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了，像一頭用耐力和意志拉着沉重犁杖的老黃牛，在漫漫荒野艱難地耕耘，期望辛勤開懇的愛情伊甸園，長出一朵嬌豔的紅玫瑰。
春雪阿姨雙手扶着欄杆站在橋邊，背對着滿懷希望的爸爸。她依然年輕俊美，楚楚動人，歲月好像她的雙親，對她格外關照。隻是面對爸爸的求婚，她文靜的臉頰才有些傷感。
春雪，嫁給哥哥吧。
哥，我不……不能嫁給你……
沉默。悲傷。淚水同時湧滿兩人的眼睛。我站在遠處，向他倆望去，爸爸和春雪阿姨的身影似兩尊雕塑，靜靜地聳立在卧波橋上。
傍晚的南湖公園，非常熱鬧，樹木掩映的林蔭路上，遊人熙熙攘攘。芳草似毯，鋪在小路的兩邊，點綴着如火如霞的鮮花。樓房、樹木、天空，倒映在寬闊的湖面上。太陽雨柔柔地彌漫着，宛如潔白的絲巾在飄拂。微風吹動，岸邊的樹木和花草，無聲地搖動着枝葉。多彩的湖面，随着波紋的蕩漾，幻化出海市蜃樓般的奇景。
爸爸看着春雪阿姨的背影，雙手攤在胸前，傷感地唱起來：
雙雙飛翔的燕子喲，
雄雌相伴不分離，
美麗多情的妹妹喲，
哥哥我永遠陪伴你。
唔呼哩——
美麗多情的妹妹喲，
哥哥我永遠陪伴你。(注)
歌聲低沉蒼涼，在南湖公園裏蕩漾。我一聽，就知道爸爸這回又沒戲了。記不清這是爸爸向春雪阿姨，一往無前的求婚道路上的第幾次挫折了。
爸爸，現在是什麽時代了，世界的政治格局和科學技術都發生了巨大變化，中
國的經濟改革和人民生活也是日新月異。你對愛情的認識有待提高，你的求婚方式也應該進行改革了。
我像情聖，每當爸爸求婚遇到挫折，情緒低落的時候，就對他進行愛情觀和求婚方法論的教育。
爸爸一邊點頭贊同一邊說，女兒說的對，女兒說的對。
我說，有個叫巴恩費爾德的人說，愛情是魔鬼，是火焰，是天堂，是地獄；裏面有快樂，有痛苦，有令人心碎的忏悔。爸爸，你看，這簡直是在講哲學的對立統一規律，愛情不僅有甜蜜和快樂，還有心酸和痛苦。你不要因爲求婚失敗，就氣餒，就退縮。要鼓起勇氣，像沖鋒陷陣的戰士，從哪跌倒從哪爬起來，繼續向春雪阿姨發起猛烈的求婚攻勢。
對。愛情有苦就有甜，有甜就有苦。爸爸苦澀地笑了，信心倍增地說，不怕千次求婚失敗，隻要一次愛情成功！
對嘛，這樣認識就對了。我繼續對爸爸進行開導，有個叫蓋伊的人說，愛情所需的唯一禮物就是愛情。我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愛情應該是真摯的相互的，你要用真摯的愛情赢得春雪阿姨的真摯愛情。
爸爸十分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對，是這個意思。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今後，我要更加關心你春雪阿姨，用我的愛情來赢得她對我的愛情。
我歡喜地看着他，好，爸爸，你的認識上來了。另外，你的求婚方法也得變變。
爸爸笑着說，女兒說的對，得變變，來點兒現代的浪漫的。
就是嘛。我繼續開導他，你的求婚戀歌已經唱了幾十年，趕上秦始皇墓裏的文物了，古老得見風就化，我的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何況春雪阿姨啦。
爸爸微笑着看我，你說的是，換首劉德華的還是黎明的？
我給你總體設計一下。我想了想說，爸爸，我看你呀這樣，我事先在卧波橋上用玫瑰花裝飾成兩顆相擁的心，插上一圈蠟燭，天黑了你點着。在花心的上方布置一條紅色橫幅，上面用百合花拼成“嫁給我吧，永遠愛你”。
好，好。爸爸歡喜地稱贊我。
硬件我給你準備好了，軟件靠你自己了，我給你提幾點建議，供你參考。我對爸爸說，第一，你挽着她浪漫地踏上橋面，激動而真誠向她獻上一束玫瑰花。第二，向她求婚，然後唱鄧麗君的《我怎能離開你》，再唱劉德華的《神魂颠倒》，這兩首
歌正符合你倆的情況。第三，朗誦一首你自己寫的詩，是對她贊美的詩。
心形花環，愛情橫幅，激動獻花，真誠求婚，深情歌唱，朗誦詩篇。不錯，不錯。既浪漫又溫馨。爸爸歡喜地看看我，女兒，向她求婚時，用不用單腿跪地呀？
我笑了。不用，單腿跪地求婚适合年青人，你都多大歲數了。
好，聽我女兒的。不過……爸爸臉上出現顧慮的神色，你爸爸我的文學水平不行，這詩？
沒關系。我鼓勵他，看的不是水平，是心！
爸爸說，我明白了，看的是爸爸對你春雪阿姨的真心實意，看的是爸爸對你春雪阿姨的火熱愛情。
我說，對，就是真心實意，就是火熱的愛情。
爸爸低下頭，凝思了一會兒。女兒，你看爸爸構思的這首詩行不行？
啊——玫瑰啊玫瑰，
你是多麽嬌豔，
你是多麽芬芳美麗。
然而與我的心上人相比，
你就會黯然失色。
我的心上人貌若天仙，
又具有高尚的情懷。
啊——我的心上人，
就是你紅顔衰老，
依然散發着溫馨的芳香。
啊——我愛你，
永遠愛你，我的心上人！
我對爸爸說，總體看還可以，前半部分挺好，後半部分不太好，特别是“就是你紅顔衰老”這句，給人的感覺是說春雪阿姨老了。不好，得換換。你換成……
我想了想說，爸爸，你換成“你像盛開的鮮花，散發着溫馨的芳香”。
好好，太好了。還得是我女兒呀。爸爸高興地稱贊我，你這兩句詩不涉及老不老的問題，又沒有時間的約束，就是你春雪阿姨真的老了那天，我對她說“你像盛開的鮮花，散發着溫馨的芳香”也适合，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就是嘛。我又對爸爸說，其它的詩句不變，就這樣。
好，聽我女兒的。爸爸信心十足。
在我認真的耐心的諄諄教導下，愛情戰場上的爸爸，從屢戰屢敗的将軍，變成了屢敗屢戰的勇士。
他輕輕唱起來：問彩雲何處飛，願乘風永相随；有奇緣能相聚，死也無悔，我柔情深似海，你癡心可問天，誓相守長譴绻，歲歲年年。
爸爸帶有磁性的質樸歌聲，具有強大的感染力。
我滿意地點點頭，跟着他唱起來：
天知道地知道，我對你的愛可不可靠。你不要我不要，再因爲過去自來煩腦。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寶，爲你我把自已關掉。愛的火苗越燒越高，不能分開一分一秒。爲愛神魂颠倒，氣喘又心跳，爲愛神魂颠倒，洶湧如波濤。爲愛神魂颠倒，夢裏都纏繞，爲愛神魂颠倒，相守直到老。
好。爸爸，祝你成功。我一邊拍手一邊稱贊，在他興奮慈祥的臉頰上親出一個響亮的吻。
謝謝女兒的鼓勵。爸爸笑了，歡快地和我擊掌。
注：本小說中的情歌，是根據《中國民間情歌》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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