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人的全軍壓上,對北地人的左翼并沒有造成太大的壓力——對骁勇無畏、且被征服英格蘭所能得到的獎勵鼓舞得熱血沸騰的北地戰士而言,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殺,雖然前進的步伐被有效的阻滞了,但繼續前進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對于北地人的右翼而言,打擊就是毀滅性的了。原本他們就已經失去了領頭人,又擔心神靈的懲罰,僅僅是憑借北地人骨子裏的好戰和最後的勇氣才勉強維持着搖搖欲墜的陣線,眼下被英格蘭人的預備隊一壓,便立即土崩瓦解了。
當右翼的戰士們發出驚駭的叫喊,抛棄了他們的名望和榮譽,丢掉了他們的武器和勇氣,争先恐後的逃離英格蘭人的時候,巴德也感到心底一陣冰冷——他們一直認爲比他們更加善戰的北地人竟然潰逃了,而他們的右翼将毫無保留的暴露在敵人的刀劍下……
僅僅是出于一種毫無理由的沖動,巴德幾乎立即喊了起來:“鎮定,維持陣線,逃跑死得更快!”
因爲緊張和沖動,巴德下意識的用上了家鄉話。而熟悉的鄉音則有效的喚醒了慌亂的戰士們,讓他們重新握緊了武器——就像巴德所說的那樣,之前卡努特所教給他們的,也是類似的東西——當你面對敵人時,你至少可以招架和躲閃;可當你背對敵人的時候,你就隻能祈禱敵人先攻擊你的同伴了。
“幹得不錯,巴德,比我預計的要好多了。”就在巴德滿心絕望的招呼着戰士們準備做最後的抵抗時,卡努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驚訝的巴德回頭,就看到卡努特滿不在乎的笑容。
不屑的朝地上唾了一口,卡努特擺了擺手:“你和你的人的表現令我印象深刻。現在,别管那些廢物,讓你們看看真正的北地人是怎麽作戰的。”
說完,卡努特便提高了聲音:“聽好了。記得我教你們的——聽到我說沖鋒的時候,讓路!”
聽到這話,前面維持着陣線的戰士們便立即提起了精神。
然後,卡努特的大吼便讓所有人都聽到了:“禦衛隊!”
聽到卡努特的聲音,所有的禦前侍衛們便齊齊大吼,提起盾牌擋在面前,将寶劍藏在了盾牌後面,做好了準備。
“沖鋒!”
這個命令把前面的戰士們也吓了一跳——他們原本以爲,卡努特多少要給他們點時間準備的。但是,緊接着,他們就本能的依照之前的訓練,迅速的或舉盾阻擋揮劍攻擊,或側步後退躲進同伴身後,眨眼間便讓出了無數條整齊的隊列。
卡努特第一個挺盾沖鋒,上百名禦前侍衛齊步相随,那股義無反顧的勁頭讓巴德相信,如果有誰不幸動作慢了沒有及時讓開道路,是會被那些禦前侍衛毫不客氣的推出去甚至踏過的——幸好,戰士們都經過了地獄般的訓練,早成了習慣動作,并沒有蠢到擋住禦前侍衛們沖鋒的通道。
然而,并不是沒有倒黴的——看到敵人突然讓路,盡管并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麽,許多勇敢的英格蘭戰士還是毫不猶豫的挺盾進擊,想要楔入敵人的陣列,破壞敵人的盾牆,從而赢得突破。
但下一刻,這些不幸的勇敢者就看到了迎面沖來的盾牌。緊接着,伴随着令人頭皮發麻的盾牌碎裂骨骼折斷聲,那些剛剛楔入敵人陣列的英格蘭戰士們便慘叫着後退,将身後試圖跟進的同伴也撞得踉跄着後退。
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沖出通道後,第一排的禦前侍衛們毫不遲疑的向一旁閃身,舉盾防衛的同時挺劍前刺。
接着這樣突擊的掩護,第二排的禦前侍衛們迅速跟上、舉盾。
于是,轉眼之間,禦前侍衛們就完成了防線的接替工作,将那群雇傭兵擋到了身後。
和那些仍嫌生澀,隻能防守的雇傭兵不同,禦前侍衛們一旦結成盾陣,便齊聲呐喊,邁步前推,不時迅速讓開盾牌露出縫隙挺劍刺殺,又迅速合攏盾牌抵擋攻擊。
就好像卡努特所承諾的那樣,禦前侍衛們确實好好的表演了一下“真正的北地人是怎麽作戰的”。不過,可惜的是,因爲被盾牆擋在了後面,雇傭兵們完全看不到,隻能看到禦前侍衛們緩慢但堅定的向前推進,同時漸漸露出一地屍體。
不過,這樣一出手就能鎮住場子,扭轉戰局的表現,對于雇傭兵們而言,也已經足夠提勁的了——雖然右翼已經崩潰,但好歹還能拖延一段時間,而左翼進度緩慢但仍舊占據優勢,如果再能夠中央突破,勝利也不是不可能的。
帶着這樣的想法,巴德很自覺的開始安排戰士們跟上卡努特,同時悄悄的将信得過的戰士向右側調集——等到敵人徹底驅散了右翼潰兵,勢必會從右翼壓上來,還是提前準備爲好。
卡努特帶着禦衛隊穩步推進,正殺得順手,卻突然停手,樂了——在他面前那些英格蘭戰士身後,不到二十步的距離上,赫然樹着克努特的王旗——而王旗之下,頭戴金盔,一臉鐵青,仿佛剛剛發現自己唯一一個兒子的生父是隔壁老王,正在氣急敗壞的大吼的,不是别人,正是克努特。
看到克努特,卡努特便收劍後退,讓身後的衛士接替了自己的位置,之後高高的舉起劍對着克努特的方向揮舞:“克努特,來單挑啊?”
