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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人聽了,轉頭看向顧文卿,顧文卿将吃完的蘋果核扔進托盤裏,擦擦嘴道:“夫人,算命得加錢哦~”
……廳裏靜了片刻,錢夫人點點頭,“這個自然沒問題。“
“那好吧,請夫人将錢老爺的生辰八字告知與我,”顧文卿道,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個占蔔盤,一面聽着錢夫人講的錢淵的八字,一面在占蔔盤上算了起來。
算了一陣後,收起占蔔盤,擡頭對錢夫人道:“錢老爺确實命數已盡。”
錢夫人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淡淡點點頭,“哦,如此……”
“不過……”顧文卿又道,“卦上顯示其魂未歸主位,爲異象。”
錢夫人擡起頭,不解道:“這是何意?那他……”
擡手靠在桌子上,顧文卿道:“意思就是他雖然人死了,但是魂未歸陰間地府,也就是将死未死,受盡折磨,不得投胎。”
看了看錢夫人的臉,“逗留人間不去投胎就會折損功德,影響後世福利,要多吃苦啊。”
受盡折磨?聽了這話,錢夫人忙問道:“那顧仙人知不知道他的魂現在何處?怎會不去投胎?我,我要不要替他做場法事?”
顧文卿的目光與唐皎皎交彙了一下,說道:“冥冥中已有注定,夫人不必做什麽,也無需多想。”
錢夫人點點頭,垂下眸子,手不由自主的又去摸那個玉镯子,玉镯子做工不算好,料子卻是上好的軟玉。
這镯子,是當年他去常州談生意,在作坊裏親手打磨的。
“你們不用哄我,”她說“我遲遲不肯離開這裏,不是舍不得這些東西,也不是固守這一點當初的回憶,而是,我總感覺他就在府裏,從未離開過……”
想想又急道:“一定是清兒吧?是她……我,能不能見他一面?”
說着,錢夫人擡起頭來,看着唐皎皎。
接到她的目光,唐皎皎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說道:“你要見他可以,但是見了之後他就再也不能留在人間了,你想好了?”
見了之後他就要奔赴輪回了,錢夫人心裏也當明白,皺眉思酌了半天,她點了點頭。
總不能,讓他煎熬在這個世上,他有來生,也許來生會是個美滿幸福,何必苦苦揪着他不放。
定下心思,小蠻拿出了虺人洞裏帶出來的煉魂石,唐皎皎說上面被蛟人下了血禁咒,要用蛟人的血才能解,那就是要等了。
幾人就坐在花廳裏等蛟人,連飯都沒擺,顧文卿裝模作樣的在打坐,呼吸粗得明顯就知道是睡着了,唐皎皎在看書,小蠻也拿了本書在翻着,錢夫人靜靜的坐着,時不時咳兩聲。
掌燈時分,丫鬟過來點燈,顧文卿‘打坐’完畢,抹了把臉道:“還沒來嗎?還來不來了?”
錢夫人咳了咳,撫着胸口道:“她一定會來的。”自從她出現在他身邊,從來都是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漸漸等得有點煩悶,顧文卿正想出門走走,忽然起了一陣涼風,蓦地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正是清兒。
錢夫人站起身,顫聲道:“你,你來啦。”
清兒慢慢走進廳裏,站在錢夫人對面,說道:“我來帶他走。”
停頓了一下又道:“我知道我敵不過這些人,我不要那東西了,我隻想帶他走。”
錢夫人看着她,緩緩道:“這麽多年,你就帶着他在府裏待着?他……”他還好嗎?他恨不恨我?你們爲什麽十年都不出現?爲什麽你殺了那麽多人?……太多話,現在卻什麽都不想問了。
十年,她活在一片火光裏,活在懊惱和悔恨裏,她覺得很累了。
清兒走到凳子上坐了下來,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晨昏,”她笑道,“以前我總見他随身帶着這個茶葉,閑了就泡來喝,他從來不給我碰,說是太濃了,不适合我。
“我知道,他隻是不願意你制的茶被我喝了,怕你會心中不滿。
“你害死了我與他的孩子,我本想殺了你解恨,他卻苦苦哀求我,讓我放了你……爲什麽?那明明也是他的孩子,我明明比你更愛他!
“蔣明珠,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管,我隻要他。”
錢夫人吸了吸鼻子,說道:“你既然愛他,那就讓他去吧,别讓他痛苦下去了。”
雖然唐皎皎等人沒有明說,但是她已經猜出死了這麽多人是爲什麽,靠不停殺人來換命,這般活着,他肯定不願意。
聽了這話,清兒一把捏碎了茶杯,厲聲道:“蔣明珠!我沒想到你如此狠心!你就恨不得他死是嗎!”
錢夫人閉了閉眼,垂下眸子沉聲道:“在你出現之前,我以爲我會與他和和美美一輩子,我的心願,就是能永遠守着他,不管他是什麽模樣,年輕還是暮老,健康還是傷病,
“那場大火以後,我想随着他去了,但是又害怕,下去以後見着他,他問起我怎麽下來了,我怎麽回答,
“後來我想,我本身,得先是我自己,再是愛他的妻子,我與他擁有過一段感情,這便足夠了,不在乎他是生是死,人在何處,不必把自己變作他的陪葬品,他喜歡的也應該是一個完整的我,
“這十年來,活在世上的,還是原來的淵郎嗎?”她擡頭看着清兒。
清兒低下頭,頭發垂落,擋住了她的臉,教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轉頭看向小蠻,說道:“把煉魂石拿過來。”
小蠻看了唐皎皎一眼,見她點頭,便手一揮拿出了匣子,扔給了清兒。
清兒接過匣子打開,小心翼翼的捧出了煉魂石,掐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煉魂石上,嘴裏念念有詞。
煉魂石緩緩地浮起在半空中一道白光閃過,出現了一個男子。
唐皎皎将煉魂石收了起來,看向空中懸着的男子。
錢夫人已經止不住渾身顫抖了,清兒走上前把男子抱下來,放在了椅子上。
男子睜着眼,身上不能動,面色蒼白得透明,唇色卻烏黑得跟中了毒。
他笑着開口道:“你老了。”
聽了這話,錢夫人臉上熱淚滾滾而下,走上前,扯出一抹笑道:“嗯,可不是嘛,都十來年了。”
男子笑笑:“别哭,不好看。”
錢夫人點點頭,蹲下身子去執他的手,隻覺僵硬如同死人,皮膚蒼白,血管浮現,心頭一痛,淚流得更甚。
他忙輕聲安慰。
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待她平複,又轉了話題道:“莫要信她,她在宮裏沉浮多年,早已不是當年的她了。”
錢夫人愣了愣,不知道他爲什麽這樣說,卻不問,隻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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