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自衛而已。”展白表情無辜的聳了聳肩,“而且,這位仁兄看來跟本座一樣,都是性情中人啊,面對辱罵,啧啧,連上峰都敢下殺手,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小卒子呢。”展白此話一出,不僅解釋了他剛才的潑皮之舉,更是化解了斬殺那百戶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不管是不是因爲展白的解釋,還是因爲被那黑色長劍所懾,至少,結果是讓人滿意的。
整個校場之上,連同那三名副統領,此時看向展白的目光,都帶上了深深的忌憚以及敬畏。
心狠手辣,而且不按常理出牌,這種人無疑是最令人畏懼的。
展白話說的輕松,其實,他心中此時也是頗爲震撼。
剛才之所以祭出那把黑劍,更多的隻是靈光一閃的沖動,其實他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可怎麽也沒有想到,無心之舉,竟帶給他如此的震動。
那柄黑色的長劍所展現出的邪異,饒是展白,在沒有心理準備下,也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幸虧自己謹慎了些,不然的話,若是被那黑劍碰觸到了自己,即便不會落得那倒黴蛋般的下場,估計也不好過吧。
聆聽着那黑色長劍滿足般的劍吟,不難想象,一名太始境的血肉終于暫時滿足了這柄饑腸辘辘黑色長劍的口腹之欲。
這黑劍到底存在什麽樣的秘密呢?
展白的好奇心此時被完全調動了起來,若不是現在不是時候,真想立即好好的鑽研一下。
揮手之間,将黑色長劍再次納入玄空石中,展白眼見時機成熟,便向琴音略微的點了下頭。
琴音會意,當即施施然的走到展白的身邊,從袖口中掏出一卷敕令。
“北大營,統領令。”
随着琴音打開敕令,連帶那三名副統領,以及下方兩千兵丁全部半跪于地。
統領令,乃是北大營最具權威的敕令,見令如見統領,其威懾力不下于皇帝的聖旨。
加上之前,展白的一番連敲帶打,現在哪裏還有人敢陰奉陽違。
“蒙魏國府家主魏真看重,賜北大營統領虎符,本座心甚感念,必殚精竭慮……”敕令的前半部分,自然都是些官方語言,洋洋灑灑,意思無怪乎就是感謝魏真的看重,必定竭盡全力的将北大營發展壯大雲雲,讓人聽了昏昏欲睡,直到後面,才是真正的旨意。
“本座上任,多方走訪,發現很多弊端,爲一改之前弊端,數夜未眠,特制定了幾條方略,着爲日後常例。
第一,易名。爲更符合幫派,自即日起,北大營改名爲劍獄山莊。一應職務如下,統領改爲莊主,副統領改爲副莊主,百戶改爲長老,小旗改爲護法,兵卒改爲幫衆。
第二,增饷。自即日起,山莊内所有人等饷銀全部按年發放。普通幫衆饷銀下品玄晶石一百,護法五百,長老五百……中品玄晶石,副莊主五千中品玄晶石。
第三,設戒律堂,司賞罰之職。有功者賞,有過者罰。戒律堂内建功勳冊,功勳卓著者,可憑此冊,置換玄晶石、玄修典籍、玄靈寶器、靈丹妙藥等不一而足。
第四,設劍衣領,不限修爲,願修劍道者,皆可報名,擇優選取。劍衣領待遇從優,一應資源優先供應。”
讀到這,琴音已是合上了敕令,退回原來之地。
此番敕令一出,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先是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見展白并沒有阻止之意,不多時,校場之上就變得跟菜市場般越發的熱鬧了。
大多數人都是滿臉的歡喜,除了第一條外,其他三條無一不是利好消息。
增饷就不用說了,但凡來北大營的,有幾個不是奔着饷銀,現在一下子提升了五到十倍,讓人如何不歡喜。
“還有,還有,你們剛才聽清楚了沒有。就是統領令的第三條,設戒律堂,而且還建功勳冊,可憑功勳置換玄晶石、玄修典籍、玄靈寶器還有靈丹妙藥,若是真的,日後,咱們就不用省衣節食的拿着全部積蓄去地下城淘那些破爛貨了啊。”有人興奮激昂道。
作爲幫衆,饷銀對他們無疑是最有吸引力的。而作爲玄修,不論是玄修典籍、玄靈寶器還有靈丹妙藥,對他們的吸引力更大。以前拼死拼活,爲的不就是那份饷銀麽,得來的玄晶石,自己修煉都不舍得用,但有結餘,全部積攢起來,爲的是什麽,自然是希望買到更好的玄修典籍,用好的玄靈寶器,以及能夠救命甚至提升修爲的靈丹妙藥麽?
