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薛子墨沒想到自己緊趕慢趕地跑到學校,最終卻換來顧曦顔一個拂袖而去,自己心急火燎地來看媳婦兒,結果就爲一兩句無心之語鬧成現在這個局面,當即心裏被堵得嚴嚴實實,徹徹底底!

眼睜睜地看着那個背影在自己眼睛裏消失,卻始終沒有移動半步,沒有喊出半個字來,或許一開始他就把顧曦顔包容過了頭,以至于她忘記了他也會有失落,有失望,有矛盾,有糾結……

他願意承受她的撒嬌,她的無理取鬧,她的倔強,她的悲觀,她所有的性格缺陷,因爲隻有這樣,她才可以放心做自己,不會害怕有一天面對失去,而顧曦顔像極了被他寵壞的孩子,好的不好的一股腦地傾瀉在他身上,卻不知道他也有兜不住的時候。

坐上出租車,心裏空蕩蕩的,薛子墨居然有種“人去樓空”的失落感,回想起來,他們的分離是他們自己促成的,在他倆的相愛裏,有自覺的追求,有盲目的憧憬,心甘情願和無可奈何交織在一起,沒有人勸慰,沒有人分擔,外人注目的隻是一個輝煌得意的現象,曾經的如膠似漆經過牛郎織女之後正在漸漸疏離……

任雪剛剛洗完澡穿上浴袍,就聽見了對面開門的聲音,急忙跑到門邊一把拉開自己房間的門,“回來了?”

薛子墨正要推門進房間,聽到任雪的聲音,隻得轉過身來,臉上還停滞着明顯的沮喪。

“曦顔好嗎?”任雪剛問出這一句,就捕捉到了薛子墨的異樣,“怎麽了?”

“沒什麽,”薛子墨這才看到任雪披散着的頭發還是濕的,“把頭發吹吹吧,小心感冒了。”

任雪盯着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吹頭發,腦袋裏卻盤旋着無數的猜測,是吵架了嗎?薛子墨一向對顧曦顔包容大度,怎麽可能吵的起來?但薛子墨明明是悶悶不樂的樣子,不是因爲顧曦顔還能爲了什麽呢?

胡亂地把頭發吹幹,拿了自己晚上買的糕點、方便面和咖啡,敲響了薛子墨的門。

“沒吃飯的吧?中西都有,可以管飽。”任雪說着把手裏的東西遞到薛子墨面前。

“進來吧。”薛子墨看着任雪面色小心謹慎,隻得奉送一個微笑。

“你這邊沒有喝的水吧,等我一下。”任雪說着又奔回自己的房間,拿來了礦泉水。

“還是燒這個吧。”任雪說着擰開瓶蓋,“咚咚咚”地把水倒進水壺裏,摁了開關。

“今天沒有什麽特殊的事情吧?”薛子墨坐在椅子上懶得動,看着任雪忙前忙後,不是她提醒,自己居然忘記了還沒吃晚飯呢,此時不覺得餓,隻是覺得不吃會拂了任雪的好意。

“今天倒沒什麽,隻是看着明、後天的日程安排得有點緊張,不過我學着一招。”任雪把糕點放到薛子墨面前得桌子上,“先墊墊底兒。”

“你學到什麽招數了?”薛子墨也是奇了怪了,好像任雪在任何時候都能有所收獲似的,順手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太甜,不太喜歡。

“安排緊湊點,可以節省出一天的時間,經濟上可節約不少呢!我們過幾天的研讨會可是比這個人數還要多呢!”任雪從拿到活動安排就開始動起了過幾天研讨會的主意。

“主意都打到這個上面了?時間緊,各項活動就會顯得局促,這幫人不是好糊弄的,弄不好,《都市時報》就顯得小家子氣了!”薛子墨雖覺得太甜,還是勉強吞下了那塊糕點。

“我就是在想着怎麽不顯得小家子氣,又能省出那筆錢來,安排當然要比他們巧妙才不會被發覺,水過無痕最好!”任雪看出薛子墨不喜歡那糕點,轉身看看水已燒好,麻利地端過來泡面,“這個時候,你也隻能将就一下了,總比餓着好。”

“這事不強求,能省最好,不能省也别硬來,甯可成本高些,也不能在圈内丢了名聲的。你能想出來好辦法自然是功臣,想不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薛子墨站起來脫掉外套,卷了卷袖管,把泡面拉到自己面前,“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吃的?準備熬夜嗎?”

