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妹夫人選問題上已經想通,但要說卡努特真的全無疙瘩那也絕對是在說謊。這件事的證明就是,明明是在自己家的大門口,面對自己的妹妹妹夫被一群熱情的北地漢子圍獵的情況,卡努特絲毫也沒有要去阻止的意思,反而摟着妻子拉着孩子在旁邊圍觀,一副看戲的樣子。
而看到一群人圍着自家丈夫七嘴八舌熱情洋溢的邀請,開始的時候希爾瑪還一副與有榮焉的感覺,很快就發覺了不對勁——顯而易見,阿加瑪那一副爲難的表情證明他并不爲此感到高興。
盡管不明白爲什麽,但發現阿加瑪開口說了幾次“大家聽我說”,卻完全沒人理他的時候,就算希爾瑪對政治上的事情再怎麽遲鈍,也明白事情恐怕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了。
阿加瑪是希臘人,受到禮節的約束,就算再怎麽着急,也不能說什麽過分的話——或者說,他也不太敢這麽幹——萬一打起來,卡努特會不會救他到不必擔心,可來不來得及救他,就不好說了。
然而,希爾瑪卻全沒有這些顧慮。見到自家丈夫爲難,這位初做人婦的北地公主便大步上前擋在丈夫前面放聲大吼:“都閉嘴!”
這一嗓子毫不費力的壓住了所有的聲音。之後,場上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安靜的看着希爾瑪,想知道這位突然爆發的北地公主想幹什麽。
然後,希爾瑪又後退一步,将自己的丈夫讓了出來:“你說吧。”
對妻子的鼎力支持,阿加瑪即是感激,又是尴尬。摸了摸鼻子,阿加瑪走上前,對所有人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臉:“承蒙各位厚愛相邀,我本來是沒有拒絕的道理的。可大家也知道,我就要前往英格蘭赴任,恐怕沒有時間一一回複各位的好意。我看不如這樣——今天晚上,我宴請大家,可好?”
毫無疑問,對于那些希望和阿加瑪“好好聊聊”的人而言,這樣的結果根本不可能滿意。但理智的說,這也是唯一可能的結果——就算阿加瑪有充足的時間挨個拜訪他們,先去誰家後去誰家,也勢必是件無論怎麽安排都會得罪人的事情。而要阿加瑪爲了這些人中的幾個而得罪剩下的所有人,顯然并不現實。
然而,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應下後,阿加瑪卻再次舉起手,表示他還有話要說。
這一次,所有人都很聰明的閉上嘴,等着阿加瑪說話——不然,被希爾瑪再吼一嗓子再閉嘴,那也顯得太沒眼色了。
“諸位知道,英格蘭地方土地肥沃人民富庶且地域廣大強敵環俟。而我本人卻并不是一個特别優秀的武士——所以,我就格外需要哪些最優秀的戰士來協助我守護地方。”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就是重點,于是越發用心專注起來。
“所以,我打算向瑞典、挪威、海峽、日德蘭、文德、芬蘭、卡雷利亞、波羅的海、北海、蘇格蘭、伊爾林和奧克尼守護各自要求一名他麾下最優秀的武士,作爲英格蘭地方的巡狩——如果各位有合适的人選,也不妨向各地守護推薦一下。”
這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就意味着英格蘭地方将會有總計十二名巡狩,也意味着阿加瑪徹底将他對守護的任命權完全的分了出去——這樣,實際上他就沒有多大的拉攏價值了……
話當然不能這麽說。無論如何,英格蘭守護,國王的妹夫,這些身份都是不容忽視的。隻不過,既然推薦巡狩的權利具體到了目前的各地守護手裏,那麽對于各地權貴而言,當務之急就由和阿加瑪拉關系變成了和自家子侄所在的戰士大營所屬地域的守護拉關系——更糟糕的是,在場的許多人,恐怕并沒有和守護拉關系的資格……
所以,在阿加瑪毫不猶豫的将巡狩的職位當作和諸位守護拉近關系的籌碼丢出去,也甩掉了得罪地方豪強的危險包袱的同時,當天晚上宴會的重要性依舊沒有下降,而阿加瑪本人對這些地方豪強的吸引力雖然下降了,卻也依舊存在——畢竟,就像卡努特所說的,做不成一地巡狩,能夠在阿加瑪身邊做個護衛也是好的。
看到阿加瑪輕輕松松的解決了就任英格蘭守護之後的第二大棘手問題——第一大棘手問題是如何讓一群熱切想要接近他卻對他沒有多少敬畏之心的人聽他說話,不過這個問題被希爾瑪解決了——卡努特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爽,隻揉着長女柔順的頭發,哼了一聲:“走,咱們出去打獵去。”
聽到爸爸又要帶着出去玩兒,幾個孩子頓時歡呼起來。但和阿加瑪同爲希臘人的索菲亞則對這個同鄉親族多了些關注:“你打算讓誰去英格蘭做巡狩?”
