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當兩支大軍正面對上的時候,卡努特沒能等來哈康和他所率領的蘇格蘭援軍,而克努特那邊,也并沒有諾曼底人和布列塔尼人的加入。
然而,伴随着克努特揮軍北上,克努特所說的上帝将勝利交到他手中的話也在全英格蘭傳開。在這個年代裏,大多數的人也許會信這個神,信那個神,認爲這個神是真神,那個神是僞神,但是絕不會有人認爲“世界上沒有神靈”。因此,人們對神靈的事情都非常鄭重,鮮少有人會在這種事上采取輕率、欺騙的态度,更别說發言的是一位國王了。
因此,當克努特宣稱上帝已經将勝利交到他手中的時候,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英格蘭人——他們已經在多年前就已經都是虔敬的基督徒了——自然就毫不懷疑的相信了。
面對一場上帝應許的勝利,原本因爲卡努特的赫赫聲威和強大軍勢而選擇低頭的英格蘭諸多市鎮頓時沸騰了。原本選擇向卡努特繳納保護費的市鎮首領們發出激情洋溢的演說,集合青壯,攜帶武器,紛紛踏上了增援國王的道路。
結果,等到克努特在北方追上了他命定的敵人和上帝應許的勝利時,他麾下的軍隊人數已經大大的超過了卡努特。
即便是對異教徒,克努特還是維持了文明人的風範,在兩軍交戰之前,先派遣了使節,向卡努特約戰。
對于這種約戰,卡努特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行啊,明天一早,就南邊那片開闊地,來戰個痛快。至于什麽誰輸誰赢的事情,明天晚上大家就都知道了——當然,有些人可能沒辦法知道了。
對于卡努特那嚣張的态度,北地武士們很喜歡——這說明他們的君主對于自身的實力無比自信。而前來約戰的使節則滿心蔑視——你就繼續得意吧,主基督早決定了勝利的歸屬,等到明天答案揭曉的時候,不知道你還能不能保持着這份自信和驕傲。
等到使節離開之後,卡努特才收起笑容,平靜的掃視他所有的隊長們:“明天之後,咱們是在英格蘭快活一番,帶着大筆的錢财回家;把家人接到這邊來在富庶的英格蘭經營自己的莊園,還是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争,甚至是把性命丢在這邊,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說着,卡努特又笑了出來:“要是有誰壞了我的事,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塞進他的屁眼裏。”
這個威脅頓時引發了一陣哄笑。哄笑聲中,一名戰士隊長大膽開口:“上次您說是要拿來喂豬。”
卡努特笑着擺了擺手:“那到時候看我的心情吧。”
看到卡努特自如的态度,戰士們對明天的勝利也充滿了信心,于是紛紛告辭,各自回去召集人手準備迎接明天的戰鬥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掉之後,卡努特才沉下臉,皺起眉,歎了口氣。
實際上,對于明天的戰鬥,他并沒有表現得那麽自信——英格蘭人雖然素來軟弱,但他麾下也并非經過訓練的北地精兵,而克努特麾下也有爲數衆多的北地武士,其中不乏老王在位時就前來英格蘭作戰的曆戰老兵;雖然北地人士氣高昂,又有卡努特親率禦前侍衛作爲核心,但英格蘭軍隊人多勢衆,且是爲了保衛家園而戰——總而言之,這一仗的勝負,實在不好預料。
不過,很快,卡努特就躺下,并且睡着了——對他而言,要長時間爲一件未知結果的事情去擔憂,實在是非常困難的,畢竟,無論如何,不管他擔憂與否,随着時間流逝總會見到結果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北地武士們生活做飯,吃了頓飽,各自收拾停當,便在隊長們的帶領下在鎮南的空闊地帶列隊集合。
在他們的對面,克努特也選了一處小的高地,将十字架和王旗設在此處,在衛隊的保護下居高臨下,統觀全局——至于率領戰士,沖陣殺敵之事,自有忠勇臣下代爲效勞。
而跟在英王身邊的,除了和他一齊觀戰并帶領預備隊的大主教外,還有來自尤姆斯堡的老戰士,由和卡努特有着殺父之仇的提圖斯帶領,作爲最後關頭的預備隊。
至于前線爲他統軍沖陣的,也都是在英格蘭赫赫有名的人物。
在左翼帶領丹麥法區北方武士的,是赫赫有名的“大斧頭”威爾遜。此人據說是挪威王子高夫的私生子,由丹麥老王斯文撫養長大,生得身高體壯,臂力過人,使一柄長柄雙刃戰斧,有百人莫敵之威。
