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你原本是沒放在心裏，沒當成回事的，一旦有人反複跟你說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你就開始注意起來。對于顧曦顔，考研這事兒，就是這樣，在給趙教授拜年之時，教授同志舊事重，還關心地問她考慮的怎麽樣？

于是她便下意識地琢磨起來，之前薛子墨的态度好似不反對的，還鼓勵她可以試一試，真正的阻力應該會來自于夏老師，這，真的可以試試嗎？

當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家庭背景、成長環境、觀念、能力、财力、才情……這些不管是世俗還是脫俗的東西裏，如果沒有一樣是相匹配的，那兩人一定不可能是長久的！

以前她認爲自己可以以家庭爲重，相夫教子，男主外女主内，也可以相得益彰，其樂融融，但現在……她不想被夏老師的差距論給蓋棺定論，如果能從學識上提高自己，應該也是不錯的選擇！自己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在意這些了呢？

“睡不着嗎？怎麽翻來翻去的？”薛子墨當真被顧曦顔打擾到了，從躺到床上開始她就沒消停。

“考研真的不影響什麽嗎？”顧曦顔轉過臉來問薛子墨，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在問薛子墨，還是想從薛子墨嘴裏拽出夏老師的傾向。

“我說了，你自己決定。”薛子墨睜開眼睛，黑暗中卻能看出顧曦顔在興奮的忐忑着。

“時間有些長，到時候單位裏怎麽辦？”顧曦顔先抛出“公事”的問題，其實她更想要“私事”的答案。

“如果你決定了，自然得想個妥帖的辦法。”薛子墨覺得顧曦顔要動真格的了，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那如果我決定了呢？”顧曦顔進一步“試探”，半真半假。

“決定去試試？”薛子墨下意識地隻用了“試試”兩個字。

“雖說有幾年不看書了，雖說考研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萬一我考上了呢？”顧曦顔好像已經看見了一絲希望。

“考上了就上啊！”薛子墨說的有些言不由衷。

“好！那我隻管考，其他你都搞定？”顧曦顔開始偷換概念。

“你先考再說吧！”薛子墨突然明白了顧曦顔的醉翁之意。

“考就考，誰怕誰呀！睡覺！”

顧曦顔說完，躺好睡覺，睡不着的确實薛子墨了！他不明白，這丫頭怎麽就真的萌生了這種念頭了呢？爲什麽呢？要知道前幾天他說讓她試試，那是他吃準了她不會去試的。

顧曦顔見到淩姨，第一感覺就是老太太瘦了，而且比以前多了老态，不由地想起老爸老媽，一時高興不起來了。

“今兒暖和，有太陽……”淩展馳走出廚房，對淩姨說。

“知道，曦顔，陪我下去走走？”淩姨沒等淩展馳說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陪您！”顧曦顔拉起淩姨，“冬天就是得多曬曬太陽。”

“不知道爲什麽，最近是越來越沒精神了似的。”剛來到樓下，淩姨才走沒多遠，就想坐在花廊上的石凳上，“幹脆坐在這兒曬太陽吧！”

“您等等。”顧曦顔說着把圍巾接下來點在石凳上，“這樣就不會受涼了！”

“你這孩子，就是心細，不知道爲什麽，從第一回子墨帶你來，就挺喜歡你的，這人啊，真的是緣分。”淩姨倒也不推讓，“以前都說能走不站，能站不坐，能坐不躺，但這人老起來真是快呀！”

“誰說您老呢？大概是自己在家呆的時間長了，沒力氣而已。”顧曦顔摸着淩姨的手，居然有些幹癟的感覺，有點難過。

“别難受，人都有老的時候，我不怕老，也不怕死，隻是怕連累了展馳，拖的他什麽都幹不成。”淩姨坦然地笑笑，雖坦然也擔心。

“還說不是自己呆的時間長了，就是胡思亂想了呢，要我說，過完年開始您就跟着淩展馳，你不知道他多會玩兒，看着他，替他挑個媳婦，他不配您，讓他媳婦陪……”顧曦顔不希望話題過于沉重，是啊，人都有老的時候，自己爹媽也是需要人陪的，而她也偏偏不在身邊。

“呵呵，昨天展馳也跟我說這事兒呢，我沒答應，他忙起來，再照顧我，得多辛苦，能自己過的時候還是自個兒，誰都不麻煩。”淩姨說着擡頭望樓上的窗子看看。

“自己的兒子，就是用來麻煩的。”顧曦顔覺得淩姨未免過于“見外”了。

“他确實是我養大的兒子，但做父母的都這樣，隻想看着兒女好，不想拖累你們的。”淩姨也覺得淩展馳什麽時候都是她的兒子，如果她哪天離開了，他便真得是孑然一身了。

“您怎麽了？怎麽這麽傷感？”顧曦顔聽着淩姨的話，既似懂非懂又越來越覺得悲涼。

“他隻是我養大的……”淩姨反握着顧曦顔的手，顧曦顔覺得自己的手被捏的有些疼，“這事沒幾個人知道，我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告訴他。”

