦急的，然而自己對緻行，并無當時的那份耐心。

至于他焦急的，是家裏的那個人, 還是言家企業的歸屬，不言而喻。

這天吃過晚飯，言緻行終于說想出去走走。

沈蘇就陪着她在言家大宅的後院裏散散步。

台灣的天氣比較暖和，雖然是一月，也不冷。走到一片小樹林底下，偶爾有一片落葉，紛紛搖搖的落下來，飄在肩頭上。言緻行難得的感到了平靜安詳，扭頭跟沈蘇說話，卻發現，他不知道看着地下的哪一點，一直在發呆。

言緻行在心裏歎了口氣，這幾天，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家裏有事嗎？有事就回去吧，不用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沈蘇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沒有啊……奧，緻行你忘了，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呀！”

“是啊……”

言緻行頓了一下，似乎才意識到，随着時間的變遷，幾年過去，她已經有點記不得，沈蘇的愛好跟習慣了。她有點黯然，“你剛才是不是……在想他了？”

“啊？”沈蘇愣了愣，才知道她說的是辛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沒有啊，看你說的！”

“那……平時你們都很忙的吧，難得你不拍戲，有時間可以在一起……卻爲了我家裏的事，叫你費心了。”

沈蘇笑笑，“好朋友之間，有了困難，互相幫助，不是很應該的嗎？我又幫不上什麽忙，隻能來看看你。”

實話說，以前言緻行也偶爾有這樣子的朋友。但是對于沈蘇跟辛冉這種情形，她着實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态去對應、去面對。言緻行猶豫了一下，“對了，你過來看我，他……會不會不高興？”

“你說辛冉啊？”沈蘇咬了下嘴唇，“沒……沒有啊，怎麽會呢，他人很好的！”

言緻行笑一下，看着沈蘇，“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蘇撓了撓頭，“你不是見過的嘛！”

“嗯。看起來很英俊，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什麽樣子的人。還有……”還有他對你好不好，你們在一起開不開心，他應該不會像我一樣，年輕不懂事，整天跟你怄氣，整天跟你吵架的吧……言緻行笑道：“他……你能聽懂他說話嗎？”

“什麽啊！他普通話很好的，可以做配音演員的那種好呢！平時他也不會跟我說家鄉話，而且……都給我帶的會說國語了呢！”

這語氣，幸福滿溢……言緻行忽然覺得胸口發燙，“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

“呃……”沈蘇咬着指甲，“就是很好啊……”

言緻行下意識的對着沈蘇瞪眼睛，“别敷衍我，你快點說啦！”

看她如同過去一般無二的樣子，沈蘇忍不住笑了，“就是，很能幹，很聰明，有時候很成熟理智，有時候又很孩子氣；有時候挺讨人厭的，有時候又很可愛……當然了，樣子是好看的，這個大家都知道的。”

“切！你好臭屁哦，知道他帥啦！不過你這樣說感覺好矛盾哦！”

言緻行覺得自己簡直在自虐，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句似乎符合她身份的玩笑話。然而一轉頭，她又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你愛他嗎？！”

“呃……”沈蘇一怔，“嗯。”

言緻行想問，那我呢，終究說不出來。終究隻是，過去式罷了。何必如此不識時務……

這時候沈蘇卻好像打開了話匣子，有點收不住的樣子。似乎是解釋給言緻行聽，又像是給自己說的。沈蘇柔聲道：“就是他跟你一樣，家境挺好的，以前就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不過後來就……他家裏就出了一些事情……”

沈蘇猶豫了一會，就大略把之前辛家的事情，跟言緻行說了一下。

言緻行聽着聽着，就愣住了。

沈蘇這才發現有點不對，緻行是不是不想聽這些啊？倒讓她想起自己的事情，難過了……他有些窘迫道：“抱歉啊，我不該提這些的……”

“不！”言緻行的臉上漸漸顯出堅毅來，“他也有這種經曆？他是怎麽做的，你能詳細一點說嗎？！”

