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魂未定的心髒根本來不及平複,一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我看到了大海神眼睛!
我靠,我被逮到了。
他回過頭來,盯住了我,雖然沒轉身過來抓我,但他大大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吓得不自覺的往後退,這才突然發現,一個靈活的小海神從露台的一側探出了頭,他居然從赤金樓閣的外面爬到三層來了!
這不完蛋嗎?底層有耗子,上面有海神,我他媽還能往哪兒躲啊!
對了,我飛出去!
我趕緊一腳踹在旁邊死豬似的大青鳥身上,希望把它叫起來,好助我躲過一劫,可人家絲毫沒有反應,油亮的羽毛上被我留下了一片泥濘的腳印,完全不爲所動。
比我高出一大截的海神已經把腳跨過來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又沒有勇氣跳樓,隻好跑回屋裏,重重的把門給帶上。
滿地都是散開的金磚,我忙的七手八腳的将它們撿起來,心裏後悔的要死:當初這扇門被封閉的時候,我呆在裏面還是安全的,可如今海神就在門口,我再怎麽重新堆砌也來不及了!
不能等死!我站起來撲向小尾巴,抄起他就緊緊護在懷裏!
通向露台的那扇門隻顫動了幾次就掃開了磚塊的阻擋,一隻銀灰色長蹼的大腳将它踹開,我看到了兩個嬉皮笑臉的海神。他們一個很好奇的嗅了嗅沉睡的大青鳥,一個“喀拉喀拉”的叫着,把手伸向了我。
我像踢足球似的對着雜物堆開了個大腳,将那些亂七八糟的古玩珍奇變作武器飛向海神,想争取片刻的時間帶着小尾巴躲起來!兩件給力的玉碟被踢碎後刮傷了他的臉,但人家壓根兒不怕傷害,連躲閃也沒有就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角!
我用盡了力氣想掙脫他,可人家輕輕松松的反手一抓,我就被牢牢的按進懷裏了!
奇特的海苔味充滿了我的鼻腔,小尾巴的哭聲更加響亮了,我正萬念俱灰的時候,突然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從我的胸前傳了過來。
shit!小尾巴在這樣的環境下也能拉的出來!
我正心亂如麻着,海神居然皺巴着臉把我從懷裏給推出去了!
對了!我靈光一閃,海神的嗅覺格外靈敏,如果是過于濃烈、過于刺激的味道,他們的反應肯定特别大!
我好像找到了訣竅,幹脆把尿布從小尾巴屁股上扒了下來,直接把剛出爐的新鮮熱翔往上一甩——
它還挺有份量的,穩穩的呼在了海神的下巴颏兒上!
這下效果立竿見影!小尾巴的金黃色稀屎順着他的脖子流淌下來,海神被屎臭味熏的怪叫連連,趕緊用兩隻手分别去捂鼻子和抓尿布,扭頭就跑回露台上呼吸新鮮空氣去了!
正在玩弄大青鳥的另一隻海神見狀,趕緊離他遠遠的,放開手裏的羽毛,接替他的工作沖進來又想要抓我!
我趁着這個空當,趕忙卧倒在地上,順着樓梯的斜度抱着小尾巴就滑下了二層。
我的後背此刻肯定是慘不忍睹了!但是海神緊随而至,我都感受到了他的海苔味就在我腦後!我不敢回頭,隻好緊跑兩步,再次在二樓的樓梯上卧倒!
結果我隻是滑下了三四級台階,後頸就被他勾住了!
我翻來覆去的掙紮完全無濟于事,他按着我的頭不讓動,下到底下兩級台階來,摸了摸我懷裏的小尾巴。
我瞥到在一樓大廳的木榻旁,耗子一臉沉醉的趴在了地上,看樣子,他還沉浸在鴉片帶來的快樂裏,我就算向他求救也沒什麽用了!
我怕海神發現小尾巴的尾巴,再把他當成敵人對待,隻好弓腰駝背蜷縮在一起,把孩子的屁股盡量藏起來。
海神有些生氣,他直接抓住小尾巴的一隻胳膊,死命的向外拉扯,孩子被痛的嚎啕大哭,我又不敢松手,隻能伸長脖子咬住海神的手腕,用盡了力氣的撕扯海苔味的皮肉!
我聽到底下的一層傳來了小仙女古琴的震顫,意識到底下的耗子将要走出門去了。
我又急又怕,隻好松開口狂吼着:“耗子哥!救命!救救我們,别走啊!”
黑熊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吱呀”一聲閉合了,我氣的眼淚直流,小尾巴和我的命運,就這樣即将葬送在海神的手上了。
絕望之時,海神突然放開了手,我以爲他要把我扛起來帶走,沒想到卻感覺到一絲液體從我的頭頂滴落了下來。
一擡頭,海神的肩膀裂開了一條深及骨肉的寶藍色傷口,一把似曾相識的短刀插在了上面——
那是屬于耗子的!
海神轉過身體,我無比欣慰的看到,耗子正立在最底下的一層台階前,滿臉挑釁的神色瞪着海神!
“耗子哥,你沒走!”
“你們這群水狗,敢跑到老子的城裏搶女人!”
耗子的語氣自信極了,一股天然的霸氣自他身上流露出來,這是我之前從未見到過的!
