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顔躺到床上以後才發現自己根本睡不着,不能随便翻身,怕打擾到身邊的淩姨,隻能黑暗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闆的方向,時間就是這樣,徜徉其中覺得好慢,定睛回望,卻又是彈指之間……
“睡不着嗎?”淩姨轉過身來,顧曦顔正靜靜地平躺着,右手掩在額頭上發呆。
“還因爲您睡着了呢。”顧曦顔說着放下手臂,扭頭看看淩姨,一時想起了和老媽同床的感覺。
“有心事啊?”淩姨伸手過去輕輕捋着顧曦顔的頭發。
“也不算是什麽心事,就是睡不着。”顧曦顔覺得淩姨摸着自己頭發,柔柔的,舒服極了。
“那肯定和子墨拖不了關系了。”淩姨說着笑了,一個人因他而喜,因他他憂,那證明顧曦顔還年輕。
“我覺得我現在在他那裏沒有那麽重要了。”顧曦顔略帶失落,這種感覺通常會出現在自己需要他,他卻不在身邊的時候,而這個假期卻連需不需要他時都會冒出來,對她來說已是困擾,因爲她忍不住地想引起他注意,不管通過何種渠道!
“怎麽會呢?子墨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是很懂事的孩子。”淩姨的思緒好像飄得很遠,“我記得他5歲過生日的時候,夏老師買了一個蛋糕,很小,他切一大塊給夏老師,說知道媽媽辛苦了,就當是爸爸送給媽媽的,一句話把夏老師那麽好強的一個人說的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小時候還挺會煽情的嘛!”顧曦顔聽着裂開了嘴角。
“像你爸和淩叔叔他們這種工作性質,那時候家是基本照顧不了的,一個女人上着班,帶着兩個孩子,自然是辛苦的,所以說子墨懂事呢!”關于生活的艱辛,淩姨感同身受,而且夏老師是個好強的女人,什麽事情都不甘居人後,自然更是辛苦!
“夏老師确實不是一般的女人。”顧曦顔說出這話,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态,佩服夏老師的強勢能幹還是懊惱自己怎麽就遇到這麽一個強硬的婆婆?這事情總是兩面性的,夏老師用她的強悍維護着一個家庭,現在卻也因爲這樣,這個家庭在失衡……
“你怎麽也跟着叫夏老師呢?”淩姨略略擡起頭看了看顧曦顔,“不管相處怎麽樣,人前人後叫親熱些總是沒錯的。”
“我也就在您跟前才這麽說的。”顧曦顔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您和淩叔叔是怎麽認識的呀?”
“那會兒哪兒能跟現在似的,那時候隻能是經人介紹呗。”淩姨知道顧曦顔不太樂意談及夏曉青,索性也不再多說。
“淩叔叔年輕時候帥不帥?”顧曦顔問到這個問題,好像精神了很多,幹脆翻身趴着。
“當然帥呀,所以剛開始他是不樂意的。”想起老淩,淩姨忍不住笑了,記不得有多長時間了,不曾有人問及過她。
“那麽酷!那後來呢?”顧曦顔托着腮幫子追問,“您到底用的什麽招降服淩叔叔的?”
“他是個很孝順的人。”淩姨的語氣埋怨中略帶着些慶幸,“父母說介紹的對象,他沒有拒絕,一開始照舊天南海北的跑新聞,而我老老實實地等了他三年,我沒想到自己可以等三年,他可能更沒想到。”
“三年?他帶搭不理的,您就不想找找其他的?”顧曦顔長大了嘴巴,三年,換做現在,這樣三個月怕是就會掰了吧?
“所以我也是一根筋兒,看對眼了,其他的自然是不想多看一眼的。”淩姨看着顧曦顔那驚訝的表情,“如果曾經有一個人爲了你而等待,不管是三年還是三個月,你大概都不會輕易拒絕的,這世間的緣分并不像空氣那麽廉價,再平凡不過的相遇與相識,在親情之外,沒有誰能夠輕易而又不求回報地爲一個人付出一段寂寞的等待。”
“那淩叔叔是怎麽愛上您的呢?”顧曦顔不願意相信淩姨如此鍾情的人卻不是因爲愛她而在一起的。
“他一直不溫不火,我也有些垂頭喪氣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很多人窮盡一生也未曾與轟轟烈烈的愛情相遇,我生而有翼,爲何要爲他形如蟲蟻呢?”那段如同啃雞肋般的日子确實困擾了她不少日子,現在想來已是有些依稀之感。
“淩叔叔到底愛不愛您呢?”顧曦顔隻爲這個問題糾結。
“後來他告訴我他要來A市,問我去不去?”淩姨想起當時自己有點傻,弄不明白老淩的意思,“我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然後就在一起了。”
“這樣就在一起了啊?”顧曦顔略覺失望,聽着淩姨好像虧大了。
“我開始也以爲他是不愛我的,或者是不想違背父母,或者是不想辜負我的等待,或者一直找不到自己愛的人,直到後來……”淩姨現在回想起來,老淩隻是不善表達而已。
“後來怎麽樣?”顧曦顔比較迫不及待。
“後來我不能要孩子。”淩姨說着看了看顧曦顔。
“……”顧曦顔癟了癟嘴巴,腦袋耷拉下來,“淩叔叔怎麽說呢?”
