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卡努特見禮之後,那位形容莊重的騎在馬背上的威爾士國王示意了一下旁邊那個赤裸上身,提着一柄無鞘劍,徒步跟着自己的中年武士:“這一位是無骨者黑爾格,我的侄子。”
聽到自己的叔叔介紹自己,那一位便邁開步子,一抖手腕,甩了個圓潤漂亮的劍花。
緊接着,無骨者便毫不停歇的将一朵劍花在周身抖開,由右及左,又帶回右邊,順勢将劍高高抛起到空中,自己翻了個跟頭伸手又接住旋轉着落下的利劍,并且繼續毫不停歇的讓劍始終轉着。
卡努特和一幹北地武士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黑爾格又分開雙腿,将轉個不停的寶劍從兩腿之間遞過去,從背後抛起,伸出左手接住。
做出了這樣令人擔憂卻精彩絕倫的表演之後,黑爾格終于不再轉劍,而是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握住劍尖,奮力起跳,将劍橫到了身後,再一跳,又把劍橫了回來。
這樣,無骨者黑爾格才松開劍尖,将劍再轉一圈,收到背後,一臉自得的挺立當場。
“漂亮。這一手真不錯——怎麽樣,加入我的宮廷,給我表演舞劍吧?”
聽到卡努特的話,黑爾格一臉驚詫,而那位莊重的威爾士國王則更是幾乎一頭從馬背上栽下來——黑爾格的表演,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威爾士地方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地形複雜,很少有足夠大面積的土地,可以供養大量人口。因此,威爾士地方多的是各自爲政的小村落,而戰争也多半在這些由一地豪族領導的村鎮之間展開。
對于這種村鎮級别的戰鬥而言,一名足夠優秀的武士就足以鎖定戰局。而同樣的,如果在戰鬥中損失了太多的青壯,那麽不但接下來如何自衛成問題,就連耕種生産都是問題。
因此,如何在戰鬥中盡可能的減少人口損失,也是每一個威爾士首領要慎重考慮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則是談判時的武藝演練——兩個首領談判時,會帶上自己這邊最優秀的戰士,向對方展示武藝,隻要看看雙方最優秀的戰士的武藝高下,差不多就可以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從而确定談判時各自的得失了。
當然,這種做法并非一成不變——有的首領會在展示武藝的時候讓戰士故意示弱在談判時卻不肯讓步以此引誘敵人進攻,也有的首領會雇傭外地人來替自己展示武藝,還有的甚至會提前襲擊敵人最優秀的武士等等。
但是眼下,威爾士國王已經派出了自己旗下最優秀的武士,并且确實充分的展示了他的武藝,結果卻是卡努特一臉“我很有興趣”的向自己旗下最優秀的武士發出了招攬……
更加讓威爾士人不能接受的是卡努特招攬黑爾格的理由。如果說卡努特是賞識他的武藝,想要招攬他做個庭前武士,那也說明威爾士人的本事。可卡努特招攬黑爾格的理由卻是……
想要他去宮廷裏跳舞……
在感到羞恥的同時,威爾士人也意識到,卡努特根本就沒把他們的武藝放在心上。
對卡努特麾下武士的武力感到驚訝的同時,黑爾格也感到不服——就算自己的武藝算不上數一數二的,也不至于根本入不得卡努特的眼吧,該别是卡努特在故意裝腔作勢?
想到這裏,黑爾格便看着卡努特:“我到是想見識見識陛下麾下武士的本事。”
卡努特皺了下眉,之後點了點頭:“好。給他們看看。”
北地國王話音剛落,那些剛才還随意的散在周圍的北地王國禦前侍衛們立即齊齊呼喝一聲,拔劍舉盾,快步上前,眨眼間就用盾牌組成了一個半球形的盾壘,隻留下一個個狹小的縫隙用來觀察外面的動靜。
看到這樣的架勢,黑爾格就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緊接着,卡努特再次開口:“散開。”
得到這個命令,盾壘裏的戰士們齊齊散開,變成了兩道盾牆,仍舊将卡努特擋在後面。而卡努特的命令就從這盾牆後面傳了出來:“突擊,兩次。”
得到命令後,第一面盾牆立即散開,露出十數個通道。通道後,第二排的禦前侍衛舉盾沖鋒,之後挺劍突刺。畢露鋒芒讓威爾士國王和他身後的戰士們忍不住齊齊拔劍,舉盾後撤。
緊接着,沖出的禦前侍衛們再次收起盾牌,讓出沖鋒的道路,讓他們身後的同伴舉盾沖鋒。
毫無疑問,這僅僅隻是演示而已,卡努特絲毫也沒有直接動武的意思。但威爾士人仍舊吓得寒毛倒立,渾身冷汗——威爾士人的戰鬥,在于密林間的冷箭、灌木中的伏擊、山嶺上的迅速突擊和敏捷撤退——象這種小團隊的集體配合,雖然他們也有,但卻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威爾士國王幹笑兩聲,點了點頭:“陛下的戰士,果然是骁勇善戰。不過,不知道他們在山林間作戰怎麽樣……”
這位國王已經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并非往常的部族酋長或者海盜首領,而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國君主,但要他毫不抵抗的屈膝投降,他多少還是有些想法的,因此,總還要爲了威爾士人的尊嚴抗争一番。
可面對這個問題,卡努特隻是淡淡一笑:“陛下說笑了,這樣的陣勢,顯然隻有在平地上才施展得開,山林地怎麽作戰?”
