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都全然凝結了。
我看到她的那一眼,大腦裏一片空白。
這是他媽什麽的情況?我好好的在這大石頭上蹲着,剛才那一刻的我卻還在剛才那一刻站着。
原來死亡谷還有這種把好好的人,分裂成兩個的特異功能啊,之前我們不是還見着另一個老九?
一瞬即逝。
眼前重回一片昏暗,我發現我對自己的眼睛非常的不自信,難道又是幻覺?可兩個人同時出現相同幻覺的幾率太小了,很顯然,耗子哥跟我一樣的驚奇。
“媽的,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鬧鬼了?”他伸手在前面抓了兩把,我也伸出手去,跟他握了個手,以證明真正的、活生生的那個小六一,還好好的呆着。
“我說小六一啊,你剛才該不會是靈魂出竅了吧?”耗子緊緊抓着我,好一會兒才放開,“老子正想跟着爬上去,一伸手直接打你腦袋上了,剛想賠個不是,結果發現底下的你毫無反應,老子的手是從你左臉直接就穿過了右臉的,吓死了……”
朝聞道也伸出頭來,我剛想說他錯過了驚奇的一幕,結果眼前就又有一絲光亮閃爍了起來,世界上的第二個我還是以同樣的姿勢、縮在石頭下耗子旁的同一個角落出現了!
“這……這是誰!”
他驚的差點兒就要從我上面滑下去了,而我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奇妙來,我就好像照了一面鏡子,可這個鏡子卻是在回放幾分鍾前我的動作,跟我現在的樣子根本就不一緻啊!
“小六一?不對,這是小六二了?”
耗子喊了她幾聲,然後伸出手來,果然又很順利的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摒住了呼吸看着微微發光的她,她對我們三個人的目光是毫無反應的,她正松開着腰間繩索上的結扣,做出了即将翻上大石頭,去拉住朝聞道那隻手的動作。
然後沒過幾秒鍾,她再次消失了。
我默不作聲的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和坑底墳場裏的那場鬼電影一模一樣嗎?
散發着微光、會在雷電之後出現、看起來和真人無異,卻又沒有實體。
靠,我何時也不知不覺的變成了鬼?!
“她翻來覆去的,都隻能做出那一個朝上爬的動作啊?”耗子一個人呆在底下也有點慎得慌,趕緊也整了整繩索和我們一塊兒翻到了上面來,“這麽說,咱們見着的那些個走來走去的女鬼,也全都是動作回放喽?”
我腦子裏想起山洞中的分屍直播,覺得耗子哥的這個用詞十分貼切,場景全在,隻是少了當事人,那其實是意味着,我看到的景象,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在山洞那塊大石頭前所發生過的真實的事情,隻不過在打雷天鬼電影例行播放的這個夜晚,“回放”了一遍給我看而已啊!
那麽,墓地裏走來走去的扛屍女鬼也全是回放,而在這些回放影片産生的條件之中,我發覺到了一個必不可少的要素——
“爲什麽出現了這些影像的地方,都無一例外的,一定要有這些石頭呢?”朝聞道也是很聰明的,我還沒開口,他就和我想到了一塊兒去,“是不是石頭有貓膩兒?”
我再仔細的回憶起當初看到了第二個老九時的情形,更加的确定了這個推測——當時我、大明星、李副官三個人是站在河邊兒的一塊大石頭附近的,然後雷陣雨來了,這才慌慌張張的就進了車子去躲雨,後來一轉頭看見老九站在車後!而那塊大石頭,不也恰好是一塊大玄武岩嗎?
這個死亡谷裏,可是說是到處都遍布着這種全是窟窿的石頭,就在方才的那場雷電來臨的時候,我還明明确确的看到,順着金屬管道滿地跑的電花兒,閃爍着被吸進了玄武岩的窟窿之中。
萍萍說這死亡谷裏存在一個超強的磁場,我們的指南針和手表也确實都受到了影響,那麽本來就帶有些磁性的古老玄武岩,會不會就有了一種磁石的性質呢?
我突然之間就很想知道,那些錄像帶、老電影膠帶、還有錄制了聲音的磁帶究竟是怎麽個工作原理了,該不會這死亡谷之中的條件,在磁力和閃電的引導下,恰好構成了一個錄制廳和演播廳?
而如果說有了玄武岩、有了雷電,便很可能制造出一場回放附近影像的鬼電影來,那這一路虛虛實實的,我們哪兒能分得清到底哪些是女鬼,哪些是電影啊!
“再往上還有一塊石頭,但是夠不着,要把繩子拴上去的話,耗子哥我得踩着你才行。”朝聞道憑借着他的好視力擡頭看了看,“我覺得,咱們不管怎麽着,還是先出了這個坑再說吧?誰知道那些女鬼到底會不會回來呢,這裏的夜晚咱們又沒法計算到底還要多久才能結束,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不想再發生什麽變故了。”
耗子想了一會兒,也終于是同意了暫且擱着小王爺不管的這個決定,蹲在地上,把朝聞道給扛了起來——
“小王爺可是皇帝家的人,命貴着呢,是吧!”
