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随着最後一批戰馬栽倒于亂刀亂槍之中,盤亘于楚漢兩軍之間的交戰終于徹底的結束。
千餘名楚國邊軍精銳全軍覆沒,而漢國這邊卻還剩下五百多人。
“邊軍精銳?嘿嘿,好一個邊軍精銳。”身處中軍的仡樓葉望着不遠處漸漸停歇的厮殺,不無冷笑一聲。
此話一出,立于左右的邊軍将領,尤其是作爲這一路副将的蔡智城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蔡副将,對于這個結果,你難道不給本将軍一個交代麽?”仡樓葉絲毫不顧及身邊邊軍将領的難看,撇頭間陰冷的目光直投向蔡智城。
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禁軍與邊軍的矛盾原本就由來已久。前者稱後者爲土老帽,後者這視前者爲繡花枕頭。
尤其對于邊軍而言,這種心理上的排斥更甚。
此次出征,邊軍幾乎傾巢出動,總數達到了近四十萬人,反觀禁軍這邊,羽林軍、夷血軍加上重甲飛騎卻還不住一萬。自然而然中,對于邊軍而言,就理所應當的将自身立于了主導的地位。
隻可惜理想是豐滿的,而現實卻是那般的殘酷。
因爲芈隽的禦駕親征,最終楚國兵分三路,且不說中路,剩下的左右兩路,主帥之位竟然全部給了禁軍的統領,至于邊軍……卻隻能擔當副職。
這種巨大的差異,讓邊軍如何能夠心服。
中路大軍倒也罷了,畢竟有芈隽親自坐鎮,加上蘇秦,兩人的威望完全可以壓制住邊軍的不滿,可左右兩路的主帥褚緒許以及仡樓葉卻沒有這種威望了。
隻說仡樓葉,這不長的行軍路上,他就能清晰的感受到政令不通,身邊的邊軍将領表面上跟自己虛以委蛇,可暗地裏卻是諸多掣肘,大問題沒有,小問題不斷。
仡樓葉雖生性高傲,卻也不是沒本事之人,對于軍中的情況,他深知一旦到了戰場上,極有可能會造成何種影響。
爲了能夠最快的樹立起自己在軍中的威信,最終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先是以激将法挑撥其邊軍衆多将士的敵忾之心,然後借勢與邊軍“少将軍”蔡智城立下軍令狀,最終由後者在邊軍中跳出一千精銳,也便有了後來的叫陣一戰。
至于結果,此時已經顯而易見了。
一千邊軍精銳全軍覆沒,不僅狠挫了楚軍的士氣,更是給了一幹邊軍将領一記響亮的耳光。
“末、末将輸了,甘願領死。不過……”感受到仡樓葉的咄咄逼人,蔡智城卻是滿嘴的苦澀,“不過,還希望仡樓将軍能夠允許末将暫留殘軀,能夠到戰場上一洗血恥。”
“一洗血恥?”仡樓葉撇了撇嘴,從始至終,面對一幹邊軍将領,他都表現出了絕對的傲慢以及強勢,“就憑你們?”
“你們死不足惜,怕的卻是連累了我楚國這十萬大好的兒郎。”
“仡樓葉,你……”蔡智城何曾受過這種屈辱,緊握着拳頭,就要做出拼命的架勢,卻是被身旁的邊軍将領急忙拉住了。
戰事都發展到現在這種境況了,楚軍竟然還不忘内讧,很對人對于今日之戰,已經陷入了絕望。
“哼,蔡智城,平日裏仗着你父親乃是邊軍大将軍耀武揚威也就罷了,可本将軍可不吃你這一套。眼高手低,緻使我大軍士氣低迷,此戰結束,不論勝敗,本将軍都會将你的行止禀告上去。至于現在麽……就讓你們這群吃了近百年敗仗的邊軍見識一下,什麽才叫打仗。”眼見叫陣已經徹底平息,仡樓葉再沒耐心繼續敲打這些土老帽,轉頭間,叫來了自己的傳令兵。
……
“殺楚賊!!!!”
果然,當戰場之上隻見剩下漢軍之時,五百之衆竟然絲毫沒有退回去休息的打算,反而攜大勝之威準備一鼓作氣,猛地向對面的楚軍發起了進攻的号角。
“殺!!!!”
