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絮追到樓下,看着顧曦顔被淩展馳扶上了車,趕忙追上去幾步!
“淩展馳!”看着淩展馳繞過車尾,正要開車門,薛子絮大聲叫了出來。
淩展馳轉過頭,看着薛子絮急急地沖過來,“子墨呢?”
“你們要去哪兒?”薛子絮說着,拍了拍車窗,“曦曦,你别賭氣!”
看着顧曦顔一動不動地坐在車裏,薛子絮瞪着淩展馳,“你要把她帶哪兒去?”
“我多希望這會兒堵在我前邊的是薛子墨,要追要問,也應該是他來!”淩展馳擡頭向上看看,天已經灰蒙蒙的要黑了,不少窗子裏已經開了燈,家,不管對于誰來說,都有舉足輕重的意義!
“我不知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但你别跟着挑事兒!”薛子絮把淩展馳拉到一邊,“這次薛子墨有錯在先,我也不幫着他,隻是不能也不想看着他倆越鬧越僵,也不想我爸媽跟着折騰!”
“你還算你們家的一個明白人,那我告訴你,薛子墨犯得什麽錯兒,什麽時候犯得,怎麽犯得,顧曦顔一清二楚,不是聽信什麽謠傳,而是親眼所見……”淩展馳咬着牙說。
“……怎麽可能,薛子墨說她什麽都不知道的?!”薛子絮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她什麽都沒說,沒戳穿,沒胡鬧,沒告訴你爸媽,爲的什麽?爲的就是薛子墨那張臉,你們還要讓她繼續爲薛子墨的一張臉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不管她去哪兒,能讓她先冷靜冷靜嗎?能嗎?”淩展馳呼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如果眼前是薛子墨的話,自己可能早就一拳揮上去了吧?
“……”薛子絮說不出話來,不知是一時消化不了那麽多的信息,還是此時淩展馳的眼睛跟要冒火了一樣的,讓她有些害怕。
“我先帶她到我那邊,比她無家可歸的好!”淩展馳丢下一句,轉身上車,帶着顧曦顔消失在暮色中!
薛子絮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以前知道顧曦顔能忍,沒想到她能忍到這種程度,很明顯,她也很了解薛子墨,如果讓薛子墨一輩子背着這樣的“污點”面對顧曦顔,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無疑是件痛苦難耐的事情!
而顧曦顔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這樣一種分開的方式,是讓人萬萬都意想不到的,聽起來讓她都覺得心酸心疼,接着老媽給她潑的髒水卻還是給薛子墨拉過來一個穩穩妥妥的台階!
推開門的時候,薛子墨站了起來,“曦曦呢?”
“我沒追上……”薛子絮看着薛子墨那張焦急的臉。
薛子墨沒等妹子的話說完,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你放心,淩展馳陪着她。”薛子絮拉住了薛子墨的胳膊,“你放心,不會出事兒的!”
“怎麽什麽地方都有他呢?你知道什麽,這才是要出大事兒呢!”夏曉青也跟着站了起來,“這種離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情!”
薛子墨瞪着夏曉青,離婚?這是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顧曦顔出離憤怒了也沒把“離婚”這兩個字說出來,“分開”讓他遐想連篇,讓他覺得事情還沒有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方,而夏老師的這句話,讓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哎呦,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燒還沒退?”夏曉青把手按在薛子墨的頭上。
薛子墨一下子甩掉了夏曉青的手,顧曦顔的“分開”就是離婚嗎?她是要真的離婚?
“你這孩子,是走火入魔了嗎?分不清楚誰對你好誰對你壞!”夏曉青揉了揉被拍打下來的手,繼續唠唠叨叨着,“她是有退路的,你呢?”
“媽,你别再火上澆油了!”薛子絮不得不打斷了夏曉青的話。
“一個走到哪兒,一個跟到哪兒,這叫沒事兒?說給誰誰信?”夏曉青把炮口又對向了薛子絮。
“媽,你這樣說你自己信嗎?”薛子絮再次打斷了夏曉青的話。
夏曉青頓了一下,信不信?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薛子墨異常陰沉的神色,不再做聲了。
“你倆都先冷靜一段時間吧,吵着解決不了問題的。”薛子絮一把拉起夏曉青,“我們先回去吧,看着這個樣子,他是吃不下去什麽東西的!”
“不行,不行,我做好再走,一會兒你哥餓了怎麽辦呢?”夏曉青說着就要往廚房裏走。
“他自己有手有腳,動一動真的會死嗎?”薛子絮嘟囔着硬生生地拖着夏曉青往外走,“上輩子一定是女人都欠了他的,這輩子老的小的都來還他!”
聽着門“砰”的一聲被關上,薛子墨看着空蕩蕩的屋子,感覺剛才像是做了一場夢似的,是顧曦顔回來了又走了嗎?