“啊？”顧曦顔不由地瞪大眼睛。

“原本隻想着他是孤兒，告訴他不告訴他都一樣，後來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說，”淩姨看着顧曦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跟你說這個，這放在心裏幾十年了，有時候還是像根刺兒似的，展馳越孝順，就越不想說，說到底還是我自私了。”

“如果您養了我二、三十年，我一定是心存感激的，怎麽可能覺得是拖累？您想多了，淩展馳不會的。”顧曦顔看着眼前的淩姨，此時少了以前的淡定，索性把淩姨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淩展馳帶領薛子墨在廚房裏，一邊忙活着一邊把腦袋湊到窗玻璃前往下看。

“看什麽呢？有曦曦陪着，還不放心？”薛子墨覺得自己跟淩展馳相比簡直就是“逆子”。

“我是覺得這老太太有啥事似的，精神也不如以前了，一會兒上來，你得幫我勸勸，過完年我想接我媽去B市，在身邊我才放心。”淩展馳說着擡起手指着薛子墨一再囑咐，“記好了，好好勸勸。”

“原來讓我來時有任務的，怎麽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小心你手裏這把刀啊，不要亂指。”薛子墨說着把淩展馳的手推開一些。

“醉翁之意不在酒還能叫醉翁？”淩展馳把菜摁在案闆上“啪啪啪”地切起來，“還有誰比我能蒙？”

“沒你能蒙，但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薛子墨想想顧曦顔那股子認真勁兒，就覺得有點頭疼。

“那一定是顧曦顔了，給你出什麽難題了？是不是類似于讓你在她和你媽中間選其一的那種難度？”淩展馳說着幹脆幸災落禍地笑起來。

“本來隻是去進修，回來動了考研究生的心思了，她那大學的老師真是能忽悠呢！”薛子墨有點後悔那天鼓動着顧曦顔跟教授拜年。

“你是不想讓她脫離你的掌控吧？”淩展馳一語中的，“不過，對她來說，應該是好機會。”

“好機會？風雲再起的好機會吧？我可是剛搞定我老媽，還沒喘口氣兒呢，又來一出……”薛子墨沉思了一下，“而且我現在不确定她是真的想上學呢還是有别的什麽想法。”

“顧曦顔看起來不是想法很深奧的人哦。”淩展馳學着薛子墨的樣子故做沉思。

“沒個正形，一會兒别想我幫你勸淩姨。”薛子墨隻得反将一軍。

“說實在的，你估摸不出她的想法，我如果能，不成怪事了嗎？但是如果你倆互相琢磨，個人認爲不是什麽好事兒。”淩展馳隻得說自己的看法。

“爲什麽？”薛子墨追問，“因爲在意對方不才會那樣揣測揣測嗎？”

“先是揣測，接着是猜測，最後就是我想着你是這樣，你認爲我是那樣，相對于你們倆來說，你遠比她複雜吧，現在反倒是你說不知道她的想法了，多好笑啊！你别怪我嘴巴臭，有多少夫妻都是這樣走不下去的，好多事情都是人想出來了的，戀愛時想象空間越大就越美好，但生活是相反的。”淩展馳覺得薛子墨和顧曦顔有點颠倒了順序，倒着走了。

“是嗎？是不是4個月的時間真的太長了？”薛子墨把顧曦顔問他的問題丢給了淩展馳。

“4個月的時間長，3年豈不是更長？你這人有時候就是磨叽，你們倆還有什麽想法不能交流呢？她可能就是在猶豫，拿不定主意，需要你的想法來幫她下決心呢，你倒好，這個時候打着臉充胖子起來。”淩展馳很了解薛子墨，欲拒還迎之間欲擒故縱。

“我是覺得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薛子墨被淩展馳說得有點吃不消。

“那你就繼續尊重吧！”淩展馳用胳膊肘把薛子墨往一邊推了推，“你現在的尊重就是把難題丢給她，她選哪樣都不會舒服！”

“圍城裏的事情，你能體會多少咧？”薛子墨被淩展馳一頓說，加重了自己裏外不是人的感覺。

“就是看看你都這樣了，我連結婚的心都死了。”淩展馳笑着拍拍薛子墨的肩膀。

“大過年的，說死了什麽心啊？”說話間淩姨和顧曦顔已開門走了進來。

“您聽岔了，是說不死心，薛子墨說他要跟我學學做菜，我嫌他太笨，他不死心！”淩展馳說着捅了捅薛子墨，示意趕緊接上。

“那我還是陪淩姨說話去，一會兒就吃現成的。”薛子墨說着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廚房走了出來，還是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