但現在,戒律堂的設立,功勳冊的出現,無疑給他們帶來了更大的誘惑以及動力。
“哼,不過蠅頭小利,就把你們歡喜成這樣,真是羞于與爾等爲伍。”有人不屑的冷哼道。
“莫老四,你這是什麽意思,仗着自己劍術不錯就了不起麽,信不信,咱們一哄而上,揍得你連老娘都不認得。所謂一劍難敵……一劍,劍,莫四,你是說?”身邊有人不服,正要挖苦一番,可看到那莫四得意的模樣,當即醒悟過來。
“嘿嘿,正是。剛才莊主的敕令,你們也都聽到了。除了那戒律堂,可還新設了一個劍衣領。劍衣領,聽名字就知道是精英中的精英,嘿嘿,而且隻要劍修,而且一應修煉資源悠閑供應,哈哈,老子以後發達了。”這莫四說到這,已經在幻想着成爲劍衣領後的無限風光了。
一家歡喜一家愁,有歡喜的,自然就有發愁的。
相比于普通的幫衆,甚至原來的小旗,剩下的三位副統領,以及一幹百戶,此時的心情卻并不怎麽美好。
三位副統領自不用說了,若是這敕令真的執行,那麽他們的身份就變成了副莊主,地位雖然不見的低了,可這饷銀,卻是不知差了多少。
副莊主的饷銀爲五千中品玄晶石,看上去已經極爲誇張了,可是相比起以前的收入,卻是少了一大截,這讓他們如何接受。至于那些百戶,幾乎全部都是仰四位副統領的鼻息行事,可現在卻是頗爲猶豫。
一方面是讓人眼紅的待遇,一方面是上峰的威懾,夾在中間,真不知如何抉擇。
“統領大人,你下的這條敕令,恕屬下等人不敢苟同。”終于,剩下的三位副莊主略一碰頭後,即便對展白頗爲忌憚,此時也顧不得了,此時若是再不拼一把,就沒有機會了。
沒看到,因爲這條敕令,加上之前的殺伐手段,一松一緊,已經動搖了絕大多數兵士的立場了麽,一旦被這個白臉書生建立起了威望,日後,可就沒他們好日子過了。
“少數服從多數,你們三個不覺得人少麽?”展白輕瞥了三人一眼,冷笑連連。
“我、我等也附、附議。”在三名副統領的眼色下,校場上頓時走出十幾名百戶,隻是聽他們遲疑的語氣,顯然心中頗有不甘,隻是懾于上峰的淫威,不得不站出來而已。
按照北大營的建制,原本應該有兩千五百名兵丁,以百戶掌百人隊來說,也就是大概有二十五名百戶。當然并沒有這麽多,除去吃空饷的名額,加上四名副統領各領一百親衛,所以實際上隻有不過十六名百戶,正好每名副統領管轄四名百戶。
展白細細數了一下,這突然站出來的百戶赫然有十二人,至于剩下的三位(之前被蘭陵斬殺了一個),不用想,就知道,肯定隸屬于剛剛殒命的那副統領麾下。
“那你們也才不過十五人而已。”展白繼續冷笑。
“足夠了。統領需知,咱們這些人才是北大營真正的掌權者,現在是十五比……比四。”說到四,這位副統領就恨恨的向着那沒有出列的三位百戶望去,吃裏扒外的東西,待此事過後,再找你們算賬。
“是麽?”展白撇了撇嘴,“那好吧,就以高層的人數來算。如此一來,那咱們的比例就是……零比一。”
“零比一?嘿嘿,統領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那位副統領冷聲道。
“不好笑麽,那本座就跟你好好算一下吧。本座現在是劍獄山莊的莊主,自然就是那個一了,可諸位麽……呵呵,不知幾位位居何職啊?”展白笑眯眯的說道。
“哈哈,莊主英明,現在咱們可是劍獄山莊不是北大營了。莊主自然是莊主,至于其他人麽,哈哈……”因爲三位副統領以及一幹百戶的反對,本就心中不忿的普通幫衆,此時聽到展白如此一說,自然是齊聲稱是,甚至毫不顧忌的對副統領等人落井下石,這當真應了那句話,斷人錢财猶如殺人父母。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北大營上上下下還是齊心協力,抵制展白的。
“混賬,你找死。”三位副統領大怒,可循聲望去,看到的卻是數之不清的人頭,哪裏還找得到剛才發聲之人,至于洩憤自然就無從談起了。
“那位兄弟說的好,王侯将相,甯有種乎。誰規定了,别人生下來就是王侯,自己生下來就隻能是最底層的赤貧。現在,本座就給你們一次機會。除了莊主之外,其他的位置,人人可坐,但卻要看你們如何表現了。”展白适時的出言蠱惑,頓時迎來所有人洶洶耀眼的目光,“所有人,聽我命令,将這些違反軍法的毒瘤之輩,盡皆鏟除。”展白伸手所指,赫然是之前點将鼓起,遲到的近半數兵丁。
展白此言一出,那些被劃歸爲毒瘤之輩的近千兵丁自然是心驚膽戰,就算是另外一半也是頗多猶豫。
誰也沒有想到,展白竟然第一時間就将矛頭指向了這些點卯遲到之人,可這都是自己曾經的袍澤兄弟啊。
“法不明,何以談強。我就在這看着,看着你們的表現。斬十人者升護法,斬百人者升長老。”展白這句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之前還猶豫的兵丁瞬間雙目血紅,短暫的寂靜後,頓時被陣陣兵器出鞘的聲音所打破。
“還有你們,别說我不給你們機會。一個時辰,但凡支撐一個時辰而不死者,可免死罪。”雙方近乎相同的人數,爲了防止那垂死掙紮的近千兵丁将矛頭一制指向自己,展白的籌謀不可謂不周全,一句話,給他們帶去生的希望的同時,也完全杜絕了意外的發生。
“殺,老子要當護法。”
“我要當長老,殺啊。”
……
終于,展白話音剛落,校場之上,血光沖天,一場勢均力敵的厮殺就此展開。
“好歹毒的心腸,好陰狠的手段,你……你這是要斷送北大營的基業啊。”點将台上,三名副統領,一想到展白的諸多手段,心頭就陣陣的發冷,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僅僅一個人,竟然就将北大營攪的天翻地覆。
“其實我給過你們機會,隻是你們沒有珍惜。既然你們想當那塊攔腳石,那我就成全你們好了。琴音、蘭陵,殺了他們。”展白看了這三位副統領一眼,已是重新坐到了虎皮大椅上,做好了看戲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