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起床了!”薛子墨敲着那扇門，卻半天沒有動靜。
顧曦顔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就那樣趴在那張桌子上，居然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拉開門，在薛子墨略帶驚訝的眼神中，走進洗手間。
“你昨晚沒睡好嗎？”薛子墨跟在顧曦顔的後面追問，顧曦顔右半邊臉有明顯的浮腫。
“沒有，就是看書看得有點晚。”顧曦顔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也吓了一跳，頭發亂糟糟的，眼睛有點腫，臉也不太對稱，趕緊把自己一頭紮進水裏。
“洗完下來吃早點。”薛子墨盯着顧曦顔看了一會兒，不再多問，轉身下樓。
顧曦顔詫異地擡起頭，早點？薛子墨居然說讓她下去吃早點？走到餐廳，看見薛子墨正在倒豆漿，躊躇着坐了下來，看着薛子墨有些失神，多好多溫馨，這不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場景嗎？
薛子墨知道顧曦顔在看着自己，他希望她的目光可以在他這裏停留更長時間，但自己卻每每在她的注視下呆不了多久就想落荒而逃，手不由地抖了一下，把碗遞了過去，“以前沒發現，小區門口就有這個，其實挺方便的，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不等顧曦顔開口詢問，薛子墨便自顧自地解釋，他心裏明白得很，自己在讨好顧曦顔，他隻想看到她露出笑容，哪怕嘴角那麽微微上翹一下也好。
顧曦顔接過那碗豆漿，看着薛子墨又把盤子裏的包子推到自己跟前，眼睛裏浮起了薄霧，趕忙低頭，喝了兩口豆漿，蓋住了喉頭湧來的哽咽……
“我還得出差，可能午飯後出發，這次大概3天就能回來。”薛子墨看着一直低着頭的顧曦顔。
“嗯。”顧曦顔勉強從鼻子裏發出聲音，心裏又猛然被揪了一下的，忽然擡起頭，“任雪……也去嗎？”
“哦……我自己。”薛子墨聽到顧曦顔的問話，覺得被撞了一下，“是……有什麽事情嗎？”
“就是……她的稿子，幾個地方需要改，如果不在，會有些不方便。”顧曦顔從來不會說謊，爲了掩飾自己的内心，她卻說的背脊冒汗。
“什麽稿子？”薛子墨努力地回憶，關于任雪，自她成爲自己的助理以來的這段時間，他幾乎忘記了她還寫稿的功能，關于她的稿子，最近一次看到好像應該在兩個星期前。
“一篇關于離婚話題的。”顧曦顔嘬了一口豆漿，她喜歡豆漿，女人多吃豆制品沒錯，但她不喜歡這種原汁原味的帶着濃濃的豆腥味的豆漿。
“怎麽還沒發？”薛子墨下意識地問，不該壓這麽長時間的，任雪選稿一向有連接性，中間斷了，多少都會受到影響的，而且那篇稿子自己看過，沒什麽問題……
想到此處，薛子墨擡眼看了看顧曦顔，顧曦顔也正看着他，“我記得起碼是兩個星期以前的事情了。”
“對，半個月了。”顧曦顔放下那碗豆漿，實在難以下咽，不咽也罷，“我覺得那篇稿子放在那裏，會把我準備的整個版面的内容都推翻，要不其他的我重新換稿，要不換任雪的那篇，我琢磨着還是後者比較可行。”
“原來是這樣啊。”薛子墨默念了一句，心也往下放了放，原來隻是因爲有這樣的沖突，并不是因爲别的什麽原因。
“就是這樣。我也知道任雪的稿子不能拖，這周再不上的話，怕就廢了。”顧曦顔一直看着薛子墨，有些躲閃的眼神和放在桌子上的微顫了一下的手，動作細微，自己卻還是看在了眼裏，他緊張了！
“任雪工作壓力比較大，有時候都忘記了她還要寫專欄的。”任雪一直都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情，他也沒有注意到她的這篇稿子一直沒發出來，其實何止奢望她會說這樣的事情，現在除了工作以外，連平常話都不說一句了。
顧曦顔自有她選稿的主動權，有她的評判标準，她能有版面取舍的意識，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在工作上日漸成熟。而自己再也不能像她剛參加工作那時候那樣，在她跟前“指手畫腳”了。
薛子墨意識到不能再在顧曦顔的眼神裏坐下去了，因爲此時他已經有些坐如針氈的感覺，站起身，走到客廳，拿起外套。
“要不，你先走吧，你早上得開會，我可以自己走。”顧曦顔索性把沒吃完的包子丢回盤子，心情不知道怎麽的，就變了，兩手支着額頭，很沮喪。
