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拍了拍腦門,這種景象真的是超級的奇異啊!我們船邊的海水目前是老藍色的,海神的血液是潔淨一點的寶石藍,前方光點彙聚成了一個熒光藍的圓圈,而圓圈中央的區域又明顯的能夠看出來是暗黑色的!
海洋變成了一個鍾愛于各種藍色的巨大的調色盤嗎?
對于那個圓環中心的區域,我的第一感覺就是那兒是個超級大坑,藍光點就像施工路面上的熒光警示牌一樣,提醒人們前方路面危險,禁止入内。
我看着周圍的水流,發現海水真是朝着圓圈的方向湧動的,難道說那個黑色的區域是一個海洋中的深淵,水都被灌注進去了?
可是流進去的水又到哪裏去了,海面上怎麽可能憑空出現一個深淵呢?
幸好鲨魚号及時的刹住了動力,如果不是那些光點,恐怕我們現在就一頭栽進去了!
“螢火鱿是吃的那種鱿魚嗎?”怪人看了一眼,好奇的問道。
“能吃,但是不太多見。”船長見多識廣的回答道,“這玩意本來是在日本富山灣的,怎麽跑這裏來了?”
我想了想,這個地方處在中日韓三國之間,遊過來一群鱿魚還是能說得通的吧。
船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接着說道:“它們身上有發光器,在海裏這種冷光藍能吸引到獵物,它們現身在海面上的目的都是爲了吸收月光,隻有在晴朗有月亮的夜晚才能見到螢火鱿,但這裏全是大霧,它們來幹嘛?”
連他都不知道,我們更是連連搖頭。
發着藍光的螢火鱿越聚越多了,我們的船距離那個奇怪的深淵很近,居然有一些不要命的鱿魚主動爬到了船體側面上來!
我耐不住好奇,抄起旁邊的長杆兜鈎上來一隻,仔細一看,它們的真實面貌其實很醜陋啊!大小不過一個巴掌,又黏又濕,發光的部位就在頭部前方軟綿綿的觸手裏!它不停的扭曲蠕動着,我趕緊甩手送給了怪人把玩。
他簡直都要雙眼放光了,接過長杆,一隻一隻的把剛爬上來的發光體都捉到了甲闆上的塑料水槽裏。
他的好哥們蘇麗妖眉開眼笑的把裏面蠕動的螢火鱿全撿了起來,給怪人使了個眼色就鑽回船艙去了。我這才領悟過來,這倆人一個廚子一個吃貨,他們是要把這些救了鲨魚号一命的鱿魚變成美食!
鲨魚号經過陵魚的幾番洗禮,也沒有什麽好用的照明設備了,船上和這附近的海洋一樣,應該說是黑燈瞎火一片,如果它們要聚集在這裏吸收光源,完全是找錯了地方啊!
“看看前面那個黑洞到底是什麽。”船長命令道。
幾個人返回了艙室裏,費勁的扯着電線,扛出一個大探照燈擺在船頭上,人工轉動着燈頭,試圖看清楚深淵裏面的東西。
突然一個黑影就從深淵裏騰空而起,朝向探照燈撲了過來!
我們都吃了一驚,有什麽東西能從海裏飛到天上啊!
那個黑影是有翅膀的,它撲扇了幾下,順着燈光滑翔到我們的船上,然後靜靜的伫立在了船長室的艙頂!
我們面面相觑,幾個人趕緊幫忙扯過探照燈的電線,把燈柱轉過去打到它身上——
那是一隻神态高傲的白色大鳥,它毫無畏懼的迎着燈光,站在那裏,優雅的梳理了幾次胸前的羽毛,發出了一聲輕鳴,然後渾身抖動起來。
我看到它身後的影子也跟着劇烈的抖動,頻率越來越高,身形越來越巨大!突然,它的尾巴全然向上舒張開來,撐起了一大片華麗絕倫的扇子!
我目瞪口呆,在殘破的鲨魚号船長室上、在探照燈強烈的直射燈光下、在螢火鱿冷藍色的點綴中,一隻純白色的雄性孔雀面向船頭開屏了!
我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發光的鱿魚聚攏在海中,怎麽也能說得過去,人家是水生動物,可是從大海的深淵中怎麽可能會飛出孔雀來?!
這還沒完,我從頭頂又聽到了翅膀撲騰的聲音!在第一隻的帶領下,接二連三的又有幾隻孔雀飛到了鲨魚号的船身上!它們對我們毫不畏懼,逐一抖動着身體,向我們這些驚呆了的人類展示着華美的孔雀尾屏!
