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宴會上的談判下



聽到卡努特問到自己,萊斯泰克不由一愣。

遲疑了片刻,萊斯泰克笑着搖搖頭:“本來确實是有事要你幫忙的。可是我又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這樣的話,卡努特隻當是對方客氣:“嘿,有什麽事,不妨說出來聽聽,能不能幫再說,總得知道是什麽事吧。”

如果沒有喝下太多蜜酒,萊斯泰克是絕對不會說的。但是他已經壓抑了太久,之前又喝了太多蜜酒,雖然仍舊清醒,卻已經進入了那種飄飄然的狀态:“本來,我想讓你幫忙對付我父親。”

這話一出口,整個大廳裏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萊斯泰克。

驚訝、懷疑、憤怒、厭惡、憎恨……

如果這不是在卡努特的宴會上,周圍那些北地戰士可能已經毫不客氣的将萊斯泰克撕成碎片了。

萊斯泰克自己也瞬間驚醒,隻覺得頭皮發麻、背後發冷——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公開說出來!尤其是還當着許多國家地區權貴的面!

無奈的歎了口氣,卡努特擺了擺手:“這到是怪了——先是有人要我出兵對付他的血親兄弟,你又要我幫你對付你爹?好吧,說說看,要對付兄弟的,是因爲兄弟殘害血親手足,迫不得已;你要對付你爹,又是爲啥?”

這樣的問題讓萊斯泰克稍微放松了一些——卡努特沒有立即将他丢出去,也沒有叫人直接剁了自己,就說明自己還有機會——不是說服卡努特幫自己對付父親的機會,而是在一群狂暴的北地人中保住自己小命的機會。

“他已經老了,不适合做波美拉尼亞的領袖了。”一開口,萊斯泰克就知道,自己必須在北地武士控制不住他們的怒火之前使對方相信自己的想法雖然邪惡之極,卻情有可原,“國王去打基輔的時候向他召兵,我就說,國王是做不義的事,我們不能幫他們,可是他不聽,非要派兵去。”

聽到這話,一群北地漢子的神色稍微舒緩了一些——波蘭國王幫助自己的女婿攻打基輔,而他那個女婿就是雅羅斯拉夫的兄弟,一個謀殺自己血親兄弟的惡棍,所以波蘭國王是錯的——而萊斯泰克能夠認識到這一點并且阻止自己的父親幫助波蘭國王做壞事,說明他還是分得清好壞的,雖然不知道犯了什麽病竟然想要勾結外人對付父親,但應該還有救。

“然後,我們的人就去了,給國王賣命,打赢了,占了基輔,國王就讓我們的人去各城鎮駐紮。結果當地人起來反對我們,殺了許多人……”

說着,萊斯泰克禁不住嚎啕大哭:“我的謝莫維特啊,我最好的朋友,骁勇的騎士,寬厚的兄弟,耐心的老師,他沒有死在保衛家園的戰場上,卻在睡夢中被一群暴民撕成碎片,連屍體也無人收斂,隻留下孤兒寡母無人照料……”

聽到這話,周圍又是一片沉默——雖說北地人在酒宴上多喝些酒是爲了釋放約束直抒胸臆,但這也喝得太多了吧……

“那些我最可靠的朋友,我的騎兵們,都死在了異國的土地上無人收屍,可國王卻帶着他掠來的财寶安然撤退——到最後,那些送了性命的戰士們連一個大子兒也沒得着。”

“我跟父親說,非得向國王讨個公道,可父親不許,說王上做事自有道理,不必我一個毛頭小子找事。”

說着,萊斯泰克似乎是站不住了,又重新坐下,紅着一雙眼看着卡努特:“你說,他作爲公爵,即不能阻止國王做錯事,又不能給自己的戰士讨公道,他還配做這個公爵嗎?”

說完,萊斯泰克便不再開口。

歎了口氣,卡努特點了點頭:“這事情,我該怎麽說呢?”

“波蘭國王幫助惡人去打基輔,這是他在作惡。而你說的那些騎兵們,若是戰場上技不如人,給人打死了,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既然他們打赢了,那麽從基輔得到的錢财就該有他們的份,哪怕他們死了。這是波列斯瓦夫的不公。”

“至于你父親,作爲國王的臣子,他有義務帶兵支持王上,但他同時也有義務進言勸阻國王做錯事——他能不能阻止另說,但他既然沒有阻止,那就是他做臣下的錯。”

“而他麾下的騎兵們賣了命,沒得到戰利品,作爲首領他就該爲騎兵們讨個公道。他沒爲戰士們讨個公道,那就是他做首領的錯。”

說完之後,卡努特又擺了擺手:“可無論他過錯再多,你也不該起害他的心思——他是你爹!”