風雲起,戰鼓擂,七萬漢軍立時間發動,緊随其後,蜂擁着沖向了楚軍。
“終于開始了麽?”十裏開外的山丘之上,展白望着下方戰場上的塵土飛揚,内心深處也不由的火熱了起來。
此時的展白,似乎并沒有被之前判斷的失誤而困擾,事實上,通過這一件事,他很快的就認清楚了自己的短闆。
若論權謀詭計,展白自然是當仁不讓,可要說行軍打仗的話……他就隻能算是個新手了。
正因爲如此,聶小凡能夠看出的事情,他卻一時間出現了判斷的失誤,爲此,差點冤枉了仡樓葉。
好在,經過聶小凡的提醒之後,展白很快就反應過來,甚至舉一反三,挖掘出了仡樓葉更深層次的用意。
幾乎可以斷定,此戰之手,仡樓葉畢竟徹底的掌握這十萬大軍,真正的做到如臂使指。
卻說,漢軍這邊,在五百叫陣精銳的帶領下,如同濤濤洪水一般,帶着滿滿的殺伐,席卷而來。短短千丈之距,别說是戰馬,即便是普通的步卒全速沖擊下,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終于,先是五百叫陣騎兵如同一柄尖刀般狠狠的戳進了楚軍十萬大軍之中,所到之處,血光乍現,斷肢殘臂夾雜着凄厲哀嚎,使得楚軍立時陷入了不小的混亂之中。
隻可惜了五百悍不畏死之士,面對數十倍的敵人,最終沒能洞穿大軍,随着座下戰馬的速度越發減慢,最終淹沒于人群之中。
“哈哈,區區楚賊,宵小之輩,也敢犯我漢土,當真是不自量力。兄弟們,還有喘氣的沒有,再随某家沖上一程。”短短的幾息之間,五百攜勝之漢軍已經隻剩下了數十人,可死在他們倒下的楚軍人數更多,絕境之下,這勝于的數十人依然戰意高亢,毫不畏死。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甚至是加倍的完成,不僅叫陣之中盡斬楚軍,更是憑借五百之士攪亂了楚軍的陣營,隻等漢軍主力一到,楚軍必定潰不成軍。
“哼,隻怕你們高興的太早了。”身處中軍的仡樓葉高高的坐于坐騎之上,向着那悍不畏死的數十漢軍冷笑一聲,再轉頭間,大軍對面的漢軍已經全線出擊,沖殺到百丈開外。
“火龍軍出列!!!”仡樓葉眼眸之中突然暫放出凜冽的寒光,中氣十足的一聲厲吼。
嘩啦啦!!!
一聲令下,隻見看似混亂的軍陣之中,突然有一萬多名軍士火速集結,組成了三列軍陣,若是仔細看去,卻是不難發現,他們手中的“兵器”極爲特殊,好吧,與其說是兵器,更像是一丈之長的燒火棍。
“三段擊,射!!!”
短短的功夫,漢軍主力已經從到了五十丈開外,而仡樓葉也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啪、啪……
陣陣悶雷平地而起,煙霧缭繞中,一萬多火龍軍最前一列的四千将士已經完成射擊,然後毫不慌亂的後退,将位置讓給了後面的一列。
啪、啪……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近乎已經沖殺到身前的漢軍主力,卻是如割麥子般,紛紛倒下,血性的怒吼也瞬間變成了凄厲的慘叫。
密密麻麻的沖鋒陣型,幾乎不用瞄準,便能達到每彈必中,隻是可憐了那些沖殺在最前面的漢軍,一排接着一派的倒下,即便不死也瞬間被後來者踩成了肉泥。
“這、這是……不可能!!!!”于此之時,幾乎洞穿了楚軍軍陣,卻隻剩下寥寥數騎的“五百悍勇之士”回頭間,無不發出凄厲的哀嚎。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叫陣斬敵,攜勝出擊,原本千餘名漢軍精銳,便成了五百,又削減爲一百,最後隻身寥寥數人,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本分,照理而言,此時大亂的楚軍,應該是被緊随而至的漢軍主力迎頭痛擊,殺的潰不成軍才是。
可他們看到了什麽?
突然結陣的萬人軍陣,手舉燒火棍,卻在發出不絕于耳的悶雷之聲後,已經沖到陣前的漢軍主力便毫無征兆的被屠殺,倒下一批又一批,甚至以爲沖殺的速度太快,使得後來者做不出絲毫的反應,便步後塵。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事情怎麽會這樣?
