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直往頭頂撺掇,同伴們在大呼小叫些什麽,我全都聽不到了。
他回來了……朝聞道居然沒等我們去找他,也沒等伍書喜出航返程,就自己出現了,而且他正和卷毛在一起,就在距離我們不遠的那艘船上!
我顧不得自己的表情到底是有多難看,張牙舞爪的蹦着、跳着就沖到甲闆上去,見人就笑見人就抱,簡直像個神經病一樣!不遠處晉卿島的人魚頭部,雖然被幾叢盛開着白色小花的灌木遮擋了視線,但白舒洋那艘紫色的船隻就一動不動的停靠在那裏呀,我隻要飛奔過去,爬上甲闆,就能碰到他了!
“快走!快走!”我完全停不下雙腳的蹦跳,拉着一邊的船醫就要跳海,“大叔,快别抽煙了,咱們一起過去找你們船長!”
“船長有令,原地待命。”船醫大叔笑呵呵的拍拍我,“我們的護送任務完成,現在帶着你們的東西,可以下船了!”
癫狂狀态中的我愣了一下,對哦,人家是卷毛的船隊,又不是錦夜的人,憑什麽要跟我們事事都混在一起啊?我們受到的照顧已經夠多了!
查爾斯正在指揮着船員調整吊杆的角度,準備使用滑輪往水中投放大媽的快艇,我滿心的想要見到那個人的**已經控制不住要溢出來了,拉着剛剛穿戴好腰挂包的冬爺就往快艇中推攮。除了默默跟在後面的林醫生以外,幾個隊友那股興奮的勁頭也不比我差多少嘛!
開船的大媽死活都不願意去她親媽的船上打個招呼,連林醫生都能和父母冰釋前嫌了,也不知道她倆之間到底有多大的隔閡。小王爺掃了一眼快艇的船頭的儀表盤,突然讓我們叫他王船長,他很有信心的把鑰匙插入,向我們保證快艇的駕駛方法肯定比開車還簡單!我們尋人心切哪顧得了太多,急急忙忙的按照出航時的座次跟随着快艇從大船上緩緩下降,這還沒剛剛沾到水面落穩呢,耗子哥就松了引繩,小王爺握着方向盤就帶着我們野馬似的沖了出去!
這快艇在與水鬼一役中受了點兒損傷,整個船身都向左側傾斜,而且發動機有點一卡一卡的,加上小王爺壓根是用開車的方法在駕駛它,我們沖刺在沿海線上,比坐遊樂場的瘋狂老鼠還刺激!前仰後合、東倒西歪,幾度就要全體從座位上飛出去了!
我心急如焚,倒恨不得真的飛出去,直接降落在白舒洋的紫船上才好!怪人是怎麽從潭門的海蟹島來到這裏的?那個台風之夜他是怎麽度過的?他又怎麽會和卷毛混在一起?
太多太多的問題抓撓着我的心髒,但和那些比起來,他本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隻要人能回來,我管他是用了什麽方法呢!
快艇像要散了架一般繞出弧度,在我們的鬼哭狼嚎中順着人魚頭轉了半圈,終于是停在了紫色的船身下。耗子松開安全帶就對準王船長的光頭一陣猛敲,他的暈船藥又白吃了。
我的腿直發軟,扶着座椅勉強能站起來。這樣近距離一看,我才發現這艘紫船上是有不少破損的,幾片帆布挂在岸上的樹木上,一些木屑漂浮在淡藍色的海水裏,再往上看,船桅都折斷了三分之一!
冬爺若有所思的說道:“原來白舒洋早就到這兒來了,咱們在潭門鎮躲避台風的時候,這船就已經停到這兒來了……”
小王爺擰動鑰匙,又慢速開着快艇圍着船轉悠了一圈,我們找到了一條從甲闆上伸出來的繩梯,大家在底下扯嗓子喊了半天,小卷毛死活就是不搭理我們,他好像已經進入了捉迷藏的遊戲狀态了。大家拿他沒辦法,隻好一邊咒罵着這個老妖精,一邊抓着晃晃悠悠的繩梯,邁着虛軟的雙腿踩棉花似的艱難的上了船。
這裏果然是經曆了一場台風的洗禮的,甲闆上的雜物亂七八糟攤了一地,我們把破了底的水桶往旁邊挪了挪才騰出五個人站立的空地來。船上靜悄悄的,小卷毛帶着怪人想跟我玩尋寶遊戲,可是其他人也在配合嗎?這船上應該還有白舒洋、邱善、以及負責日常工作的船員啊!
大家分頭去各個艙室裏看了看,好像這船已經空了很久了,台風過去兩天船上還沒人收拾,我在烹調室的櫃子裏翻出了一把已經生黴的豆角,這下能夠确定,這艘船原先的主人至少在台風來臨前的幾天就已經棄船了。
我們爲了尋找邱善花費了那麽多的功夫,到頭來居然是這個結果?