盡管戰場上人聲嘈雜,盡管正在氣急敗壞的斥責那些被卡努特逼得節節敗退的戰士,聽到這話,克努特還是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并不是因爲他害怕,而是被氣的。事實上,盡管卡努特兇名在外,但克努特自問也是北地諸國數得上的好武士,真和卡努特放單誰死誰活還不好說,克努特實在沒什麽好怕的。
但是,卡努特那個混蛋,居然敢在自己的陣線崩了一翼的時候,用如此輕松、惬意的姿态向自己挑釁,就好像他才是占據優勢的那個一樣……
冷靜!他也知道自己處于不利地位,才故意挑釁自己,想要通過決鬥解決問題——隻要中央繼續僵持下去,等到提圖斯的隊伍從側翼包抄上來,卡努特和他的人就徹底完蛋了!
但是同時,克努特又不能不對卡努特的挑釁做出回應——他剛剛還在斥責自己的戰士怯懦,如果眼下面對卡努特的挑戰自己先縮了,那麽中央陣線能不能頂到提圖斯的人殺過來可就不好說了。
深吸一口氣,克努特也提高了調門:“當然可以。等我擊潰了你的軍隊之後,會在所有人面前再擊敗你!”
這其實就是拒絕了——但是,如果就這麽拒絕了,那麽接下來差不多也就該撤退了:“你所依仗的,不過是你的侍衛而已——你以爲就隻有你有侍衛嗎?進攻!”
聽到這話,剛剛有些洩氣的英格蘭戰士們頓時發出興奮的吼叫——他們剛才還以爲國王認慫了,原來卻是要讓禦前侍衛對決!
緊接着,克努特身邊那些侍衛們便也興奮的大叫着向前,撥開擋路的同伴,朝着敵人猛撲過去。
和通常的英格蘭貴族不同,克努特的禦前侍衛們,也都是些健壯的北地武士,個個裝備精良武藝高超,早早的就已經威名遠揚。
這群戰士一旦沖到前線,第一件事不是攻向盾牆,而是将身後的同伴推開,爲自己騰出騰挪躲閃的空間。
在确認自己有足夠的空間閃避之後,戰士們才氣勢洶洶的朝着盾牆猛撲過去。
重劍、利斧噼裏啪啦的砍在盾牆上,讓盾牆後面的北地戰士也不由得連連後退,而盾牌損壞特别嚴重的還不得不退下讓後排戰士上前。
看到自己的禦前侍衛一上陣就壓住了卡努特的沖勁,甚至将他的隊伍逼退,克努特忍不住面露喜色——雖然卡努特這幾年異軍突起,威名赫赫,可他麾下的禦前侍衛到底比不上自己多年經營的曆戰老兵。
但是很快,克努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稍一留意,他就發現,雖然自己的禦前侍衛一路高歌猛進,但取得的戰果卻不過是一些盾牌,和七八個敵人的性命,而付出的代價,卻是十幾人送命,十幾人受傷——如果照這個情況打下去,恐怕先被殺光的,會是自己的禦前侍衛……
除了自己的禦前侍衛被殺光,會立即導緻中央陣線被擊潰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勢必極大的打擊自己的名望,甚至,等到諾曼人到來,發現自己身邊竟然連像樣的護衛都沒有的話,他們是不是還會以自己的友軍身份出現都不好說……
想到這裏,克努特咬了下牙,猛的抽出佩劍,朝着卡努特大吼起來:“卡努特,單挑!”
聽到這話,卡努特再次笑了出來:“怎麽,不打算等到打敗我的軍隊之後了?”
克努特再次眼前一黑……
然後,兩位國王的禦前侍衛謹慎的分開,在戰場中間讓開了一塊空地作爲戰場。而在兩位國王走入戰場之前,附近的人已經都安靜了下來,瞪大眼睛,伸長脖子,看着這場即将發生,很可能會決定英格蘭歸屬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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