“沒辦法,還隻有晚上可以寫得心無雜念。你們,不是吵架了吧?”任雪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都看出來了?”薛子墨盡量說得若無其事,吵架?以前他們從來不會吵架的,顧曦顔的脾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越發地不受控制了。

“好不容易見個面,吵什麽呢?不管怎麽樣,男的總該讓着些的。”雖說争吵也是夫妻交流的方式之一,但總沒有和顔悅色柔聲細語的好。

“沒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薛子墨吃着辣味十足的面,鼻尖開始微微出汗。

“吃完還是打個電話吧,曦顔的脾氣你知道的,說不定這會兒還在抹眼淚呢。”顧曦顔的敏感和脆弱一如隐忍和退讓一樣來的習慣成自然。

“是不是我把她慣壞了?”薛子墨看着任雪問,想想剛才居然在他懷裏還敢上蹿下跳,人來人往的路邊上,絲毫沒有一點顧忌,真是讓人無奈,“隻會站在自己立場想問題。”

“她隻對你這樣,隻能說明你的特殊性。”以前任雪時常以顧曦顔的角度開導她,現在卻又得站在薛子墨的立場來勸慰他。

“人人都說婚姻是圍城,但要保證這圍城的堅固,也不容易。”薛子墨站起來把面盒丢進垃圾桶。

“人這一輩子,遇到愛不稀奇,很多人都愛過,難的是愛到底。”任雪知道成年人學會的重要本領之一就是要在别人的家事和自己的私事上閉嘴,但自己好像越來越泥足深陷……

“也許最好的愛情就是彼此做個伴,不要束縛,不要纏繞,不要占有,更不要從對方身上挖掘到意義,那是注定要落空的東西。”薛子墨當然有自己的期望值,他想讓顧曦顔沒有心理負擔,他希望顧曦顔能夠有個目标,他希望顧曦顔能真正和老媽成爲一家人,他希望顧曦顔能夠真正明白他的苦心……

“你說的根本不可能,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伴随而來的自然有束縛、纏繞、占有,當然希望能對方身上尋找彼此的意義,所有的适合都是兩個人的相互遷就和改變,沒有天生合适的兩個人,但兩個人朝着相同的方向努力就是最好的愛情。”任雪對于薛子墨說的不能苟同,女人和男人的觀點永遠存在着差異。

“我忘了你是專家。”薛子墨看着有點激動的任雪,他怎麽可能說的過她呢?他的觀點是一家之言,她的說法是有理有據。

“專家也當不了莊家不是?還不是把自己輸的一塌糊塗,血本無歸的。”生活确實能給人開玩笑,向輝輸盡錢财,她卻讓出了整個家庭,這是個到處丢着雞肋的世界,生活上有着太多食而無味棄之可惜的人情和事物。

“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是莊家呢?”單單屬于這個年紀的,内外夾擊的焦慮和不安,就需要一個強大的心髒才能去應付,何況是整個生活呢?

“不過俗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有時候我還是可以當當狗頭軍師的。”任雪用手當梳子歪着腦袋,理着自己的頭發。

“軍師可以,狗頭去掉。”薛子墨看着梳理着頭發的任雪,想到“狗頭”二字,居然拿這個詞“自诩”,便忍不住笑了。

“諸葛亮、吳用都還不是狗頭軍師嗎?”任雪看着薛子墨終于露出的笑容,心裏松了一口氣。

顧曦顔哭到眼睛紅腫,自己爬起來,擦了把臉,盯着桌子上的手機,越發不甘心起來,爲什麽要這樣對她,自己除了少上了兩節課是錯的之外,其餘都是薛子墨的錯,他憑什麽不道歉?

顧曦顔想着沖出宿舍,沖到校門口,打了輛車,直奔薛子墨住的酒店而去。

“這婚姻是舊席子上縱橫交錯的竹篾,經緯交織層層疊疊,将兩個人長進彼此的生命,長成打斷骨頭連着筋的恩情……”

顧曦顔站在薛子墨房間的門外,聽着任雪的聲音從門裏邊傳來。

“所以最後會自然而然地轉化成親情。”薛子墨的聲音接踵而來。

顧曦顔氣惱地一屁股坐在門外的地毯上,沒有耐心跟她說話,回來卻能跟任雪探讨情感人生,任雪果真學問高深,能夠高屋建瓴!

“其實一直想跟你解釋個事情。”薛子墨思前想後,與其每次見到任雪都不自在,不如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個清楚,雖然尴尬,但能心淨。

“什麽事?”任雪看着突然轉化話題的薛子墨,自己本能地有點緊張,感覺不是什麽好事。

“你喝多了的那天晚上……”薛子墨腦袋裏極力搜索着合适的詞彙。

“我知道,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任雪剛聽了四個字,便明白了薛子墨要說什麽了,感覺臉頰發燙,連晚安都來不及說,狼狽起身,自己果然不是做夢!

什麽喝多了的那天晚上?什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自己在幹什麽?什麽跟什麽?自己怎麽什麽都一無所知?

顧曦顔上一秒正一頭霧水地快想破了腦袋,下一秒便毫無預兆地順着那扇被任雪拉開的門倒了進去,鼻間傳來一股濃郁的方便面味兒,眼睛裏是任雪浴袍下的一雙美腿,耳朵裏充斥着薛子墨和任雪的同時驚叫:“曦曦?”“曦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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