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托素湖


由于行囊諸多,老闆娘已經提前将我們所需的大件物資運送出去了,所有人都做好了打長仗的準備,爲了适應那邊的高原環境,每個隊員都要在例行的呼吸鍛煉以後,再灌上兩杯紅景天泡水。

冬爺到了退休年齡,而李副官認爲自己一個民國時期的老古董,已經無法跟得上我們這些現代人的節奏了,他們倆都把這昆侖一行當做了從錦夜隐退的最後一站。不管舍不舍得,老前輩總會老去的,我這種新人,早已經過了矯情的适應期,必須要站出來接過老人們肩上的重擔了——

雖然我心知肚明,除了給一副好頭腦打開了一種新思路之外,我的實力這些年其實沒有提升太多,但不管怎麽說,既然轉了正,我多少要把他們肩上的重擔分擔出來一些吧!

劉一,你該像個老手一樣站出來了。

大量而繁瑣的準備工作一直持續到元宵節之後還沒有結束,我看了看日曆,已經到了草長莺飛的三月份,距離我們定下來進山尋人的日子隻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了。這倒不是因爲老闆娘不夠着急,而是高原上的冬天我們根本就沒辦法承受的住,更别說還要挑戰冬季的“極端氣候”闖到雪山裏去了!

可有了宋大拿的資料在,我們還是選擇提前二十來天向着中國的西部動身,都說了我們隊裏的整體實力遠不如宋大拿他們,那我估摸着光是調查那個托素湖就夠我們耽誤好一陣子的了。

老闆娘其實比誰都揪心,卻露出一副不急不躁的表情,說大掌櫃的如果還活着,一個嚴冬都挺得過來,就不會等不到這一個月了,而如果他早已死在昆侖,那我們帶回他的屍首以前,低溫還能給他的屍體保個鮮。

帶上朝聞道離不開的能量棒、帶上耗子哥重新配齊的工具箱,我們五個錦夜的正式員工踏上了前往西甯的道路,冬爺跟我們在中途暫時揮别了幾天——我們沿着青藏公路繼續疾馳,他則朝南拐了個彎兒回一趟四川成都——家裏打來電話,說他的姑姑冬星彩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了。

一路向西,青海湖的花田,碧藍的喀納斯湖全都在飛馳而過的窗景中閃現而過,我想老劉也在二十多年前看過這樣的景色,那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才會讓他在經曆了那麽精彩的一段人生以後,選擇心甘情願的回到徐州,以一個平凡磨鐵匠的身份守護我長大呢?

應該是因爲我和劉晚庭之間存在的那種,和水生胎有關的聯系。

他之所以一開始就明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卻還是選擇這麽多年緘口不言,也許是想保護我。

他在保護我避開黃雀的眼線,他在保護我脫離這個怪圈,回到一個平凡女孩子的生活。

那麽現在的我已經站了出來,我會在這個原來的故事裏,扮演回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小白鼠?

七個小時的長途以後,越野車終于從西甯出發停在了德令哈市的轉接站,打開窗子,路旁有一位流浪歌手抱着吉他,站在夜色中彈唱着一首海子的詩改編的歌謠: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抒情。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草原。



我聽着這首歌,心裏蔓延出一股莫名的悲涼來,下車走了幾步,我明顯的感覺到一個中原人對高原氣候的不适應的反應,一呼一吸之間,好像這兒的空氣都隻能經過的一半邊的肺腔,怎麽也吸不完全,我想甩甩胳膊,卻酸軟無力的連頭頂都舉不過了。

幸好在北京的時候,做事周全的老闆娘已經對我們進行了半個多月的訓練,大家紛紛下了車活動活動手腳,張開嘴試了試口鼻呼吸法,總算是比剛來時好了一些。

擡起頭來,這兒的天空一眼就可以看清楚深紫色的雲彩,和點綴在其中的銀河,那條銀河與我們在南海所看到的模樣截然不同了,我站在那兒,隻覺得自己是一個置身在星球以外的塵埃,那忽閃忽閃的河似乎下一秒鍾就要掉落下來将我吞沒了,那是我從未感受過的,來自天空的壓迫感。

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在夜幕中匆匆的行走着,我們首先找到了當時給宋大拿他們開具發票的店鋪——

運氣不錯,開發票的收銀員還沒換人,他的記性也還是不錯的,我們一提起宋大拿他們幾個的樣貌,收銀員連連點頭說絕對有印象,那倒不是因爲他們的外表有多麽的出彩,而是當時那位宋頭目購買的東西在當地來說就有些奇特了:

宋大拿在這個店裏買光了所有的繩索,無論是攀岩繩還是雙股麻繩,連一米也沒有留下。然後,他還詢問店員哪邊的貨架上存放着水肺。

我聽到“水肺”這兩個字就心裏有些打鼓了,身處高原地帶的德令哈市,卻偏偏要買東南沿海地區的商店裏才會出售的潛水設備?!

