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那麽能裝呢？”顧曦顔看着消失在後視鏡裏的孫海玲夫婦，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那也得謝謝你的配合。”淩展馳幹脆扯起一條繩子串起兩隻“螞蚱”，看你還怎麽說，說我你自個兒也跑不掉。

“爲什麽我每次都要受你的脅迫？”顧曦顔想着整個過程自己并未反抗，也未揭發，反而自始至終全程享受着淩展馳一對一的全方位服務，幫兇的待遇還不錯！

“脅迫？怎麽說得我像是很兇殘的樣子！我隻是建議你請個假而已，前提還是你能請的話。”淩展馳輕而易舉地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如果你這單生意談成的話，應該有提成才對吧？”顧曦顔嘴巴上占不到便宜，幹脆轉移到經濟上，反正，即使退而求其次，也總得撈一樣，也不枉自己犧牲這麽大。

“提成？”淩展馳誇張地大叫，換了别人，已經要跳腳了吧，如果不是覺得對她考研有好處，趙海算是哪根蔥呢？

“我犧牲了自己的時間，犧牲了自己的腦細胞，犧牲了自己的習慣，犧牲了寶貴的名譽，難道你想過河拆橋啊？那最好不要有下次！”顧曦顔看着淩展馳不可思議的表情，土财主都一個樣，見錢眼開加嗜錢如命，聽那提高了八個分貝的聲音，活脫脫就跟剜了他的肉一樣。

“你看不出來現在是他們跟在後面，主動權在誰手裏，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逗我玩呢？”淩展馳說着用極其擔憂的眼神看着顧曦顔，“這考研真是害人不淺，以前隻是腦袋不好使，現在連眼神也不好使了，看來還是不要考上的好，再念幾年，那腦袋還能使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把臉也轉過去！”顧曦顔忍無可忍，叫了出來，什麽眼神？看到那種眼神直接覺得自己一直就是個白癡！

“顧曦顔，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考研真的是你自己想考的還是爲了别的什麽？”淩展馳毫無異議地轉過頭，語氣也變得一本正經。

“什麽意思？”顧曦顔瞪着眼睛盯着淩展馳，這又是想把她往哪個溝裏帶呢？

“以前我也沒覺得自己說話有多高深，更不講求語言藝術，現在我怎麽老得同一句話要說兩遍以上你才能明白呢？是我風格變了還是……”淩展馳有意停下來，開放式的結尾總能讓人發揮各種想象力。

“你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不是正常人啊？真不容易！”顧曦顔看着旁邊那張故作百思不得其解的臉，心裏的小火苗上蹿下跳，變着法兒各種埋汰她，很有意思嗎？

“但我确實想知道！”淩展馳這次沒有理會顧曦顔的反擊，定定地冒出那幾個字。

“想知道什麽？”顧曦顔用手輕輕拽着下巴，是來跟她确認他真的不是正常人還是别的什麽？

“關于考研……”淩展馳确定是自己的話風變了，他現在隻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才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哎呦，他這個急脾氣，哎呦，再無提示的耐心……

“哦，原來是這個呀……”顧曦顔想到這個，現在說來感覺有些複雜。

“原來你還這麽磨叽！”淩展馳眯起眼睛，壓制着心裏的煩躁，這節奏比擠牙膏還慢，愛說不說滴吧！

“不是磨叽，是沒想好怎麽說。”顧曦顔也有些納悶，對于她來說，這件事曲曲折折鬧出那麽一大段事情，再也不是她所想的單純了。

“有那麽難嗎？”淩展馳從顧曦顔的語氣裏聽出了無奈的味道來。

“我起初跟子墨說這件事的時候，不過是想找個話題，吸引他的注意力罷了……”顧曦顔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個被丈夫擱置一邊久不關注的怨婦。

淩展馳在顧曦顔開口的一霎那就有點後悔了，他果然不能聽見顧曦顔用這種帶着依戀和幽怨的口吻說話，握着方向盤的手又緊了緊。

“我一直在想，經曆了4個月的分别，在我說出這個事情的時候，他會立馬阻止，他沒有，他尊重我的想法，淩展馳，是不是我自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呀？”顧曦顔咬着嘴唇，思索着看着淩展馳。

“子墨如果認爲是你想的，是不會拒絕的。”淩展馳知道薛子墨那副德行，他提醒過他，女人的心思很多時候不是直來直去的。

“你果然很了解他的。”顧曦顔扯出一個笑來，不愧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有時候真想讓他神經錯亂好了！”

“我也這麽想過！”淩展馳看着顧曦顔咬牙切齒的樣子，很想笑，繼而按照自己的猜想問，“然後是你賭氣了嗎？”

