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飯桌上的氣氛有種莫名地詭異。
日子越發往夏天過,快七點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撒滿了陽光。縱然這時候空氣裏的溫度暖暖的,一家人的臉色卻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表情。
“沒事的時候,你們也在家多呆會兒。”唐媽首先打破了飯桌上的沉默,“成天往外面跑,真不知道在瞎忙什麽。”
唐媽這話說得很有些别樣的意味,每天往外跑最多的,不外乎唐青和唐霈這兩個人了。聽完唐家女主人的話,這兩個整日不着家的人都有些不自然的尴尬。
“先吃飯,吃飯。”沉默很久的唐爸,難得出聲調停。
所幸唐媽也隻是口頭上說說,并不是在做明确的要求,這個話題開了個頭,沒人搭話,也就沒了下文了。
吃完飯,有些心虛的唐青主動要求收拾餐桌洗碗,把向來最積極默默做事的黃婷勸走了。
“小婷,你就讓她去洗碗吧。難得的事,争什麽?”唐媽的語氣還算正常,聽上去也隻是順口一說而已。
自從和戚安确定關系之後,像是跳進了蜜罐裏的唐青,總是屏蔽奇奇怪怪的情緒,做什麽事都充滿了幹勁。
“對,對,對,我來做就好了,你們忙你們的吧。”唐青輕輕把頭發撥到耳後,粗粗挽起自己的衣袖。
胡蝶圍着唐青“啧”了幾聲,沒絲毫提出要幫忙的意思,隻賴在廚房不出去。
“一直看着我幹嘛,怎麽,良心發現,要幫我洗碗?”唐青倒了點去油粉在抹布上,往胡蝶眼前晃了晃。
唐青手上的抹布雖然洗得幹幹淨淨的,但有些斑斑點點的痕迹還是很頑固地留在布上面。一下子放在胡蝶眼前,她很嫌惡地别過頭:“嘶,别把髒抹布湊到我跟前。我才不要幫你洗碗呢,多傷手啊。本姑娘的手是用來拿手絹的,不是抹布的。”
“大小姐氣性。”唐青輕歎一聲,“你别看你現在連廚房都不願意進,總有一天你會遇到,讓你心甘情願學做飯的人。”說着,她有些失笑,心思也有些飄遠。
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個人,能讓你無條件地想對他投降,面對他的時候,所有的堅持和原則都不複存在。
總是唱反調的胡蝶,這次倒是沒有當即反駁:“将來某一天的事情,跟現在的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反正我才不操心不确定會來的事情。”
她這麽說,的确挺有道理的。唐青不禁點了點頭贊同她。隻是自己在賣力勞動,她在旁邊冷眼看着,還讨論傷不傷手的問題,還能不能做朋友啦?
洗完碗一定要好好做手部護理。唐青在心裏握拳保證。
在胸無大志的人手裏,再厲害的東西也隻是提供一點生活的便利罷了。不需要考慮逃亡,災難,安安靜靜過日子的時候,唐青漸漸把身上的空間變成了自己的菜田,保險櫃。但最近,在蝴蝶這個磨人精的唆使下,她再次挖掘了空間的新用處。空間的藥草和鮮花,培育起來作護膚品的原料,再有效不過了。
更何況,要是愛上一個人,什麽都會值得去做。這種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心願,每一刻都往唐青的心裏填進暖暖的感覺。
“你今天很可疑呀,動不動就臉紅,傻笑什麽的,該不會戚安真的饑不擇食,采了你這朵狗尾巴花吧。”好像這種設想很不可思議一般,胡蝶倒吸了一口氣。
“不......不是啊,我.....我隻是,對了,我就是最近剛做了一瓶新的指甲油,顔色很好看的。”唐青腦子裏的思維卡帶了幾秒鍾,拼命搜腸刮肚,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條,絕妙的轉移注意力方法。
反正女孩子嘛,時時刻刻都保有一顆愛美的心。沒什麽話題能比這個更有吸引力了。尤其是胡蝶這種,視顔值如生命的妹子。可惜身在這個物資匮乏的年代,連夥食都不能随心所欲,追求美的心怎麽能有辦法填補呢。
“指甲油?”胡蝶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了,“什麽顔色的?”
