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分岔路


剛才好像是看錯了,再看過去,怪人閉着眼睛還是沉睡中的樣子,也不曉得我們的對話他聽到沒有。

“道哥?道哥?你醒了沒?”

顯然除了我以外,耗子也發現了端倪,他蹲過去剛要搖晃一下怪人,我想了想還是一把将他拉住了。

叫醒他又能怎樣呢?更何況,我覺得我們根本叫不醒他。

如果他是真的還在回複體力,那他手背上的傷口,一夜之間愈合不了多少,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來看,我想我們不适合再讓亂七八糟的線索打擾他,保存體能才是最重要的,前路不知道還有多遠,這樣的身體狀況可以撐到最後嗎?

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樣早就清醒了,那麽,無論我們說些什麽,裝睡的人都不會睜開眼睛的。即使我們強行的把他叫起來,那麽他能裝睡、裝作什麽都沒在聽,那他自然心裏有所避諱,不會告訴我們什麽的。

我隐隐覺得躺在身邊的朝聞道,和以前那個一笑起來天氣都會好的朝聞道,有所不同了。現在,他的單純中隐藏着什麽東西,可我們都是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我自以爲我和他的關系最鐵了,到底還有些什麽不能說出來一起分析分析呢?

或許他正處在對師傅這個信仰的抗争期,就像我一開始知道老劉的另一個身份以後,那種極其複雜又說不出口的心情。

暫時還是不要去影響他了吧!

很快,就連最後一丁點兒木條的火星也熄滅殆盡,沒有了燃料,這個軍事基地還是很冰冷的。

但好在不斷被打擾的這一夜,即将過去。微微的一絲光亮從外面滲透進來,等到門口站崗的拼接人士兵忽然行動起來,徑直走出去的時候,我感覺雪山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我們模模糊糊的又能看到了彼此的輪廓。

“怎麽着冬爺,咱們還分組進行嗎?眼看着道哥這情況,怕是不方便折騰了。”

耗子站起來伸伸懶腰,清點了一下所剩無幾的行囊:“恐怕,這是最後一次吃飽飯烤篝火了,現在咱實在太窮了!”

“嗯……這裏沒有火的話,一直睡在地上也不行,小心點行動,讓道哥稍微再休息一會兒,咱們幾個出去探探新路再說!”

看着冬爺他們幾個敢死隊逐一起身,我慌忙活動活動筋骨跟了上去——反正就算是寸步不離的守着,怪人醒來也依然不會理我的吧。

基地另一邊的出口,原先是有一扇門的。

我們在那兒能找到一些有東西嵌入過的痕迹,隻不過後來這門被整個兒的拆除掉而已。

而一旦走出這扇門,我忽然就覺得冰崖之下變得不同了,好像這個基地分隔開了兩個區域,原先是一片水藍和純白的冰天雪地,現在的視線中,則時不時的跳出一抹綠色,這裏居然生長着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正值清晨,雪山上的太陽已經給昆侖萬物鍍上了一層金色。我們身處在冰崖之下,晨霧還未得以散去,走了兩步隻覺得滿眼的目眩神迷,連呼吸之間的空氣也是金子做的了!

“啪啦——”

“啪——”

微弱但十分清脆聲響傳來,我們循着聲音走過去,才發覺是幾片很大的葉子輕輕擺動着,上面凝結的一層夜霜碎裂開來,抖落到了地上。

這裏的植物我連一株都不認識,有好些莖稈也見不着,或多或少的堙沒在冰塊裏、山崖後,隻是它們全都格外的碩大,我覺得那葉子可以和海南見過的芭蕉葉子相媲美,但從形狀上又完全不像!

以前學地理的時候,我記得寒帶都是針葉林,這種大闊葉都是熱帶才會有的植物,爲什麽如此寒冷的斷冰崖之下能長出這種東西來?

哦,想想也可以理解,這昆侖山的某個地方還開放着桃花呐!

随着太陽光更強烈的穿透,噼裏啪啦凝霜碎裂的聲響不絕于耳,等到晨霧消散了一些,我發現這兒的綠色植物居然布滿了整片山崖!我沒感覺到有風吹進來,但是那些寬大的葉子一直在金色的光芒之中顫動着,這是在……努力的吸收着帶來溫暖的太陽光,最大限度的進行着光合作用嗎?

“有現成的路啊?”

耗子把他身邊的葉子往一邊撥了撥。我發現,放眼望去,我們的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片片綠葉,唯獨沿着耗子旁邊的,有一條十分分明、兩側植物的間距分得很寬的地方,這顯然應該長時間被什麽人走過,逐漸形成了這一條道路!

那個拼接人士兵八成就是從這條路走過來,又從這條路離開的,它通往哪裏?

開路先鋒按捺不住,活動了一下腳踝,往旁邊撥弄着還在掉爽的大葉子,一口氣順勢跑開了十來米!

“這路老長着呢!應該有戲!”