海神也沒有像對待外面那些男人似的撲上去就撕開脖頸,而是呆在原地沒有動彈,不甘心的伸出沒受傷的那隻胳膊,抓住了我的頭發。
現在的耗子似乎是那個“東王公”,他不慌不忙的走了幾步,拎起來一盞油燈,又摘下了牆壁上的一隻火把。
海神看到了火焰,吓得扯嗓子就嘶吼起來,一邊向後倒退,一邊拖着我和小尾巴往樓上走去!
耗子閃電似的奔過來,手裏那盞油燈在空中劃了一條抛物線,正中海神的脊背!
火勢順着流下去的燈油就點着了,他痛得慘叫不已,趕忙放開我沖向三樓逃命!我距離很近,簡直聞到了一股子皮肉烤焦的味道!
滿脖子大便的那個海神也從樓上下來了,他一看到同伴身上的火焰,扭頭就要跟着回去,耗子可不幹,他抄起那支火把,跨上樓梯就追了過去,三個身影幾秒鍾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裏!
我被驚得目瞪口呆,耗子這身手絕對不比怪人差,他一直深藏不露着呢?
沒時間發呆,我渾身酸痛的爬起來,想從黑熊大門跑出去,結果剛到底層,大門自動開了,一下子又湧進來三個海神!
我氣的罵娘,隻好連滾帶爬的又返回去,想沖到三層找耗子求助。可轉念一想,耗子就算精神變了,可他還是耗子的身體,他再牛逼也不能刻一個人打過四個海神啊,我這樣上去,不僅救不了自己,豈不是也害了他?
我即使轉向,奔到了二層的煉丹爐旁,想從那些紅彤彤的木炭裏在找出點兒火星,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哪知道木炭被我和耗子輪番撥弄過以後,基本上就隻剩青煙了,我急的是又蹦又跳也楞是沒撿着一丁點兒火星子!
眼看着三個海神直撲向我,我趕緊往裏面跑,放下小尾巴,掄起大酒缸的蓋子就扇了過去——
爲首的那個海神一把擋住,他抓着我的膀子就往外拖,我痛的直流眼淚,隻好緊緊抓着酒缸的邊緣和他僵持着!
“嘩”的一聲,大酒缸被我硬生生拽倒在了地上,裏面鮮紅如血的酒水潑出來大半,在二層的地面上大面積蔓延開來!
濃郁的酒氣伴随着仙丹特有的香味兒一下子就把我們包圍了,海神被熏的直搖頭,他們先是倒退了幾步,然後就像喝醉酒一般站不穩了!
一個海神跌坐在了地上,他掬起一捧血酒喝進了嘴裏,很快就進入了鴉片帶來的緻幻效果之内。
沒過幾分鍾,三個來抓我的海神全都自甘堕落了,他們圍坐在剩下一半的酒缸旁,一邊打着酒嗝,一邊興奮的哇哇亂叫!
我憎恨鴉片,這會兒卻不得不感謝它救了我一命!
随着海神的後面跑上樓梯的,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他臉上的黃金面具反射着微微的一層光澤,那是靜谧之城的主人小妖童!
他久未現身,現在卻冒着危險趕來營救我和小尾巴嗎?
我心裏有點感動,抱着小尾巴跟着他的拉扯跑去了三樓,我還想趁着多一個幫手來支援一下耗子,卻發現三樓根本就空空如也,地上躺着兩具燒焦了的巨大屍體,而耗子和露台上的大青鳥全都不見了!
我靠,難道耗子騎着大青鳥飛出去了?可是大青鳥不是睡死了嗎?耗子是咋做到的?!
我呆立在那裏,突然想到4年前耗子不也是得到了離開蓬萊的唯一一個名額,騎着大青鳥、丢下了自己的孿生弟弟飛遠了嗎?
他有喚醒大青鳥的辦法,而現在,他又一次拿到了這個幸存者名額!
我跟着小妖童後面奔向露台,遙看過去,青鳥還沒飛遠,它正張開巨大的翅膀盤旋在靜谧之城的上空,而在城裏的大地上,到處陳橫着白袍的屍體,雨也已經停止了。
所有的房頂、所有在外逃命的人們都全身**的,地面上也已經存下了一個台階高度的積水,在短時間内,人類想要在城裏點火都是不可能的了,從幾根旗杆上挂着的人頭還有在城門附近倒下的屍體來看,那一千多個白袍大概死去了四分之一了!
“咣——”
沉寂許久的警鍾聲突然響徹雲霄,我尋找着那個鍾樓的方向,心髒爲之一振:
在大鍾的旁邊,伫立着一個**着上身,傲氣又倔犟的身影,那是剛剛乘着青鳥飛出去的耗子哥!
我萬分費解的看着他的舉動,不明所以,而更離奇的是,我身邊站着的小妖童,居然朝着那個方向,半跪了下去!
我靠,這下我震驚的可就心肝兒顫了,能讓現任東王公下跪的,也就隻有上一任東王公了,不管他知不知道耗子的精神是分裂出來的,至少那個耗子的身體他是見到了。
而他願意給那具身體下跪,就說明當年成爲上一任東王公的人,就是耗子的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