這寥寥的數騎實在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驚愕、恐懼之中,他們甚至忘記了揮舞手中的兵器,被四周蜂擁而至的楚軍,一一挑下馬來,剁成了肉泥。
哐!!!哐!!!
鳴金,尖銳的鳴金之聲響徹于戰場之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戰場之上,鬥轉星移,一個小小的戰機都有可能絕對最後的成敗,更何況是突然出現的巨大變故。
雖然驚愕于楚軍突如其來的瘋狂打擊,可漢軍的将領無一不是打老了仗了,一見不好,便已近鳴金收兵了。
隻可惜,叫陣的勝利,大大提升了漢軍的士氣,一旦沖鋒起來,每一個都被血勇所侵蝕,奮不顧身的迅猛沖鋒,進容易,可要想退,卻……
激奮、愕然、驚恐,短短的時間,數萬漢軍面對劇情的反轉,卻應對的那般緩慢,當所有人被尖銳的鳴金之聲徹底驚醒之時,再想轉身回返,已經遲了。
“夷血軍,出擊。”仡樓葉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如何會輕易放過,一聲令下,自始至終都安靜的屹立于其身後的三千夷血軍終于露出了嗜血的爪牙。
轟隆隆……
沒有自我激勵的嘶吼,有的隻是各式各樣玄獸踩踏大地傳來的震蕩巨響。迅疾如風,直殺向潰散的漢軍。
漢軍敗了?!
漢軍就這麽敗了?!
不少邊軍将士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比之對面潰散的漢軍還要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各部邊軍,還等什麽,随本将殺敵。”并沒有跟随夷血軍一同出擊的仡樓葉,聲音再起,殺氣騰騰,每一個字都震懾于所有楚軍士兵的耳中。
受仡樓葉的聲音所驚醒,邊軍将士才醒悟過來,無不向着陣中那支萬人的火龍軍投去了敬畏的目光,緊接着便嘶吼連連的沖殺了上去。
“漢軍就這麽敗了?”饒是展白,此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實在是變故發生的太快,勝利來的太快。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漢軍,僅僅隻是遭受了三輪的火龍槍射擊,就全線潰散,由主動攻擊變成了猖狂逃竄,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大逆轉。
“火龍槍的威力竟有如此之強麽?”展白低喃一聲。
“宗主,弟子以爲,此戰最大的功勞确實是火龍軍,但并非是火龍槍的威力。”一旁的聶小凡不無感慨道。
“哦,爲何?”展白深深的問道。
“此右路十萬大軍,火龍軍不過隻有兩部共一萬多人,爲了能夠獲得火力的持續性,不得不才用三段擊,換言之,每一輪的射擊不過隻在四千次罷了。除去射偏的以及沒有擊中要害的,每一輪真正能夠造成的殺傷,不過隻有一兩千。而之前,火龍軍一共射擊了三輪,如此算來,真正擊殺的漢軍甚至不超過五千。五千之數,雖然不少,可相比于七萬之衆,雖損失不小,但絕對傷不了根本。”聶小凡作爲煉血軍的統領,對于軍陣上的研究,無疑要比展白懂的多,眼光也更加的精準細密。
“哦,那你的意思是……”展白目光流轉。
“此戰之勝,在于火龍槍所展現的威懾力,當然更重要的是……它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之上,未知帶來的恐懼,遠遠超過了火龍槍真正造成的殺傷力。”聶小凡鄭重其事道,“當然,今日一戰,仡樓葉的示敵以弱之計,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立時間,展白懂了。
此戰,漢軍輸在了兩個方面,一個是對未知的恐懼,另外一個則是……輕敵。
前者,主要來自火龍槍。後者則是仡樓葉很好的利用了漢軍的輕敵之心。
就在兩人說話間,楚漢兩軍,一追一逃,戰場不斷向着汴城移去,可就是這不住十裏的路程,卻最終鑄就了一條血路。
潰散的漢軍,不斷的被緊咬不放的楚軍,收割腦袋,鮮血、屍體鋪了整整一路,慘叫……直沖雲霄。
就是這條血路,葬送了整整五萬漢軍,而最終能夠抵達汴城城門的,已經不足萬人。
“哎!!魅蠍,放信号吧。讓裏面的人,打開城門。”展白立時失去了觀戰的興緻,轉身臨走之前,向着魅蠍發出了命令。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