說話間,他的身影都被隐沒在了綠葉之中,我們正害怕着看不見的地方會不會潛藏着什麽危險,等了一小會兒,他居然從高處冒出了頭——

原來,這是一條從山崖下往上面攀出的捷徑啊!

“耗子你悠着點兒,這地方不知道還有什麽,咱們還有傷員躺在下面呢……”

“冬爺,老子估摸着,咱道哥還非得出山一趟了……”

停了一會兒,耗子才終于折回頭來,從高處往下走了一段說道:“這路遠得很,如果能這麽簡單一條路走到黑也就罷了,惱人的是,老子瞧着更遠的地方,這路***分叉了!”

“能看出來分叉到了哪裏嗎?”

“很費眼啊瞅那些路,而且幾個方向都不同,其中一個上面看起來像是個亭子,還有的更遠就看不見了,老子不敢再走,所以想叫道哥出來辨認一下。”耗子返回來,在手心上比劃了幾次,“因爲吧,高處的路顯然比這平坡難走,這裏的人爲了避免攀爬,修了好些階梯啊……”

階梯?

難道,就是無支祁當時扛着怪人帶過去的那些能走出斷冰崖的階梯?!

那麽隻要怪人醒過來回想一下、辨認一下,我們豈不是就能直接找到那條對的路,從這該死的山崖底下逃出去了!

“朝聞道,說了謊話。”

我們三個正撥開大葉子往回走着,李副官皺着眉頭從基地裏走出來,低聲對我們說了這麽一句。

我心頭一愣,趁着聲音還傳不進裏面去,趕緊停下腳步:“什麽謊話?”

“你們出去以後,他就醒了,我看他狀态還不錯,就對着本子問了些沒講清楚的細節,然後,出現了好些漏洞。”

“比如呢?”

“我讓他描述一下那個畫師的樣貌,他想了半天,然後說不知道。”

“不知道?可是他們不是面對面打過照面的?”

“嗯,我在他回憶畫師面貌的時候,刻意用指甲敲了敲杯子——這是以前審問時的一種方法,敲打的節奏加快會擾亂人的思路,造成緊迫感,人在這種狀況下編造出來謊言是很難的。然後,他告訴我的結果是:那個畫師的臉總是側向一邊或者藏在陰影裏,他從始至終沒有見着他的樣子。”

“咱道哥的眼神可是隊裏最好的一個了,如果他也看不清,那沒人能看得清了……”耗子撇撇嘴,“但是說不定道哥身體不舒服,所以忘了?”

李副官翻弄了幾頁本子,指給我們看了看說道:“可是從他走進基地裏,見到畫師的第一眼起,他告訴我們的狀态就是‘畫師一臉的震驚’。”

我心裏一沉,是啊,我們去理解基地裏發生的故事的時候,畫師一開始對于他的出現,都是各種震驚的。

如果壓根兒沒見到畫師的臉,怎麽會提到那麽多次的“一臉震驚”?

“别去逼問。”

冬爺把李副官的本子合了起來,抿着嘴搖了搖頭。

我們三個相視一眼,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他不會想說的,他不願意告訴我們。

暫時這樣吧。

大家歎了口氣,回去基地裏把東西都收拾出來,準備從斷冰崖離開。基地裏見不到陽光,裏外一比較,裏頭就顯得格外的陰暗寒冷了,就算怪人還沒醒來,我們也不能把他留在裏面休息了。

小王爺把怪人背起來,我跟在後面幫忙托了一把,他卻觸電似的把腿移開,不讓我觸碰。

已經讨厭我到這種份兒上了嗎?得,我也别死皮賴臉的自讨沒趣了。

一行人沿着綠葉間的小道開始緩慢上升,這時候夜晚凝結的霜氣基本上全都散開了。大片大片的葉子無風自動,抖動個不停,我走着路都有些頭暈,就像身處在一汪湧動着的海洋裏。

不光是我,大家也都差不多。大明星不斷揉捏着太陽穴,差點都要眼花的吐了出來!一路走走停停的,好不容易才爬到了耗子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我擡頭一看,更高出的地方,果然在幾個不同的方向都有路徑!

眯着眼睛仔細的看看,似乎是有些間距很寬的大階梯在不斷晃動的葉子間忽隐忽現的,我們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到怪人的身上,然而他擰着頭,卻看着……一條沒有階梯的小路!

“道哥,好好看看,那邊應該是你見過的那條離開的路?不是那邊,看這邊啊,這裏兩條才有台階的!”

“那是什麽?”

怪人扭頭看了看四周,不爲所動,依然看向了小路那邊。

我們圍在他的身邊,順着他的角度看過去,他根本也不是在看山崖間的道路,他的目光投向的是半空中啊!

“哪有什麽……空氣嗎?”小王爺累的不輕,“道哥你不會眼睛也不舒服吧?”

“紅色的,好多曲線。”

怪人揉了揉眼睛,目光還是看着半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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