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沈蘇其實沒覺得，這有什麽要去的理由。不過, 既然穆一鳴這麽說了, 他也就順着混過去了。

散席的時候，呂範的秘書提議, 再去唱個歌。沈蘇搶在穆一鳴之前說, 明天上午有個采訪，既然還有活動, 别耽誤了，今天晚上, 就不過去了。

秘書剛想再接茬攬回來, 呂範就笑笑, “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就早點休息吧。”

見呂範定了調子，穆一鳴客氣了幾句, 也就沒再往回兜。

湊一起喝喝酒、唱唱歌，那氛圍不是更好？！錯過這個機會, 穆一鳴還覺得有點遺憾。一回房間，她就打電話過來, 千叮萬囑的叫沈蘇先别走, 機票改簽，明天務必要一起去。

這部電影的拍攝進度不算太緊，沈蘇明天也沒什麽重要活動，他心裏也明白，穆一鳴這是要跟人打好關系, 既然這樣，去就去吧。

然而沈蘇這一去，就出了新事體。

作爲隻有合同書上的“甲方”，廣告公司給電視台扛活，一年到頭也就混兩頓飯的答謝，半年會一次，年會一次。大力反.腐倡.廉了以後，這都要撈不着了。

但是不讓請客吃飯，尤其是不讓上鮑參翅肚，可以幹别的啊，比如搞個聯誼活動，“遊泳”比賽什麽的……

所以這一行，來的主要都是大廣告公司的人，品流其實有點複雜。再個，沈蘇提前不知道，也沒帶泳衣來。他懶得叫人買，都是陌生人，更沒興趣泡什麽溫泉，壓根就沒換衣服下池子。

呂範披着浴巾，挺着個肚子過來了。

雖然沒有西裝革履的武裝，少了一份更容易做出來的道貌岸然。但這位呂台是空降，原台長出了點事情，他從宣.傳部調過來救場，正經官場出身，多年曆練，風度儀态，還是好的。加之保養得宜，一副白淨面皮，帶着銀邊眼鏡，高度也有，也還算看得過去，并不覺得猥瑣、邋遢。

呂範看見沈蘇，略點點頭，“沈老師，怎麽不下水？看不上這地方嗎？現在我們搞活動，經費都有限制。也是他們設想不周，安排的簡慢了。怎麽能叫你，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不如，咱們去裏面的VIP室泡，池子都是封閉的，粉絲什麽的，應該打擾不到你。”

“不用了。”沈蘇客氣的一笑道；“呂台長，我這兩天有點感冒，就先不泡了吧。”

“感冒了？”呂範一笑道：“感冒了泡溫泉正好啊，可以驅驅寒氣，這樣你明天也好得快些。要不，我叫人給你點個藥浴？”

“真的不用了！”

沈蘇看這架勢，覺得不對勁，不着痕迹的退後一步，示意旁邊的辛洪韋。

辛洪韋就過來說，穆總找他有事。

“好的，這就來。呂台長，失陪一下！”

呂範看他一眼，淡笑道：“好，去吧。”

晚上，照常吃了頓簡單的自助餐，呂範帶着台裏的幾位領導露個面，依次敬了大家幾杯酒，就先走了。

呂範經過他們坐得這邊，還跟沈蘇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他們一回去，穆一鳴本來以爲，呂台長對沈蘇的印象不錯，《驕妒》的事情，應該會順利起來。

誰知，那邊總編室的主任，直接就不跟他們電視部的人談買劇的事了，怎麽找，都是推三阻四，各種理由的往後拖。

在漢詩電視部總監夏輝的多次詢問下，對方終于給了一個算是有力的理由，時機過于敏感。

實話說，今年傳媒圈，确實風波不斷。

年初，某一線衛視高層地震，從編審室人員到總編室主任，到廣告部主任，再到頻道總監、副台長、台長……順藤摸瓜，牽連出頻道一大票人，甚至已經退休多年的老領導。

然後，某二、三線衛視副台長被雙規……

接着，從這裏開始，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這幾個月以來，多少電視台高層落馬，而衛視之後，這股震蕩，已經開始向省級媒體蔓延。

而被調查的原因，無比相似。原本幾萬元一集的電視劇，卻花費巨額資金購買。分管領導不聽取電視劇審查組意見，高價購買的多部電視劇，收視低迷。甚至，其中多部電視劇還因爲收視率過低不達标，僅播出幾集就停播了……給國有資産造成巨大經濟損失。

