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喝白開水,碰巧你是瓶雪碧,你想成爲他喜歡的,于是拼了命的晃走你身體裏的二氧化碳……然後看看自己像個什麽,你隻是沒了氣的甜水而已。你之前不是他所愛現在依舊不是,可悲的是你已不是之前那種味道了。
劉蘇看着鍋裏不停翻滾的面,感覺自己現在已經沒了二氧化碳的味道,連冒泡都不會了,爸媽到底是有多着急把她送走,連年都不讓在家裏過一個。
一邊把面挑高,一邊吹着,腦袋裏卻閃爍着蘇青的話,她這一離開,自己那對兒爹媽恐怕連大眼對小眼的性質都沒有了吧?沒有感情卻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也是讓她佩服地瞠目結舌!換做是她,大概一天也不能堅持……
撥通電話,那邊傳來蘇岑的聲音:“怎麽樣?都還能适應嗎?”
“先報告一下情況,我還是任性地搬出來住了。目前除了聽不懂、看不懂之外,其他的都還湊合!”劉蘇一邊哧溜着面一邊回答,“爸呢?我得謝謝他的銀子,又不在嗎?”
“這會兒吃什麽呢?”蘇岑沒有回答劉蘇的問題,看看表,這會兒那邊應該是晚上8點多了吧?
“唉,看來劉明勝同志又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等我好好教育他!我這會兒嘴巴欠,就是咱的面好吃。”劉蘇火速搞定一碗,把碗往水槽裏一丢,又回到客廳。
“你操心着你的事情吧,心思用在學習上就行,隻知道吃,小心不長腦袋隻長肉兒,吃完要洗碗,自己住不能偷懶!”蘇岑想想都知道劉蘇自己住的結果,除了一團糟隻能是一團糟。
“好……”劉蘇不由地吐吐舌頭,老媽這到底是什麽眼睛!
蘇岑放下電話,轉身便看見站在樓梯口的劉明勝,居然一身家居服,真是破天荒!
“過年,沒做什麽點什麽特别的嗎?”劉明勝沒等蘇岑開口徑直走進餐廳盯着餐桌看。
“我以爲你不在家吃飯。”蘇岑有點意外,平時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就不多,以往過年過節更是見不着劉明勝的影子。
“大過年的,我不在家吃去哪兒吃呢?”劉明勝看看餐桌上擺着幾樣小菜,顔色清淡,想必味道也如此。
“往年你去哪兒吃就去哪兒吃啊。”蘇岑說着坐下來徑自自己先吃起來。
“今年我隻打算在家裏吃!”劉明勝說着拿了一副碗筷出來,擡手傾身準備就去夾菜。
“可我隻做了一個人的。”蘇岑說着把盤子往自己一邊挪了挪。
“你一個人怎麽可能吃得下這麽多?我今天可是推了應酬專門回來的。”劉明勝賠笑着坐了下來。
“這個時間回去也還不晚。”蘇岑瞅了一眼劉明勝,專門回來?說得跟天大的恩賜一樣,誰稀罕呢?
“不知道劉蘇這會兒在幹什麽?”劉明勝把筷子往餐桌上一丢,閨女不在家,自己已然淪落到這般田地了,這年真是索然無味!
“劉蘇還是搬出來,自己住了。”蘇岑像極了随口一說。
“這性子還真是跟你沒兩樣!”劉明勝重拾一根筷子敲着碗沿兒,“答應的是一套做的是另外一套,反正現在是鞭長莫及,隻能随她高興了。”
“你不用說什麽都夾帶着我,自問我不虧欠你什麽!”蘇岑被劉明勝敲碗的聲音聒噪地心煩,說着站起來,“我也看出來了,自是今天别人不留你,你回來找我的茬兒!”
“大過年的,别給自己找氣兒了,跟你解釋很多遍了,我問心無愧,倒是你,這麽多年,難道你這心是鐵做的嗎?”劉明勝說得頗爲感慨,自己在生意場上自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但回到家面對她,卻束手無策!
“用什麽做的,對你來說,都不重要吧。”蘇岑語氣依然平靜地沒有任何波瀾,他怨她不冷不熱,她怪他漠不關心。
“當然重要,幾十年,連自己身邊的女人心裏到底想着什麽都不知道,有什麽比這個更失敗呢!”劉明勝感到挫敗,即使當初倆人不是因爲愛情走到的一起,但後來他卻在見到蘇岑之後便把自己沉溺在一廂情願裏了。
“你讨厭失敗,而我偏偏就是個什麽都失敗的人,你怎麽可能歡喜得起來呢?”蘇岑幽幽地說,即使兩人有了劉蘇,她也不确定自己感情的歸宿。
“但我從來都認爲我的決定是成功的,隻要你願意仔細回想一下……”劉明勝摁住餐桌上蘇岑的手,“你有沒有想過,幾十年的相處,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點情意嗎?劉蘇終有一天會離開,你真準備就這樣繼續以後的日子嗎?”