如果薛子墨“理直氣壯”地指責她延誤稿件，她會覺得他是在替任雪抱不平，而他像現在這樣，她又覺得他是在“逃避”，反正，無論怎樣，他在自己這裏是讨不着好的。
薛子墨穿好外套，看着耷拉着腦袋坐在餐桌前依然一動沒動的顧曦顔，停滞了幾秒鍾，“好，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别遲到了。”
随着那聲關門的聲音響起，顧曦顔擡起頭，用手拍了拍頭頂，比她想象中的困難，她以爲自己用盡全力，哪怕用手擡着腿，總能過了那個坎兒的，但很明顯，她高估了自己的心胸，自己可以硬撐着擺出崇高的姿态，但始終不能克服心理的那塊陰影！
薛子墨到了辦公室，任雪已經把他的案頭收拾的幹幹淨淨，薛子墨看都沒看，一把抓起桌子右上角的那摞東西，這些默契确實培養的很快，任雪從來沒跟他說什麽東西她放在哪兒，隻是會把他最先要用到的東西放在他最順手的位置，久了久之，他是越發的順手了！
而顧曦顔是另一種，會不停地提醒他，比如襯衣在衣櫃第幾格，外套在第幾格，隻要有一次不提醒，他依然不能第一時間找到，因爲他覺得這次顧曦顔沒告訴他具體的位置，是不是就不在原來的地方了，他下意識地先從其他得地方下手……
轉身準備去18樓，集團會議室所在。
“12分鍾，時間還夠的。”任雪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裏是薛子墨平時喝水的杯子，看着疾步而出的薛子墨，火速在她面前站定的薛子墨，近在咫尺，這個距離讓她有些驚慌。
她在自己失神之前從薛子墨身邊滑過，把杯子放到薛子墨的桌子上，感覺薛子墨并沒有離開。
果然薛子墨順着自己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的是任雪的背影，任雪現在連面對他都越來越少，此時那背影也是遲遲沒有半點動靜，她在等着自己離開嗎？
本來想說“稿件一直被壓着，怎麽也不說一聲？”，她應該了解自己一向公私分明的，但又壓了回去，即使亡羊補牢，但把“牢”弄破的是顧曦顔，他不得不掂量掂量，況且稿子不是已經被延遲了嗎？
薛子墨糾結了一下，邁開腿走了出去！
任雪聽着那腳步逐漸遠去，長籲了一口氣，不管是薛子墨的态度還是她理智的分析，她一直努力着翻篇，越想快點翻過去，卻越翻不過去！
每每想起，每每面對，每每羞愧，每每歉疚，每每自責……每一種情緒都有一種讓她要逃離的欲望，如果時間能倒流，如果倒流了，她還會那麽做嗎？
她不是輕易就會後悔的人，之所以做了那樣的假設，那是她希望“不會”的答案躍然而出，那她還會有些許的欣慰，起碼證明一下自己還是有道德觀的人，但心卻給了她相反的回答，這才是讓她心驚膽戰的罪魁禍首！
任雪很無奈，手摩挲着那隻杯子，現在除了抽身而退，從此消失，兩不相見，好像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了！
“是已經開會去了嗎？”顧曦顔從進到辦公室裏眼睛就瞄到任雪在薛子墨的屋子裏，隻是她沒想到自己整理了稿件，走過來的時候任雪還在，而且幾乎是保持着同一個姿态。
“……”任雪猛然回身，手連帶着那杯子，發出“啪”的一聲。
那杯子在地上四濺開來，兩人直勾勾地看着沒被摔破的一半在地上滾來滾去，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直到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唉，買的時候薛子墨就說别買這種杯子，一不小心摔到地上，想粘都粘不會來。”顧曦顔蹲下來，開始撿那些碎片，拿起那塊最大的，呆呆地看着。
“你小心手。”任雪一邊提醒着一邊拿過來撮箕和笤帚，“對不起……”
顧曦顔擡頭看看任雪，那是滿臉的歉疚是那麽的真實，嘴角扯起笑，“碎了就碎了吧，他本來就覺得這東西不實用的。”
顧曦顔看着任雪把那些碎片掃進撮箕，“你平時也不知道要幫他收拾多少爛攤子呢。”
“你該知道薛主編是細緻謹慎的人，我做的也都是些邊角料的事情，其實我并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辛苦。”任雪想向顧曦顔靠攏，以前的日子多好啊，現在想來，她很喜歡顧曦顔向她訴個小苦，說個心事，但她知道那種靠在她肩膀上的情形好像再也回去了。
“你爲什麽都不問我？”顧曦顔盯着任雪，任雪現在做事更加專心緻志了，就像現在，掃地就是掃地，就隻管低頭掃地。
“什麽？”任雪的心莫名地“突突突”地蹦起來，“我有什麽要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