聽到這麽讓人興奮的消息,胡蝶有些按捺不住了:“哎呀,你快點洗,洗碗趕緊給我看看。”一邊催着,一邊伸出自己的雙手打量着,“你上次做的那瓶,我都用完了。前幾天就想問你要來着。”
唐青看着她在一旁雀躍,搖了搖頭,還是慢條斯理地整理着廚房。誰知道,這姑娘上一秒還笑嘻嘻的,下一秒又惆怅起來:“你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塗個指甲油都不敢用大紅色的。雖然透明色更自然,顯得指甲蓋更有光澤,可是我還是最愛以前的霸氣紅。”
話題一下子變得沉重,唐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穿衣服要穿有補丁的,吃肉也要藏着掖着。雖然比起其他地方,縣裏的情況沒有那麽嚴重,大多數人家隻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而已。但做事情總是束手束腳的,還是讓人壓力好大。
戚安送給自己的衣服也不能帶回家,帶自己出去吃飯也要找最偏僻的店鋪。雖然隻要跟他在一起就很開心......但如果在陽光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就好了。
“這次做的指甲油顔色很粉嫩的,不仔細看的話,不會發現塗了東西的。”唐青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和自己,隻能略顯笨拙得轉換話題。
等了好久都沒等到胡蝶的回答,唐青舀起清水沖去手上的泡沫,别過頭去看她。身後的姑娘正坐在凳子上,托着腮看着自己發着呆。
“發什麽呆?”唐青有些茫然地問道,輕輕推了推對方,“走啦,我可不想一直呆在廚房裏。”
“欸?你洗好了?”胡蝶仿似從夢中被驚醒,“哦,我們去看你新做的指甲油。”說着,她像是被什麽東西在身後趕着一般,有些慌忙說道:“是在你的房間裏,對吧。”
唐青“嗯”了一聲,“我做了兩瓶,都在房間裏的抽屜裏。”快步跟上胡蝶的腳步。
走在房子裏,她覺得有些悶熱,将頭發上有些松了的發帶解開,重新系了一遍。回過頭來的胡蝶看着她的動作,神情和剛剛托腮看着唐青的表情,再次重疊。
“你換了新的發帶呀。”胡蝶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唐青胡亂應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唐青的房間。自從重新認識自己的空間之後,唐青越來越愛它了。本着想做出面脂的心思,她誤打誤撞地發現了一種新的植物油。
空間裏的一種藥草和一朵花,碾碎了混在一起,可以分離出一種狀似油液的物質。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唐青高興歸高興,但也不知道這種液體是不是完全無害。拿了幾隻小雞崽做了實驗之後,才敢放心地拿來用。可惜還沒有機會,試試看這種植物油食用起來的感覺怎麽樣。
“怎麽樣,桃花色,是不是很美。”唐青從桌子裏的抽屜裏,翻出兩瓶指甲油向胡蝶邀功道。
胡蝶眼疾手快地搶過一瓶,拿過一邊的小細毛刷,就迫不及待地試色。她的手小小地,顯得纖細而修長,白嫩的底色配上粉粉的指甲,真的像一朵朵桃花在手上綻開。這麽美,對于唐青這樣的手控,簡直可以造成一百次暴擊。
三月天早就過去了,連山上的桃花都謝得差不多了,胡蝶也不好奇,唐青究竟是用了什麽花的染料,來做這種桃花色的指甲油。那種複雜的工序,大小姐是從來不感興趣的。
唐青的空間裏現在還種着一株不大的桃花樹,雖然低低矮矮的,開起花來時間倒是長得好。雖然不能一直吃到桃子有些可惜,唐青還是更喜歡桃花的香氣。尤其是在分離出新型植物油之後,可以做出桃花油,不僅香氣襲人,還可以滋潤皮膚。
這段時間,唐青不用搗鼓吃食,又不用看診,就把精力花在制作護膚品上面。也算是受益匪淺了。
她的工序倒也不算複雜,就是将空間裏的桃花,茶花,茉莉花用清水泡了,再分别放進小瓷瓶裏和分離出的植物油混在一起,用高溫的水做水浴加熱,之後密封起來。過個幾天再取出來,将瓷瓶的液狀物換個玻璃瓶來裝。最後塗在身上的,隻用最後留下的花露。
空間的花取出一茬很快就會長出新的一波,唐青糟蹋起來也毫不心疼。懶得用花瓣做零嘴的時候,随便扯幾片洗幹淨放在齒間咬碎。
以前用來很少擦臉的靈泉水滴,現在也奢侈地放進新制的花露裏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唐青的心理作用,她感覺自己最近的皮膚更加水嫩了。
隻是這麽神奇的花露,她現在也隻能自娛自樂了。要是拿給胡蝶或者唐媽用,唐青一定會被盤問的,況且總是找借口對她們撒謊,心裏難免會愧疚的。等以後确定有用,找個好機會再跟她們分享好了。
“快,把手伸出來。”胡蝶塗完自己的雙手指甲,就心癢癢地想替唐青也塗上。
沒有化學添加劑的自制指甲油,唐青還是很放心的,被胡蝶一喚就主動伸出雙手。
年輕小姑娘哪裏需要塗脂抹粉,绯紅的臉頰嫩得像能滴出水來。胡蝶低垂着眉眼,右手用小刷子細細地幫唐青塗指甲油,臉上的認真讓唐青不禁莞爾。
清晨的陽光,溫暖而美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