“所以啊,我們一聽到那客人的需求,就全都傻住了,但是他們催着我們想辦法進貨,越快越好,而且嘛……這個酬金也非常客觀,所以我們就互留了電話,過了三天等進貨車從内地那邊送過來,才讓他們欣喜若狂的取走。”

“于是他們還是買到了水肺,在德令哈市用了?”耗子哥撓了撓腮幫子,“宋大拿他們在這個鬼地方呆了一個星期,先是等水肺進貨,然後呢?然後就‘欣喜若狂’地潛水去啦?”

我想起格爾木與德令哈之間隔着的那個湖,差不多猜到了那些水肺的用途是什麽了。

“耗子哥,咱們上車,往托素湖那裏走!”

托素湖坐落在德令哈的西南部,格爾木的東北部,雖然說高原地區并不适宜潛水,但也沒有什麽明文規定說一潛水就必死無疑啊!他們八成就是潛入了托素湖底!

“托素?别開玩笑了,那裏雖然說不是一下去就死的油鍋,但要說潛水,是真的不合适,别說我們當地人了,隻要是不算太笨的人在那托素附近轉悠轉悠,也不會願意跳下去的!”

我們在車裏讨論着宋大拿的意圖,前面的死機大哥突然轉頭插了句嘴。

“爲什麽?是因爲湖大水深,比較危險?”車子已經接近了目的地,我透過玻璃,隐約能看得到遠遠的反射着星芒的托素湖面了。

“因爲托素不是淡水湖,卻也不是海啊,它是個……什麽來着?專業學名好像是标準内陸鹹水湖,你看這馬上就要到了春天,但是絕對不會有鳥群停靠在托素湖岸的,因爲那湖裏什麽魚蝦也沒有,就連浮遊生物也沒剩下幾種,托素啊,是個沒有生命的湖!”

沒有生命的湖……

我聽着這個描述,感覺和昆侖山脈的死亡谷有點類似,大掌櫃的消失在死亡的谷、宋大拿好死不死的停靠在沒有生命的湖,這兩邊到底是藏着什麽鬼?!

“鹹水湖啊,那的确是沒法兒潛水的。”

小王爺摸了摸光頭琢磨道。車内的光源就在他的上方,這在他頭頂留下了一圈佛一樣的光暈,“聽起來你這個托素湖和以色列那邊的死海是不是有點類似,不能潛水的原因還有一個,應該是湖水的含鹽量高,密度過大,這樣就永遠也淹不死人,人的身體跳下去,是會始終浮在上面的,那麽同一個道理,既然一直浮着沉不下去,那還怎麽潛水啊!”

這麽一分析,事情就重又矛盾了起來。我們停車下到湖岸去,這個托素湖浩大無垠,水面亮晶晶的倒映出天上的那條銀河,四周除了我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聲以外,一片死寂。

果然是……沒有生命的湖嗎?

這兒就連風也沒有,蟲鳴也沒有,整片湖岸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這與我心目中關于“湖”這個字眼的印象,可算是大相徑庭。

“老子建議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安頓下來,宋大拿他們都在這兒呆了一個星期呢,這黑燈瞎火荒無人煙的,要研究這個湖也得等明天再說吧?”耗子搓搓手呵了一口氣,“沒有生氣的地方還怪滲人,老子覺得……嘿!嘿你們看那兒!”

耗子哥突然大驚小怪了起來,怪人皺着眉頭輕聲說了句“有光”,我們扭過頭去順着他手指指向的地方一看——

夜幕之中遠處有一塊高高隆起的土坡,土坡的背後散發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紅光。

“**,那裏頭存着啥?”

“嘁,啥啊,那是白公山賓館啊!”

司機大哥搖開車窗,很不屑的吐了口煙圈:“那個方向有個旅遊景點,叫做‘白公山’的,靠近那裏就建起來一個小賓館,專門接待遊客住宿,怎麽着,你們決定好要去那兒落腳了嗎?”

“‘白公山賓館’?”李副官推了一把金絲眼鏡,“宋大拿的住宿劵,寫的不就是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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