順着樓梯走上去,看着開着門的小卧房,走進去,床上還散落着兩件顧曦顔落下的衣服,盯着那依然打開着的衣櫃,她,是回來了,但又走了!
自己剛才的那一個遲疑,不過幾秒鍾,她就活脫脫地從自己手裏溜走了!
生活止于事業,太難了,面對感情,他不懂經營,即使顧曦顔是個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人,他也不能駕輕就熟;面對誘惑,他不懂拒絕,所以任雪再進退有度,也注定隻能黯然離場……
自己還是那個衆人口中的青年才俊?還是那個凡事盡握手中的薛子墨嗎?
顧曦顔居然都說不愛他了,不愛他了,以前他到底是拿什麽讓顧曦顔愛上他的呢?她要走,他做不到理直氣壯地攔着,她走了,他沒有翻遍大街小巷也要找到她的勇氣……
坦白是種傷害,隐瞞亦是!
淩展馳把顧曦顔的東西規整好,走出來,顧曦顔依然手臂撐着頭靠坐在沙發上,維持着一進來的那個姿勢。
“如果想哭,就哭一會兒,我可以回避。”淩展馳說着準備往外走。
“你别走,”顧曦顔坐直了身子,看着淩展馳的背影,“我不想哭。想哭的話,早就哭出來了。”
“如果想睡,就去睡吧。”淩展馳轉身回來,把煙重新裝回了口袋裏。
“也不想睡。”顧曦顔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空得她難受。
她想,這整個晚上她都會睡不着吧,失眠就像是,一個無人認領的夢,一段言無所向的人生,和一場明知故犯的戀情。你不願這些發生,但你也清楚這些已經發生了,你想回去,但你也清楚,你回不去了,就像終于盼來了困意,卻也迎來了黎明……
太陽,在你寒冷的時候帶給你溫暖,然而你剛剛在暖暖的石頭上躺着打個盹,卻發現身子底下炙熱難耐,想換個地方,隻是一睜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根本就分不出個方向!
“我一直覺得一輩子,能夠有一個人,好好相愛,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别去破壞,多大的事情都不值得你去破壞。愛了,就别爲難對方,别挑剔對方,也别指責對方!傻傻地一路相伴,傻,是因爲已經決定了,認定了,就沒有什麽需要再了解、再知道、再改進、再完善的了,有進步接受,沒有,也接受,因爲愛就在那裏……”顧曦顔不斷地倒着帶,或許一開始,自己的這種一廂情願給自己指了一條不合時宜的路。
“很多夫妻都是在裝傻的,裝瞎子,那樣會更長久。”淩展馳拿了茶葉,坐在茶幾對面的小凳上,開始燒水。
“我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想象中那麽愛他,”顧曦顔看着那水壺的蓋子被沸騰的水“噗噗”地推着,“可能我心裏面早就堅持不住了,而他剛好給了我一個理由,于是我死抓着不放,所以我做不了瞎子,也當不了聾子。”
“不是不夠愛,是愛得太深了,所以眼睛裏容不得沙子,一時過不了那個坎兒。”淩展馳熟練地泡着茶,顧曦顔不僅需要一個聽衆,也需要一個開導者。
“一時和一世不就差一個字兒嗎?很容易的。”顧曦顔看着淩展馳手裏的茶壺,透明的,裏面的茶葉在沸水裏浮上去有沉下來。
“這茶葉在這壺裏,就兩個字。”淩展馳說着給顧曦顔倒出一杯。
“什麽?”顧曦顔接過茶杯,并未喝茶,一眼不眨地盯着那透明的杯子。
“浮、沉。”淩展馳自己也拿了一杯,“喝茶的時候也隻有兩種姿态。”
“又是什麽?”顧曦顔洗耳恭聽。
“拿起、放下。”淩展馳放下杯子,“你這樣一直端着,不燙嗎?”看着顧曦顔一飲而盡,“怎麽樣?”
“可惜我平時不怎麽喝茶,也說不出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顧曦顔對茶沒有研究,這是才注意到淩展馳一副熟稔的模樣,不管是“浮、沉”,還是“拿起、放下”,好像都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願意做這種看起來慢條斯理的事情。原來隻是喜歡這套茶具,買了,不泡着喝,又覺得是個浪費,後來卻越來越覺得有滋味了。”淩展馳看着一臉迷茫的顧曦顔,“接受是需要時間的,不到那個時間,做了決定,很容易錯過好東西。什麽事情最終得順着自己的心走,也得用耐心走,不是嗎?”
顧曦顔的手指在杯沿上遊走着,不再說話,她一直想做個安靜的女人,在平淡的生活裏守住最初的萌動和欣喜,許多人、許多事、許多曾經花發枝滿的美麗和溫柔,終在世事紛繁中漸次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