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雅閉着眼睛蜷縮在他的旁邊,我覺得她也要死了。
“林醫生……你不能就這麽跑了啊,你還欠我一樣東西呢!”我蹲下去,抓着他涼到人心的手,喃喃說道,“你答應過,等我們從蓬萊出去以後,是要補給我一件生日禮物的……”
“幺妹,别這樣……”
冬爺拎着抖個不停的我站起來,他猶豫了一下,拉過林醫生身下墊着的衣服,把他的臉蓋上了:“其實咱們都有心理準備不是嗎?死就死了吧,咱們杵在這兒也沒什麽用,已經仁至義盡了,等會兒我把屍體扛着,咱們帶回去給他風風光光的下葬了。”
我一點兒也不想聽冬爺宣布出他的死訊,我多想時間倒回到 08年的初冬,當他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就應該告訴他,既然是你帶我踏上了蓬萊之旅,那你就要保證我們可以一起回來啊!
冬煌用手搓了搓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擡頭看了看旁邊這扇大的吓人的門扉,抑制住聲音裏的感情,轉臉對耗子說道:“你别楞着,咱們其他人還得走,該幹活的還得幹活,又到你最拿手的活計了,試試把這門打開。”
耗子卻半天沒有回應。
“你不是煩他嗎?這會兒知道難受了?”冬爺走過去想安慰他一下,“耗子,耗子?”
“嘿嘿……想老子了吧……”
我無比悲傷的心裏猛一咯噔,耗子的聲音突然變了,如果不是花田裏就站了我們四個,我還以爲有個陌生人突然跟在了我後面!
我轉過頭去,他正對着前面的空氣指手畫腳的,嘴裏嘟嘟囔囔說個不停!
完蛋,他是精神病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突然發作了嗎?
“師兄,你回來啦?”幾乎要殉情的高小雅突然輕笑一聲,她坐起來抓了抓劉海,盡力想擋住額前的傷痕。
我萬分愕然的看着剛剛還被宣布死亡的林哲宇伸出了手,他拉開臉上覆蓋的衣物,坐起來,扭過頭,如我所願的冷冰冰的瞪了我一眼!
“你……你逗我玩兒啊?”我吓得不輕,連忙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心跳,如果沒心跳,他就是詐屍了!
可我的手剛一伸出去,就抓了個空,我晃晃腦袋,林醫生還躺在地上蓋着臉,壓根兒就沒活動過!
“耗子你幹什麽?耗子!”
冬煌把手伸到耗子哥眼前揮了揮手,而他卻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手舞足蹈的瞎折騰着,冬煌擡腿給了他一腳,他才一副醍醐灌頂的表情揉揉屁股,“哦”了一聲摸索到大門邊坐了下來。
他看到什麽幻象了嗎?
我覺得很不對勁,因爲我眼中的林哲宇又一次坐起身來了,他像冬爺摸我頭一樣的動作,摸了摸高小雅的頭發。
我趕緊晃晃腦袋,他果然還躺在地上呢,隻是高小雅眯着眼睛,似乎真的在享受着師兄的撫摸。
怎麽回事?是林哲宇的魂兒來了?
耗子又不老實了,他坐立不安的敲砸着面前的大門,嚷嚷着“小娟兒”這個名字。
我心說那不是他弟媳婦嗎?他看到的不是林哲宇,是另外一個女人的魂兒?
怪人遠遠的終于趕過來了,他随手摘下一朵大黃花,聞了聞,然後像個傻大姐一樣插在了自己耳朵上,一蹦一跳的跑到我身邊。
“我日喲,怎麽是你?咱倆早分了手,你已經生了娃娃就不要再找我出去耍了!”冬爺滿臉驚恐的蹦出一句四川話,連連後退,聽口氣似乎是看到了前女友!
我給了自己一巴掌,黃花大怪人馬上從眼前消失了,我扭頭看到他和小王爺他們還隻是站在花田前壓根兒沒過來呢!我突然明白過來,林醫生死前爲什麽會露出一個淺笑,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林太太!
耗子的小娟兒、我的怪人、冬爺的前女友、高小雅的林師兄,我發現身處在花田中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自己喜歡的對象!
“都給本王出來!少呼吸!”小王爺的聲音傳了過來,他們幾個站在花田邊拼命的朝我們招手,怪人用毛巾捂住了口鼻,冰雪王子戴上了防毒面罩,二毛和賴皮站的遠遠的,都快看不到身影了。
冬爺馬上反應了過來,他搖搖頭驅散了前女友,拉着我起身,一腳又踢在耗子後腰上:“先走,這個地方不對勁!”
可耗子實在是入戲太深了,他“咣咣”的砸着門,一個勁兒的叫嚷着:“娟兒,你給我開門啊,我困死了我要睡覺,真的是我好嗎?”