看到萊斯泰克要說什麽,卡努特用力一揮手阻止對方開口:“我知道,你心裏有許多不滿。可是道理你得明白!”

“古時候的人做事,和現在是不一樣的;現在人做事,和以後的人也必是不一樣的。你爹做事,和你不一樣,這也難免。”

“再者說,人老了,變得膽小、吝啬、糊塗,這都是常有的事情——若是當兒子的都以這個理由謀奪父親的财産,那不就亂了套?”

“你說你爹不配做公爵,我也覺得是——無論是做臣下還是做首領,他都沒做到該做的事情——可是那也輪不到你。”

“若是外人謀奪你爹的财産,那是必然。可你是做兒子的,你爹的東西就是你爹的,他不給,你不能搶——從古至今都是這個道理,以後也是這個道理。”

“你也該知道,若不是你,若不是在這個大廳上,你敢起這樣的想法,就已經足夠别人把你撕了的。”

這話讓萊斯泰克沉默的點點頭。

然後,少伯爵才無比落寞的開口:“那我該怎麽辦?就這麽看着我父親這樣畏畏縮縮的任由國王橫行?任由國王剝奪和揮霍我們祖先掙下的家業?”

這個問題嚷卡努特笑了起來:“這也算問題?”

“就算在北地,父子之間意見不合,當兒子的覺得父親年老怯懦、昏聩自私的,也不在少數——可你聽說哪個操起斧子殺了父親以奪取錢财的?”

說着,卡努特停頓了一下:“當然,是有些時候,父子争鬥,失手打死人了。可那都是意外,絕非有意——人們脾氣上來了,失了輕重,做下不可挽回的錯事那也是有的——但這和有意謀奪父親的财産可不是一回事。”

這話一開口,許多北地人都紛紛信服的點頭。北地好漢往往脾氣暴躁,一旦動起手來殺紅了眼,那是不分敵我親疏的——因此而做下錯事追悔莫及,在北地并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但要說蓄意殺親謀奪财産,還真不至于。

“那你們是怎麽做的?”

萊斯泰克迷惑和虛弱的姿态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然後,便有人開口:“這還不簡單?自己找條船,扛起斧子出海呗——想要什麽,憑自己的本事去搶來就是,何必盯着老爹那點?”

這話再次讓人們愉快的笑了起來:“船能到的地方,北地人就能到——到處都是富有卻軟弱的孱頭,想要什麽自己動手去拿就好了。”

“一個人要是有本事,靠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勝過他人,何必盯着老爹那點東西?”

衆人七嘴八舌,顯然誰都不認爲這算是一個難以解決的事情——和老爹意見沖突,那麽自己出去闖蕩,不靠老爹就是了。

這話讓萊斯泰克無奈的苦笑起來:“你們說得倒是輕巧——你們架上船就跑了,可我連遊泳都不會。”

在衆人的哄堂大笑中,卡努特擺了擺手:“萊斯泰克,我給你說——你的祖先既然能掙下偌大家業,難道你不能?你既然怕國王欺淩壓榨巧取豪奪,爲什麽不帶上你的人出去闖個天地?”

“先前我因爲殺人逃難海外的時候,誰能想到我如今會成爲整個北地的國王?而現在我做了國王,難道還有人敢給我父親臉色看,謀取他的财産?”

萊斯泰克眨着眼沉默了片刻,之後用力點頭:“你說的對!如果我也自己打下一片地方,那麽就算是波蘭國王,也要慎重對待我父親,而不必象現在這樣。”

然後,不等卡努特對他的話表示肯定,萊斯泰克的下一句話就讓卡努特把酒噴了出來:“可是我該去哪呢?”

擡起手捶着自己的腦袋,卡努特一臉的無奈——所以說,人和人終究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象卡努特,十三歲的時候就敢拔劍宰人,殺完人之後出海逃跑,隻是在克文蘭聽人說君士坦丁堡很繁華就敢離開喜愛他的國王和好兄弟南下君士坦丁堡;再看這位萊斯泰克……

是你自己要出去闖一番事業,你問我該去哪?

就在這時,雅羅斯拉夫開口了:“羅斯東邊還有很多土地——你們也是擅長騎馬作戰的——你覺得怎麽樣?”

“恩?”這樣突然的插入讓仍舊醉醺醺的萊斯泰克有些迷茫,木呆呆的回了一句。

“雅羅斯拉夫正要和他的兄弟交戰,缺人手——等他獲勝之後,總不會像波列斯瓦夫一樣賴掉你的戰利品——要是你願意,這次回去就可以組織人馬去諾夫哥羅德了。”看到萊斯泰克呆呆地樣子,卡努特歎了口氣,解釋起來。

“我……”遲疑了一下,萊斯泰克認真的點頭:“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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