“啊？”沈蘇忽然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麽，急忙撿着他記得的部分，慢慢回憶着給言緻行講了一遍，然後抱歉地說：“哎呀，早知道我應該讓他親自跟你說得了！他真的很棒，這些其實我都不懂啦！”

“夠了，足夠了。”

言緻行搖搖頭，“蘇瀾，我想知道，這件事，你怎麽看？”

“嗯？什麽怎麽看？”

“就是長信企業的股權問題。”言緻行歎息一聲，“我是女人，你也知道，這邊的人很保守，女孩子就是早點嫁人生孩子了。雖然，言緻言不是……我媽媽的親生兒子。但他現在，畢竟是言家唯一的兒子了。在外人，甚至是我那些叔叔、姑姑們眼裏，他也就是言家唯一的繼承人了。本來，也可以說這樣沒錯，可是……”

言緻行猶豫了一下，才說：“可是我知道了，我大哥的死，跟他有關……”

“你說什麽？！”沈蘇大驚失色，“言大哥的死……跟緻言有關？真的嗎？哪裏來的消息？有證據嗎？！”

言緻行頓了頓，“他親口說的。”

“這……”

“所以，蘇瀾，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沈蘇幹脆利落道：“他這樣說，也可能隻是想打擊你的鬥志。你要先查清楚這件事，找出證據，查明真相，如果是真的，就要讓緻言受到他應有的制裁，給你大哥一個交代。同時，你不能讓祖輩留下來的産業，落到這樣一個人手裏，你要把長信董事長的位置拿回來！”

他果然還是這樣，越是大事，越冷靜理智，幹淨果決。言緻行看着沈蘇，“可是，言緻言敢告訴我，應該就是自信我查不到什麽。而且，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飛機還是墜海……雖然被打撈上來，很可能很多證據當時就淹沒在大海裏了。”

“緻行！”沈蘇抓住言緻行的雙肩，“能不能查出來，是一回事，但是要不要去查，是另一回事！”

“可是，如果我真的查到什麽，他……要坐牢的。而且，這個消息一旦曝光，長信……”

“不然呢？你就讓緻言這麽逍遙法外，言大哥死不瞑目嗎？！緻行，我知道這些對上市公司的影響很大，但是，真相就是真相，言緻言也是個成年人，理應爲他所做過的所有事情承擔責任！”

言緻行笑了笑，“蘇瀾，這些話，我放在心裏，颠來複去無數遍了，卻不敢，也不能跟任何人講出來。大哥死了，在我最難過最無助的時候，是緻言陪在我身邊，撐過了最難熬的日子。可是……一夕之間，長信易主，我才知道，言緻言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以前，都是瞎了！”

言緻行一直在笑，說着說着，卻已經淚流滿面。

沈蘇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她，“緻行，你太苦了……”

言緻行情不自禁的靠在沈蘇肩頭，“蘇瀾，有你真好……”

沈蘇拍了拍她的背，“緻行，我知道你可以的。”

“沈蘇……沈蘇……你不要不要我……”

沈蘇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酒味。辛冉胡子拉碴的胡亂躺在沙發上，手裏拿着個易拉罐，似抓非抓，似掉非掉。

沈蘇歎息一聲，拿下了他手上的易拉罐。辛冉也沒什麽反應，不知道說的是夢話，還是喝醉了。

沈蘇放下行李，蹲在他面前，一手拉着他的手腕，一手去摸他的臉，“你瘦了……”

“嗯？”

辛冉艱難的睜開眼睛，看見沈蘇，楞了一下，揉了揉眼，似乎是确認了一下，這是真的，不是做夢，才猛地抱住了他，“沈蘇！我以爲你不回來了！”

沈蘇下意識的撫摸着他的頭發，“不回來，要去哪？”

“可是你說她是你的過去！”

“是啊。可是，你也是我的過去，還是現在和将來。你是我的命，我不回來，還能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