我從怪人最有可能出現的廚房退了出去,順着狹窄的過道往更深處的艙室尋找着卷毛君送我的禮物。外面的陽光難以照進船體内部來,昏昏暗暗之中,我看到前面某一扇門裏微微透着點燈光,他們倆一定就是躲在那裏了!
我心跳加速,“咚咚咚”的踩着地闆奔過去,一擰門把手,果然沒有上鎖,屋子裏的吊燈是開着的!
“朝聞道!”
我興沖沖的大喊着推門進屋,我認爲他也會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張開臂膀迎接我的,可是,擁擠的房間裏安安靜靜,沒有怪人,也沒有卷毛。
我突然有點幹嘔,屋子裏的味道混合着一股腥臭和鐵鏽味兒,這是一間存放着各種零件和工具的倉庫,木箱碼放的很不整齊,室内的空間幾乎都被沾滿了,牆上挂着的金屬扳手鏽迹很重,看起來用了很多個年頭。
隔壁房間似乎是個貯存冰櫃的地方,隐隐的往這裏也輸送着寒氣,讓人覺得有點陰森,我轉身剛想離開,在一隻很大的工具櫃側面,卻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它被放倒在地上,沒有裝箱,占用了一長條的空間,而櫃子的陰影又讓我看不清楚那東西的輪廓。
我覺得有點害怕,卻已經邁開腿走了過去——從那個角度,有一枚拉鏈反射了一道昏暗的燈光,衣服嗎?我發現那根本是一個半倚着櫃子躺着的人!
“喂,你是……你不會是朝聞道吧?”
我心裏直打怵,他身上半蓋着一塊要掉不掉的毛毯,身高體型跟怪人差不多的樣子,那枚拉鏈似乎是縫在沖鋒衣上的,我看到肩膀上散開的那條搭扣了!而他的臉上……覆蓋着一張白紙!
我吓得渾身的毛發都豎立了起來,爲什麽要臉上蓋着白紙?那不是隔絕生氣兒的做法嗎?白紙沒有晃動,他沒有呼吸,這根本是個死人!
我總算明白了這件艙室裏那股難聞的怪味道是來自于哪裏,他的屍體已經開始腐化了啊!
小卷毛爲什麽在電視上隻給我看怪人身體的一部分?怪人那時爲什麽要躺在地上而不是沖到鏡頭前跟我們打招呼?難道卷毛給我的禮物是把怪人送回來不假,但他已經成爲了一具屍體了?
從毛毯底下露出了這個死人的小指頭,我顫抖的伸手過去一捏——僵硬的,冰涼的!
我靠!不是吧!他真死了?
“我不想跟卷毛玩遊戲,你你……你别吓唬我了,快起來,快起來!”
我一下子癱在地上,感覺渾身都沒有了力氣,我擯住呼吸觸碰到他臉上的那張白紙,緩緩的掀開,我甯願他會突然惡作劇的跳起來吓我一跳,千萬别是朝聞道的那張臉,千萬别是他……
“别碰,屍體很髒的。”
一隻有溫度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林醫生拉着我的衣領把我扶起來,後退了幾步。
“你先出去,去甲闆上和他們集合,這艘船不适合單獨亂跑。”
“可是這個人,他怎麽那麽像……他怎麽會死在這裏?”
“這不是他,你忘了,朝聞道的沖鋒衣被沖到潭門港的海岸上去了?”
我心裏猛然一松:對啊,怪人的沖鋒衣在潭門鎮那個調皮的小男孩麽斌身上穿着,卷毛的鏡頭裏他隻有一件扣子壞掉的棉襯衫而已,這個人蓋着毛毯穿着整齊,這不是他!他還沒死呢!
林醫生把毛毯掀了一個角,屍體小指以外的手背全露了出來,上面沒有怪人藤蔓似的胎記,而是一些從皮膚内部生長出來的暗紅色和青紫色混合的大塊斑點。
“相鄰的艙室制冷設備一直開着,這裏溫度不高,屍斑卻擴散的厲害,他死了該有一個星期了。”林醫生見我沒走,宣布了他的驗屍報告,又上前把屍體臉上的白紙掀開看了看,平靜的語氣中帶了點驚訝,“頭部?死亡是因爲頭顱被摘除了一部分?”
“白舒洋這艘船不對勁,半個人毛都沒有,如果是卷毛龜兒子的玩笑,那也太過分了!”冬爺一臉沉重的也從外面走過來,聞到屋子裏的味道,皺了皺鼻子,“給我們留了一艘鬼船,這是個錘子意思?!”
“冬爺!你來看,這裏……”
小王爺驚訝的聲音從隔壁那個存放制冷設備的艙室傳出,我的腿不由自主的開始哆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