“是你媽個頭啊!那是你弟媳婦!”冬爺一把抓住他領子就往後拉,我見狀也趕緊奔到高小雅跟前抓住了她的手。
可是高小雅的力氣變得很大很大,她居然用一種窮兇極惡的眼神瞪着我,一把打掉我的手,不讓我碰她,還指着我的鼻子尖就大罵起來:“都怪你!你憑什麽要攙和進來!滾,你趕緊去死吧!你怎麽還不死?”
我徹底暈了,她一向對我很溫柔的啊,我什麽時候跟她結下過這麽大的仇?
她再也不讓我靠近她一步了,我實在沒辦法,眼看着幻覺中林醫生又站了起來,我隻好扭頭先走一步。
“娟兒啊,你先等會兒,老子馬上就把門打開,你乖乖等我啊!”耗子一臉喜氣洋洋的,居然還以爲面前的巨門是他弟媳婦的卧室門!
冬煌一看,反正這樣他能把這扇巨門打開,幹脆就放他在原地心急火燎的掏工具開鎖,拉着我一塊兒先回到小王爺他們身邊去了!
冰雪王子遞過來兩張浸了什麽藥物的毛巾,我們趕緊蒙在鼻子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一股清涼醒腦的氣流遊走到全身,趕跑了花田傳來的濃郁芳香,我渾渾噩噩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是花田的氣味或者花粉擁有緻幻效果!
“這是什麽砍腦殼的花兒?有點眼熟是不?”冬爺問道。
二毛子花粉過敏,她躲的遠遠的回答了我們:“是極地特有的品種:北極野生罂粟!”
我心說北極這荒涼的鬼地方居然還能特産花朵?可是結合着罂粟花的特點來看,眼前的這片花田的确是二毛所說的品種。
蓬萊的紅色小藥丸就是緻幻的,它的成分是鴉片,鴉片出自圓月火山的紅色罂粟花裏。
這兒的北極罂粟雖然顔色不同,但同樣含有擾亂人心的成分,而且它更牛逼,直接就從空氣中散播出來了!
再看那扇巨大的門扉,我就明白過來:這片罂粟花田是東王公的傑作,巨門是給他們族人的大塊頭準備的,他們把蓬萊的那一套帶到了這裏,或者說把種植罂粟的知識傳播到了蓬萊。
殷紅的蓬萊罂粟吸收了火山氣息,鵝黃的北極罂粟吸收了海底金砂,無論是哪一種,它們都是害人的。
我對眼前的美景好感全無,一心想着離開這裏,我們總這麽捂着口鼻,依靠藥物來提神醒腦不是解決的辦法,林哲宇身上沒有創傷,我想他的死八成和這些北極罂粟有關。如果我們之中沒有狗、沒有行動不便的傷員、沒有花粉過敏患者和照顧他們的人落在後頭,萬一大家全沖了進去,可就集體中招迷失在裏面了!
高小雅和耗子任由我們怎麽呼喊都不願意出來,不知道再這麽下去,他們倆會不會出什麽事,目前看來,我們的希望全都依托在那扇大門之上了!
可是怕什麽來什麽,我剛剛還這樣想着,大門前正在幹活耗子就突然倒了下去,一頭栽進花田中看不見了!
“完蛋……”
我心如死灰的看着耗子再現了林哲宇死亡的過程,林醫生那麽聰明,如果還有其他的辦法,他也不會困死在這裏了。我們的隊伍中,耗子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打開這扇門的人,現在他也倒了下去,我們豈不是也沒救了?
冰雪王子卡好防毒面具,和蒙面大俠小王爺一塊兒沖了進去,他倆背着已經開始抽搐了的耗子和高小雅,一路飛奔回來,趕緊給他們捂上了毛巾。
巨門之中突然傳來了“咔”的一聲脆響!我趕緊擡起頭來,會不會是裏面的東王公出來開門了?
可等了半天,我們沒看到大門的哪裏露出一絲縫隙的,它似乎是反應遲鈍,耗子雖然沒有完成開門的工作,但也觸發到了它的某個機關吧!
高小雅還是比較快的清醒了過來的,她看看我、看看花田,什麽也沒說,蹲下來抱着自己膝蓋開始發呆。我還清晰的記得剛才我的幻覺中出現了什麽,所以她肯定也記得剛才是怎麽對我吼叫的。
但耗子似乎還沉浸在那個“小娟兒”的夢境中醒不過來,他明明吸入了不少醒腦藥了,可還是咧着嘴巴笑啊笑的。
我們又往他的毛巾上到了點兒藥水,開門大業全指望他呢,他可不能一直回不過來神啊!
漸漸的,我覺的他早就已經脫離了那個幻夢了,他的笑很僵很假,他笑着笑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