“我一點都不喜歡自己做主，，我希望我的每一個決定或者選擇都是有他參與的，我不會說他指手畫腳幹涉我的自由，不會想如果這件事情失敗我會受什麽影響，我隻想聽從他嘴巴裏說出來的建議，那樣至少我會覺得他是重視的……”顧曦顔越想越覺得委屈，自己越來越像被遺忘在角落的布偶，不說不鬧不發出任何聲音。

“爲什麽不直接跟他說這些？”淩展馳把車停下，打開車窗，點了一支煙。

“我知道他怎麽想的，如果我能憑我自己的力量縮短夏老師說的差距，起碼家庭關系會因爲我的奮發圖強而緩和不少的，他的壓力會減輕很多，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生活永遠是個天平，人們善于利用這架天平進行各種置換，而她在這架天平上失去的比擁有更多！

“你要知道這隻是你自己的猜測,你沒有問過子墨，怎麽能知道他的想法？”淩展馳聽得心裏有點堵，他真不該開那個頭，現在他一點都不想聽了！

“他一直在找那個平衡點，他認爲這個是，那我爲什麽不去做呢？”顧曦顔被風吹過來的煙味嗆得咳了兩聲。

淩展馳隻得把煙掐滅了，丢了出去。

“所以我起碼得把我自己武裝成那樣的，積極向上，甚至得所向披靡，才對得起他的一番苦心吧！”顧曦顔一直生活在一個無壓的環境裏，她不喜歡被逼着做事，被擠到一個牆角，讓她别無選擇，即使那年高考爲了秦凱拼了命地夜以繼日，也沒人逼她！

“不一定所向披靡，但積極向上是沒錯的。”淩展馳覺得顧曦顔的思想有些偏頗，他從來不認爲妥協、退讓、讨好能帶來什麽好結果。

“而我也不想拖後腿。”沒有你争我吵的互不相讓，沒有牙尖嘴利的硝煙彌漫，沒有吵嚷之後的狼藉一片，隻是偶爾有些鈍痛，卻找不出到底哪裏在痛！

薛子墨一向不會咄咄逼人地苛責她，她也一直學習着寬容某個刹那的否定，允許某個階段的質疑，原諒自己瞬間的動搖，遺忘某些時刻的絕望……

所有的愛情，都是一樣的道理，有中心，有犧牲，有懷疑，有豁然開朗，所以，用力愛，是自己最珍貴的禮物，隻是這世界确實很粗糙，有時候歲月一點也不溫柔！

“說了半天，隻有這句是自己的。”淩展馳其實很想告訴顧曦顔，當你覺得你的付出已是做了最大的退讓和犧牲時，别人的心中所想可能隻是這破玩意兒一文不值，給不了被需要的東西，一切都是白搭，即使把自己整個都搭進去，也隻是自作多情的偉大！

“是啊，後來我也發現自己的角度出了問題，考大學的時候一直不知道該選什麽專業好，後來我爸說沒有什麽該不該，最喜歡什麽就學什麽？我卻不放心，隻問自己的喜愛，對嗎？我爸又說，喜歡的就是性之所近，就是自己最相宜的。”也是想起來老爸的這些話，才讓她有所釋懷，做自己喜歡的就好。

“叔叔才是真正的高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最相宜的東西，面對生活時，需要學習的不是如何讓自己強大起來，而是讓自己原本就具有的強大，拂去塵埃，閃閃發亮，铮铮作響，“所以不管别人說什麽，你都應該很有信心的，考研也不爲别人，隻爲自己就對了。”

“我有點做不到隻爲自己，他們都是愛我的人，也是我愛的人，好像一直沒有辦法去掙脫，去拒絕，而且那麽做了，也沒什麽不好的。”顧曦顔一時有些茫然，她曾經羨慕蔣欣然可以那麽灑脫，任雪那麽獨立堅強，自己卻一直是别人的保護對象……

“如果你考上了，你覺得你現在面臨的那些難題就可以解決或者改善了嗎？”他曾告訴劉蘇一切都得往前，劉蘇問怎麽樣才能向前，他說如果是錯的，停止就是向前，而現在他覺得顧曦顔踩錯了，但他卻不能讓她停止。

“現在我除了以勤補拙還能做什麽呢？”顧曦顔當然不以爲這樣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她潛意識裏可能更想擺脫那個環境！

“你要知道生活裏看似你解決了一個難題，它緊接着就會甩給你一個更難的，你隻能再接住，再解決，沒有消停的時候，你想做出水蛟龍，就得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你想做小家碧玉，陰溝裏卻也能翻船，沒有什麽比什麽更容易，道兒都是自己選的，大家最後拼得不過是個心态。”淩展馳隻想讓顧曦顔明白一點，看淡些，日子不是在别人的眼裏繼續的，而是在自己的手裏攥着的，你不松手，誰都拿不走你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