“哈?”卡努特疑惑的皺眉,之後恍然大悟——巡狩職位裏,可不是有一個要由瑞典守護來推舉的……
想了想,卡努特聳聳肩:“讓阿加瑪自己定吧。總得有個他自己的人啊。”
索菲亞皺了皺眉:“你在英格蘭不要有自己的人?”
卡努特哈哈一笑:“他們全都是我的人。”
來自希臘的王後歎了口氣,閉上了嘴。她是不太能夠理解,卡努特的這種自信從何而來——如果是北地本土,那麽卡努特确實是不必擔心的,隻要有人膽敢亂來,他随時可以拉起大軍立即殺至,以雷霆之勢将心懷不軌者碾入塵埃;可英格蘭畢竟和北地本土隔了個北海,再加上北海上的風浪波濤,一旦有心懷不軌之人在英格蘭作亂,等到卡努特的大軍到達時,恐怕當地已經有了新的英格蘭國王了。
不過既然卡努特不在意,她作爲妻子也不好說得太多——如果過分強調,到好像她信不過卡努特的妹妹和妹夫似的——而且,考慮到卡努特已經娶了個英格蘭妻子,他在英格蘭地方的統治應該還算穩固。
想了一圈,索菲亞再次露出了笑容,爲自己的女兒整了整頭發,輕輕拍了拍丈夫的手:“保護好他們,早點回來。”
北地國王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的劍鞘,才想起自己的劍已經給了妹夫,于是撓撓頭:“你就放心好了——赫爾默德,再給我拿把劍。”
“遵命,陛下。”盡管已經跟随卡努特多年,那個忠實而沉默的禦劍侍者還是一本正經的點頭回答,之後将自己帶的備劍交給卡努特,自己則一路小跑直奔卡努特的武庫去取新劍——在“闊氣”起來之後,卡努特對于金銀飾品貴重皮毛什麽的并沒有多少需求,但在武庫裏卻藏了許多的寶劍、戰斧和盔甲,每一件都是國内最優秀的鐵匠的傑作,即可以拿來自用,也可以拿來賞賜有功之人。
赫爾默德去取備劍的同時,卡努特也招呼着禦前侍衛們準備狩獵用具——強弓、重矛、短斧——這些東西都是大廳裏就有的消耗品,到不必專門去武庫裏取精品。而卡努特的幾個兒女們,也都分别得到了他們自己的小盾牌和短槍——當然,真正狩獵的時候,他們最多隻能在遠處丢下投槍過過瘾,不可能和成年人一樣沖上去來真的。
而卡努特這邊愉快的帶着自己的兒子女兒們出去狩獵遊玩的時候,阿加瑪那邊卻并不愉快的準備着晚上的宴席。
盡管理論上阿加瑪要不了多久就會前往英格蘭擔任守護,理論上和這些人不會有太多交集,可實際上考慮到北地人那廣泛而複雜的親緣關系,以及自己在北地王國的名聲,尤其是那個真的想過要宰掉自己的國王的感受,阿加瑪還是決定要竭盡所能的讓晚上的所有來客都能感到滿意——至少,要對宴席的質量感到滿意。
在北地,一場令人感到滿意的宴席,就意味着能夠讓人喝到吐的酒水,讓最能吃的大肚漢也感到絕望的肉食,随手可得不會斷絕的時令蔬果——總而言之,當一大群能吃能喝的漢子們喝多了酒水之後,食物本身美味與否自然退居次要地位,而最主要的标準,就是夠不夠多。
然而,對于阿加瑪和希爾瑪夫婦而言,準備這些食物,以及宴請賓客的場所根本不是問題。畢竟,就算不考慮阿加瑪自己的豐厚資财,也不考慮希爾瑪的嫁妝,光是靠着北地國王,他們就不可能缺少宴請賓客的食材或者地點。
真正的問題是,會前來的賓客大概有上百人,即便不算他們的随扈,而且和一名客人隻喝一角酒,那也是一個讓人崩潰的量,就更别提對于北地人而言,一場宴會跟主人隻喝一角酒這種事情與當面羞辱無異了。
如果是卡努特這樣地位尊崇的人,那麽舉杯祝酒,大家齊齊響應,自然也就算和所有人喝過一角了,這樣多喝幾次,也就算把場面應付過去了。但阿加瑪本人之前在北地并不算什麽聲明煊赫之輩,又和前來的許多人并不認識,這麽做就難免顯得怠慢失禮,所以隻能挨個認識了再說……
這樣數百角酒,再加上即将要吃的肉,就算是肚量最大的主人,估計也隻有吃了吐,吐了吃,反複折騰個三五回,才有可能扛下來。
想到這一點,阿加瑪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大吃大喝什麽的無所謂,花些錢也無所謂,但是花錢受罪這種事,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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