“這麽大歲數的人了,怎麽這麽矯情?”蘇岑抽回自己的手,50幾歲的人還說這些,無疑讓她有些接受不了,要知道對于劉明勝,不管她是挑剔、猜忌,還是懷疑,隻不過都是爲了給自己找借口,用高冷掩飾自己的心虛罷了,開始是親近不起來,後來卻是不知道如何親近,日子便在這不知所措間冷冷清清起來。
“如果時間能回到以前,我一定不會以那種方式娶你。”劉明勝不止一次的後悔,早知道在她困苦的時候娶她會成爲她不愛他的理由,他肯定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這世界上終究還有錢辦不到的事情。”蘇岑看着劉明勝,其實看着他苦惱,自己心裏也并不好過,結婚以來,她不關心他的私生活,不參與他的公司運作,甚至不陪他應酬……幾十年,若說虧欠,到底是誰欠誰的呢?
“我知道自己錯就錯在用錢解決了一個不該用錢解決的問題,所以活該我付出半輩子的心血也換不來一顆心。”劉明勝突然傷感起來,他和她之間除了一個女兒之外,還有什麽呢?他怎麽也想不到那筆錢是他們的姻緣,那筆錢同樣是他們的羁絆!
“我答應陪你,就一直會陪你。”蘇岑聽着劉明勝的話,心頭不禁顫抖了一下,“現在隻要劉蘇能過得好,不是比什麽都好嗎?”
“陪我?我随時能抓來一大把,可我不想,我更不能讓劉蘇做一個那樣的人,不能找不交心的人。”劉明勝說着從酒櫃裏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
“别……”蘇岑想勸阻,卻又欲言又止。
“過年不就應該喝點慶祝一下嗎?又過了一年,又老了一歲,是過一天少一天,我又何必事事計較呢?”劉明勝說着一飲而盡。
“你慢點兒!”蘇岑終于喊了出來。
“你擔心嗎?那就不喝了!”劉明勝面對蘇岑的呵斥,居然面露喜色,“活到我這個份兒上,可憐啊!”
蘇岑看着劉明勝上了樓,坐到客廳的沙發裏,松了一口氣,耳朵邊還回響着劉明勝那句”活到我這份兒上,可憐啊”,可憐之人又何止他一個呢?他起碼自己可以選,有的人卻是連選擇都沒有!
生命中沒有捷徑,任何一種願望都需要付出極大的耐心和堅持才能夠實現,你想要擺脫困境,想要夫妻恩愛……想要的太多,可是你能付出的,有多少呢?
婚姻應當是生命中順其自然的一個過程,它不是一個借以提高自己生活水準的跳闆,也不是一個讓自己逃離糟糕狀态的理想途徑。
曾經那段爲人所棄的日子,她愛的人不愛她,還理直氣壯地告訴她他的愛人是她的妹妹!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凄凄如漏網之魚,想保持一點體面,不被嗅出不幸的氣味,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實則已是五内俱焚。
劉明勝是她們家唯一的救星,他很慷慨,對錢很慷慨,對她很慷慨,對她的要求也很慷慨,回報隻有一個,就是她得嫁給他!然而,劉明勝卻仿佛注定是被辜負的,即使她答應了他的求婚,雖然劉明勝以最快的速度迫不及待地迎她過門,但她依然在劉明勝的呵護入珠中由一個靈秀女子逐漸變成了一顆最普通的沙石,失了光彩,眼神失望而寂寞……這便是她付出的代價!
任何一段婚姻,它發生的意義應該是兩個人被對方吸引無法分離,打定主意了要在一起度過一生,就像當初蘇青和那個人,既然自己注定不會幸福,何不成全他們的幸福呢,一大家子人總得有個幸福的吧?何況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樣食物是非吃到不可,也不會有一個人是愛不到就會死……
多年以來,姐妹聯系,卻心存默契地對那個人隻字不提,其實她沒有怨恨,一個是自己愛過的人,一個是自己最親的人,聽着蘇青在電話裏說她有了第一個女兒,第二個女兒,蘇青還笑着說他應該喜歡男孩,剛好第三個就是男孩……那應該是她心目中的另一個家!
即便後來那個人的樣貌已逐漸在她腦袋裏模糊起來,但卻成了她心中的一道暗傷,不見陽光,不經雨露,卻肆意滋生,給她留下滿目荒涼。
邂逅一個人,隻需片刻,愛上一個人,往往會是一生,在注定的因緣際遇裏,有時候真的别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