而在右翼帶領英格蘭南方武士的,則是長腿莫爾第。這人身世雖然比不上威爾遜那麽煊赫,也是能夠追溯到埃塞克斯國王的旁系血脈的名門貴胄。這人并不像他的競争對手那樣魁偉健碩,卻身手敏捷,使得一手好長矛,更帶了幾十名披鎖子甲,和他一樣使用闊刃矛的精銳武士,雖然單打獨鬥比不上威爾遜,結夥作戰卻毫不遜色。
将這兩人隔開的,則是克努特的臂膀重臣,名爲哈康的丹麥武士,跟随克努特一齊前來英格蘭并最終征服英格蘭的老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來自英格蘭各地的貴族、武士,或是由于聲名不顯,或是由于武藝不精,或是猶豫舉棋不定來得晚了,而失去獨領一軍揚名立萬的機會,屈居于這些人的領導之下,隻盼着能夠在戰場上證明自己。
等到雙方大軍列陣完畢後,兩位國王便率先出列,走到陣中——雖然這樣的會談未必會有什麽結果,但大家總還是要先談一談的。
見到卡努特,英格蘭國王便率先開口了:“這場仗你毫無勝算,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帶着你的軍隊,體面的撤回到你自己的國家裏去,免得用你們的血澆灌英格蘭的土地。”
聽到這樣的勸告,卡努特便輕笑一聲:“退回到我自己的國家裏去,然後呢?等着你再集結軍隊前來攻打我?”
這樣的反駁讓克努特臉色不太好看。但是,他并不象自己所表現出的那麽笃定自己一定能夠獲得勝利,因此甯願通過談判而不是血戰來獲得和平:“我們已經交戰過了,并且了解了對方的力量。我以後不會再去攻擊你,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卡努特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同樣清楚,我們的力量不是不變的,與其依靠别人信守諾言,我更習慣依靠自己的劍。”
克努特皺起眉,看着卡努特:“照你的說法,德皇也曾經進攻你,難道你還要消滅了德國?”
“那不一樣——對于北地王國而言,德國人畢竟是外人;可你不是。”
這個回答讓克努特一愣,随後明白了卡努特的擔憂——德皇在卡努特虛弱的時候進攻,隻會引起北地人的同仇敵忾;而如果換了自己,搞不好丹麥地方的人們會夾道歡迎……
歎了口氣,克努特搖搖頭:“既然你是這麽想的,那麽當結果出現的時候,希望你不會後悔。”
卡努特嘿嘿一笑:“我還沒後悔過呢。到是你,居然不等諾曼底人來就先行進攻,比我想的有膽子多了。”
在知道和平已經不可能之後,面對這樣的調侃,英格蘭國王重重的哼了一聲:“你會看到我的人是怎麽擊敗你的——不必諾曼底人。”
說完,克努特也不再停下來聽卡努特嘲笑自己,轉身便走向自己的陣列。卡努特也笑了笑,擺了擺手,帶着隊伍返回己方軍陣。
緊接着,克努特便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伴随着嘹亮的号角,首領們便大聲呼喝,之後率先帶隊前進。
幾乎是同時,北地人也齊齊舉起盾牌,發出戰吼,之後邁步朝着英格蘭人進發。
然而,和兩翼的狂呼呐喊,奮勇直沖不同,卡努特親自率領的中軍卻并沒有前進,而是呆在原地,擺出防守的姿态——直到兩翼的軍隊已經和英格蘭人互相投擲标槍,并且舉着盾牌沖撞厮殺在一起,仍舊沒有絲毫前進的迹象。
站在高坡上因而能夠統觀全局的克努特立即注意到了這一點,興奮的揮了下手:“我就知道!”
“什麽?”
“他不敢把王國裏的精兵都帶到不列颠來。”說着,克努特信心十足的看着遠處的戰場,“他的軍隊裏,很多人都是新募集的——他們的本事,他自己都信不過——所以才要親自帶領,還擺出原地防衛的姿态。”
大主教皺起眉:“這樣,他就可以希望在中軍失敗之前靠兩翼的力量擊敗我們?”
克努特點了點頭:“他應該是這麽盤算的。不過,他這是癡心妄想。”
看了看英格蘭本土出身的大主教,克努特将那句“我的麾下也有北地戰士”吞進了肚子裏:“無論他做什麽打算都沒有用,主基督已經将勝利許諾給我。”
聽克努特這麽說,大主教也神情肅穆的點頭,在面前畫十字:“主應許的,必将實現。”
然後,克努特就聽到前面傳來了震天的歡呼聲,和北地人驚駭的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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