“我說要不離了吧,他倒死活不答應了。我問爲什麽,他說沒有孩子,正好兩個人一輩子!”淩姨想起自己剛說出“離了吧”三個字,老淩驚慌失措地抱着自己,生怕她從此消失了一樣,從那時開始,他們彼此認定了彼此。
“這樣真好。”顧曦顔想起了薛子墨,薛子墨還跟她說要把她當女兒養來着。
“我也覺得很好,可他沒有遵守承諾,他先離開我,沒有一輩子。”淩姨輕歎一聲,她沒聽到老淩的遺言,存在她腦袋裏的那句話是薛城轉告她的“一定要勸她再嫁了”……
顧曦顔聽到此處,心酸的想哭,她知道那種感覺,以前她對離開的概念緊緊局限于火車站的離别,想着世界那麽大,但隻要想,就總能見到彼此,無論多遠!
可是秦凱走了之後,離開的意義變得沉重了很多,很多離開,一走就是永遠,就是去了世界的另一端。
“是淩叔叔先不守承諾,所以您也可以不聽他的話。”顧曦顔忍不住眼淚,她沒有淩姨的堅強,現在說起來可以平心靜氣。
“你呀,有時候盡說些小孩子的話。”淩姨收起悲戚,給顧曦顔擦擦眼淚,“本來講着給你當故事聽的,怎麽聽着聽着就這樣了呢?你得相信,這個世界上啊,沒有誰離不開誰的。”
“這倒是的。”顧曦顔同意,自己痛了那麽長時間,現在不照樣沒心沒肺地活着!
“很多人認爲戀愛時‘了解’,其實是‘了結’,隻是了結了一個人的單身生活,結婚才是了解的開始。”自己的經曆恰恰能說明這一點,但現在的人貌似都理解反了。
“可現在的人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顧曦顔幽幽地吐出那句話,婚姻真的會終結愛情嗎?
“這輩子,和誰過,怎麽過,過多久,有人因爲愛情,有人因爲物質,有人因爲容貌,有人因爲前途,有人因爲壓力,而當這日子真的要和選擇的人一起過了,你就會明白,錢夠花就行,容貌不吓人就好,真正幸福的标準,無需理由,很簡單,隻要笑容比眼淚多,你就找對人了。有什麽比你找對了人更重要呢?”淩姨說着幹脆坐起來靠在床上,“男人和女人相比,會寡言很多,特别在這方面,如果子墨當初巧舌如簧,你怕也不會心動的。”
“可我有時候确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好像自己很沒用的樣子,也不喜歡什麽事情,他都會說‘我會處理的’,我想插都插不進去!”顧曦顔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走進薛子墨的心裏。
“那是他心疼你,不想讓你太操心了。”淩姨想面對這樣一個丫頭,淩展馳不知道死沒死心?
“媽,吃早點了!”
一大早,顧曦顔就被淩展馳的敲門聲驚醒,淩姨正在穿衣服,她趕緊坐起來,實在想不起來昨晚到底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後來又聊了些什麽她也沒有絲毫記憶了似的。
“淩姨,現在幾點了呀?”顧曦顔拍拍腦袋,依然有些不清醒。
“8點了。”淩姨看了一眼時間,淩展馳應該是起了有一陣子了。
“啊?”顧曦顔趕緊下床,開門往洗手間裏沖。
“曦曦……”
顧曦顔在淩姨的叫聲中,尖叫一聲,又沖回卧室。
“我的媽呀……”顧曦顔嚷着胡亂地換着衣服,自己怎麽就忘了外面還有淩展馳呢?
淩姨無奈地笑起來,“看着你平時挺謹慎的,急起來叫都叫不住!”
“您該大聲叫的。”顧曦顔不由地“抱怨”,看看剛才淩展馳看自己那眼神,他是想笑噴又忍住了嗎?
“自己不長記性,還怪我媽?”淩展馳在靠近卧室的時候停住,替淩姨說話。
“男人止步!”顧曦顔火速套上毛衣。
“你快點吧,去學校晚了,不是我的責任。”淩展馳雙手插在口袋裏悠閑地退回到客廳。
“你起那麽早,不能早點叫我嗎?”顧曦顔檢查了一下儀表走出卧室。
“我要給我媽做早點。”淩展馳說得理所當然。
“你有做早點的時間,就不能順便叫我一聲?”顧曦顔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不可理喻。
“誰讓你昨晚不睡?你不睡,還拉着我媽也不睡,起不來也很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