我從沒見過如此之多、毛色如此純淨的孔雀,它們就像一個一個披着潔白婚紗的新娘子,嬌美動人,不可方物。
我沒來由的自慚形穢起來,鲨魚号上還彌漫着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多數艙房都扭曲變形了,甲闆的溝槽縫隙裏還殘留着陵魚惡心的膿血,我都生怕那些肮髒的環境會污染到白孔雀聖潔的羽毛。
幾個船員怕驚走了它們,連忙關掉了探照燈,我卻依然覺得四周很明亮!這時螢火鱿的藍色星光也突然強烈了起來!
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們身邊的濃霧居然開始散開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高度近視突然戴上了眼鏡、毛邊玻璃突然被拆卸掉一樣,整個視野、整個心靈都變得清晰起來!
放眼四周,不出所料的是望不到邊際的海洋,而頭頂天空,挂着一輪皎潔明亮的圓月!
原來螢火鱿集中在這裏,就是在等待着這一刻的到來,盡情的吸收月光啊!
我頭一次見證到如此有魔力的月亮,它的光芒好像是特意爲我們所在的海域準備着的,船上的每個角落、甲闆上的每個人都沐浴在一層柔和的銀色光輝中。
借着月光再去看飛出孔雀的那個巨大深淵,它的的确确是鑲嵌在海面上的一個黑色坑洞,四面八方的海水透過一整圈的冷藍色圍繞,沿着坑洞的邊緣自然而然的注入其中,形成了一個全封閉的環形大瀑布!
船上的白孔雀們很享受的正在曬着月光浴,它們雪一樣的羽毛在照耀下甚至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此情此景,比畫卷中、比夢境中更要賞心悅目數倍,我們沒人敢說話,沒人願意開口打破這段經曆了腥風血雨後的短暫甯靜。
大家三三兩兩的都坐到甲闆上來,不敢去驚動那些怡然自得的孔雀,而它們一點也不怕生人,反而主動的炫耀着耀眼的尾羽,跳到甲闆上、踩在欄杆上走來走去。
直到興沖沖的跑出來,又呆站在原地的蘇麗妖出現在艙門口,怪人才鬧出了點動靜。他大步流星的趕緊跑過去,接過蘇麗妖手裏的東西,笑的像花兒一樣燦爛又奔了回來。
我一看,他居然遞給了我一串新鮮出爐的麻辣螢火鱿魚!
盡管香氣撲鼻,我還是沒忍心下口,旁邊就是一隻活鱿魚就在水槽裏快樂的扭來扭曲,我手裏卻握着它同伴無辜的屍體!
怪人向來沒有什麽忌諱,他舉起自己手裏的魚串就輕輕向着我們旁邊的一隻白孔雀送了過去。
那隻孔雀大大方方的走過來,用尖尖的嘴巴在鱿魚串上輕啄了一下,就晃動着精巧的頭冠,很嫌棄似的扭頭走掉了。
它們的羽毛豐滿,品味還那麽高,平時一定是不愁吃喝的。
我看怪人吃的那麽香,忍不住也咬了一口手裏肥美的鱿魚串,一股子鮮香味兒饞的我舌頭都快吞到肚子裏去了!
對着月亮吃新鮮烤串,聽着海浪欣賞孔雀起舞,我真是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享受到這個待遇!
看着白孔雀優雅的身形,我想到它們的翅膀并不是特别發達啊,孔雀向來隻能短距離、小範圍的撲騰幾下,大多數時間都是靠兩隻爪子行走的。這裏是海洋中的海洋,那麽寬闊的距離它們應該沒有能力飛回陸地。
而如果按照我們剛才看到的,它們來自海洋中的深淵,會不會就意味着,深淵中有着适合孔雀居住的良好生活環境,它們根本沒出過海,而是世世代代就居住在裏面呢?
孔雀的食物應該是小昆蟲、草籽、漿果和種子,而海洋之中顯然沒有這些陸地才會出現的生物,剛才的鱿魚人家又不屑一顧,那麽它們要生存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深淵之中有一片土地,上面枝繁葉茂、氣候适宜,能夠提供給它們提供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庇護所!
海洋之中如果出現了這樣的陸地,那就可以被稱之爲“海島”了。
我腦子裏轉悠着這個關鍵詞:一個海島,渤海和黃海交界處的海島。
我突然想到了此行的目的,想到了九州鼎上的畫面:
山清水秀、草木參天、百花争豔,飛禽走獸穿梭其中,雲霧飄散在河流和半空之上,俨然一片世外仙境。
我靠!難不成深淵底下就是蓬萊島!
我渾身都哆嗦起來,《山海經》裏說:“蓬萊山在海中”。這樣看來,果然是在海“中”啊,它壓根兒連一片土地都沒有露出海面,這也能稱之島嶼嗎?
既然孔雀是沒有魚鰓的動物,那麽前面那個大黑洞肯定是可以向内部輸送空氣的,可是它總得靠什麽固定在潮起潮落的海洋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