我覺得現在附和他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可是現實擺在這兒,我們并沒有多餘的選擇,隻好裝作很确信的“嗯”了一聲,然後繼續跟随着朝聞道栓好的繩索,一段一段的爬出了這個該死的大坑!
這一夜的折騰使得三個人全都吃不消了,我們有些位置爬不上來,甚至動用了45度三人疊羅漢這樣難度系數超高的動作,才得以将繩子栓牢靠,可想而知,小王爺萬一哪會兒想要結束卧底行動,一個人爬出來該有多困難。
但仔細想想,那些女鬼好像是能自由進出坑底的,她們用了些什麽方法,而平時又是藏在了哪裏的呢?
我們仨努力的把坑内所有見到過的地形都考慮了一遍,最後發現隻有地獄之門和山洞是大坑通往外界的地方。聽着他們的話,我才突然後怕起來——原來那個藏身用的山洞,并不隻是被大石頭堵住了而已,那石頭的背後一定是别有洞天,真的是女鬼的巢穴也說不定!
當時我掉進去,可是聽到了風聲才摸黑找到的山洞那地方,可現在想想,能夠發出那種風聲來的結構,一定是通透的,能讓風兒吹進去才是,而且,分支管中的營養液,顯然也通往了山洞的某處,可我卻隻在山洞的最外側看了場分屍電影而已,所以,在大石頭的後面,應當還有一片很大很深的空間才是!
我們歇息了一會兒,站起來活動了兩下,按照這個大坑的位置,還有那個山洞的開口,可以判斷出來更深的洞穴是一路延伸到了……
朝聞道發揮着他的夜視眼幫我們尋找着方向,可他看了半天,語氣卻有些猶豫:“咱們如果再往前走,就要過河了,按理說山洞不可能直接通往水裏的吧?”
“不對不對,通到水裏面,那不就要倒灌水,把洞穴給淹沒了嗎?”耗子也想眯着眼睛看看路,可太陽還沒升起來呢,我們倆完全就是盲人,“會不會是……跑遠了,也跟那個什麽破井一樣,從底下,也能繞出挺遠一段距離,說不定那小山洞并不是插入河,而是直接穿過了河呢?”
他們倆現在是剛被放出來的井底之蛙,對死亡谷到底是個什麽樣子,還毫無概念,我把自己和大明星他們一路上所看到的,還有山地圖上我所能記得起來的景象全部跟他倆講解了一通之後,耗子的急性子馬上就坐不住了:
“既然想要往西邊走,那就過河啊!咱們仨不就無所謂了嗎,又沒有車,又沒有半毛錢的行囊,遊過去呗!”
我一聽耗子又要讓我們進水裏,立馬頭就大了,這衣服一會兒濕一會兒幹的,簡直要把人折騰死了!可他說的對,現在雖然我們沒了補給物資,倒也是沒有任何負擔了,輕裝上陣,橫跨過那棱格勒河就可以去往好奇了許久的河岸以西了啊!
“诶?你們看,那裏還有一塊石頭!”
我正摩拳擦掌着準備跟心急火燎的耗子渡河,朝聞道拍了拍我們倆,将我們的腦袋轉向了一處微微發出了光亮的地方來——
一場大坑之外的鬼電影?
知道了這些幻影似的影像其實都是動作回放以後,我的膽子倒也大了起來,那個位置距離我們并不算多遠,所以我們仨趕緊的就邁開步子湊了過去,我在黑夜裏看不清前路,等拉着朝聞道的手到了地方才知道,原來這石頭正矗立在河邊!
可能是那場雷陣雨過去了一段時間了,所以等到我們湊近,影像已經虛得厲害了,不過隐約還是能夠看得出,終于這次影片的主人公,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女鬼了!
但他好像是在躲避着什麽,他是從河裏爬上來,然後躲到了這塊石頭的後面去的。
影像過了十幾秒鍾消失了,我們仨耐心的等了又等,才終于重播了更爲模糊的再一遍回放:
他累的很厲害,害的我還以爲卡了帶子,實際上他是靠在石頭旁坐着休息着,然後他掏出來了一個什麽東西,然後伸手做出了寫字的動作來。
我驚訝的發現他寫字用的是左手,我覺得這倒不是因爲他生來就是左撇子,而是他似乎沒有右手啊!
這塊玄武岩似乎電力不足,影像都糊成了一團,我看不清楚他的右手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至少衣服袖子是沒了右邊的——因爲那樣糊成一團的圖像裏,都能看得出少了半邊兒啊!
他們倆看得一頭霧水,我卻突然心頭“咯噔”一下,他是……他是那個人!
那個右手被裝進了黑塑料袋裏,丢下了那棱格勒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