聽卡努特這麽說,威爾士國王心中大定,同時又起了些疑惑——雖然卡努特承認自己的戰士不擅長山林戰讓威爾士人有了依仗,但在談判的時候自暴短處,可不是什麽正确的做法——卡努特能夠以一介地方小貴族的身份在短短的幾年内成爲一個龐大國家的君王,靠的總不是他的愚蠢吧?
帶着疑問,威爾士國王再次小心翼翼的開口:“既然陛下的軍隊不擅長山林作戰,那麽……如果陛下真的必須要對山林地裏的敵人作戰,陛下您要怎麽辦呢?”
卡努特懷疑的看着威爾士國王:“我隻是說我的禦前侍衛所用的陣勢不适合山林地作戰,誰告訴你我的軍隊不擅長山林作戰了?”
一句話粉碎了威爾士人的僥幸心理之後,卡努特才解釋道:“你也知道,我麾下久經沙場,悍不畏死的老兵數以千計;受過訓練,令行禁止的戰士人數過萬;若是不恤民力,全國動員,能召集起來的敢戰之士怕是要以十萬計。”
“如果我真的想打,老兵帶隊,受訓戰士結陣守禦,敢戰之士挖掘塹壕砍伐林木,什麽樣的山林擋得住我?”
威爾士國王非常希望指出,卡努特隻是在吹牛皮——動員十萬人作戰,這就算是在南方大國,也是不曾有過的,就更别提貧窮落後的北地了。
但是,威爾士國王也知道,南方動員不了那麽多人,不代表北地動員不了。
南方人就算窮,也比北地富裕。對于北地人而言,那些南方小村子都是值得搶掠的好目标——不但有财物,還有奴隸,隻要人不死,怎麽搶都劃算。
因此,如果一個南方大國的君主發布征集令,号召全國的貴族集合軍力北上作戰,他能夠得到兩三萬人的軍隊就已經算是一位深受擁護的大國明君了。
可如果卡努特發布征集令,隻要宣布南下搶掠的全部所得歸個人所有,他以國王的身份對這些搶掠者和他們的财富做出保護,憑着卡努特這些年連戰連捷所建立起來的威望,征集十萬人隻怕是少的。
這當然不意味着威爾士就全無反抗之力——實際上,在不列颠島諸國中,威爾士也算是窮的,至少,比英格蘭南部和伊爾林島要窮。因此,卡努特并不可能真的動員十萬人來威爾士打劫,而如果隻是兩三萬人,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加上保家衛國的熱情,威爾士國王還是有信心将戰争拖延到卡努特覺得打不下去爲止的。
念及這一點,威爾士國王心中大定——雖然這樣一來,威爾士靠近英格蘭的平原地區就必然不保,但反正這裏也不是他的勢力範圍,誰在乎呢:“這麽說來,陛下您若是想要征服某個山區,要複出的代價可不小呢。”
卡努特冷笑一聲,頭一偏,斜眼看着威爾士國王:“你在挑釁?”
這樣毫不掩飾的話讓威爾士國王有些緊張。但他又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弱了氣勢,丢了面子:“陛下您真會說笑——我隻是好奇而已。”
“好奇啊……”卡努特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笑着看着對方:“你得明白——如果我要征服的山區是個小地方,那麽他們是沒膽子抵抗我的。而如果是個大地方,那麽那裏的人一定不是一條心——我隻需要拉攏那些願意投靠我的人就可以了——我不相信,一個大地方的所有人面對權勢财帛都能毫不動心。”
這樣毫不掩飾的話讓威爾士國王恨得牙根發癢——卡努特所說的,正是他擔心的問題之一,而且,可能是最主要的問題。
但是,當着一衆威爾士貴族,國王還得拿出國王的姿态來:“所以說,隻要是山地裏的人齊心協力,團結一緻,您就沒有辦法了?”
卡努特再次笑了起來:“你知道古代羅馬人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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