這種種亂象表明，其中涉及權利尋租，不正.當交.易。而公檢法部門其後的調查，也證明了這一點。

與此同時，多家影視公司老闆，因涉嫌行.賄，被一并立案調查。各大影視公司裏，與媒體打交道的，幾乎人人自危。

而漢詩，是老牌子的影視公司了，也曾經給出事的第一家衛視，提供過片源。之後的幾家衛視，也合作過不止一次。

在這種情勢之下，一切都要慎而又慎，也是合理的。就連漢詩自己，都是低調點，安如雞比較好。

穆一鳴就覺得，可能确實是自己操之過急了，那就再等等吧。

去年底，今年初，《驕妒》一後期制作好開始賣劇，就碰上這種事，生不逢時，她也隻能自認倒黴。

好在，今年夏天沈蘇爆了，他作爲男主，漢詩簡直是撈到了大便宜，《驕妒》的單價看漲不少，其實并不愁賣出去。至多也就是，哪個電視台的問題。隻是作爲漢詩目前的存貨裏，賣相最好的劇，她當然想找個最好的平台罷了。

然而這也就算了，接着發生的另一件事，就讓穆一鳴又沉不住氣了。

因爲更換領導，一直在拖的之前漢詩在芒果兩部劇的結款問題，莫名其妙的，又停了。給的理由也一樣，敏感時期。

穆一鳴前後一回想，就覺得不對了。這一次，芒果确實也有人有不太好的風聲傳出來，這個是真的。可是，按說在呂範到任之後，結款以及電視劇購買都已經重啓了，也就是說，芒果台本身是沒太嚴重的問題了。再說，就算是有天大的問題，電視台每天的節目，還是要照常播出的嘛，也沒見哪天停了。

穆一鳴就叫夏輝下死力，約下面的人出來“喝茶”。約了好幾次，畢竟都是熟人，人家抹不開面子，覺得不好意思，終于吐了口，給了句準話：呂台交代了，你們家的事，都先停一停。

穆一鳴頓時恍然大悟。她整個又捋了一遍，那天跟呂範見面的情形，就明白，是她不謹慎了。既然現在嚴.打，那有些東西就不得行。可有權不使，過期作廢，别的好處，人家總要沾一點。

沈蘇最近太紅了，人家未必好這口，但是打了主意，可能是就想要這個範兒。他們這頭沒接招，就是拂了人家的面子。

可她心裏很清楚，沈蘇不是這樣的人，她當時就不該爲了充場面，硬帶着沈蘇過去！

穆一鳴一想明白，趕緊給呂範打電話，打了幾次聯系上之後，就說自己最近要出差經過那邊，想過去拜會。

呂範客氣了幾句，就推掉了。

穆一鳴再二、再三的聯系，人家終于恩準了。穆一鳴就帶了漢詩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兩位90後小花旦一起過去了。

到了長沙，夏輝心裏直犯嘀咕，這一步，是不是有點……他跟穆一鳴提了提，穆一鳴心急結款的事，沒深想，也就一門心思的去了。

到了包間裏，呂範沒看見沈蘇，就笑了，飯照常吃，茶照常喝，隻是中午頭裏，下午還有工作，酒就不喝了。

不喝酒，這個單吃飯就快多了。呂範也是真吃飯，對那兩位小美女，也招呼、也點頭，就是正眼都沒看過一眼，吃完跟穆一鳴他們點個頭就走了，倒好像，就是中午一起用了個工作便餐。

等夏輝出來結賬的時候，才知道，人家提前給結了。

算到這個程度，一毛錢的口實沒有？！穆一鳴一聽，就覺得不妙，看來這是真把人給得罪了。

等回去穆一鳴仔細想了想，就明白，她操之過急，整個行事都颠倒錯亂了。

之前，也就是不給面子的事，這麽一搞……對方會怎麽想，你叫不動沈蘇，随便拿什麽阿貓阿狗來搪塞他？你當人家是什麽人了，打發要飯的呢？！這個臉打得……這回玩笑開得有點太大了！

常力過檔去了昌榮，如果常力還在，隻怕出不了這樣的纰漏。以前這些事，都是常力在處理的。别的能力或許一般，但常力的公關能力，确實還是強的。

但是現在想這些都晚了三秋了，這事該怎麽解決呢？！她心理很清楚，根本不可能叫沈蘇去負荊請罪。第一她叫不動，第二，要是設個局把沈蘇糊弄過去，就沈蘇那脾氣，事情會演變成什麽樣，根本沒法估計……而且給辛冉知道了，那雙方就要徹底撕破臉了。

穆一鳴跟韓孟澤一說，韓孟澤聽了，愣在那裏，半晌都沒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