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這樣幫朋友的嗎？”顧曦顔把嘴巴裏的雞蛋咽了下去，“還是你就是一直這樣對待朋友的？我隻是借住幾天……”
“上班和打掃衛生，你可以……”淩展馳慢悠悠的夾着菜，并不看顧曦顔一眼。
“你能設個多選嗎？”顧曦顔咬了咬牙。
“你要知道，很多時候很多人一個都沒得選。”淩展馳不想讓顧曦顔什麽事情都躲着不去面對，不管結果如何，面對是基本的！
“打掃衛生。”顧曦顔蔫了。
“那好，除了我那間，我希望其他的房間在我下班之前能夠……”淩展馳停頓了一下,“……一塵不染。”
“一塵不染？”顧曦顔看着淩展馳，腦袋裏浮現出淩展馳帶着白手套檢查衛生的情景，要不要這麽誇張？這種要求都能提得出來，到底是有潔癖還是有妄想症呢？
“OK？”顧曦顔胡思亂想間，淩展馳又追問一句。
“OK。”顧曦顔認命地點了點頭，覺得淩展馳把自己喂飽了就是一個目的，給他幹活，免費給他幹活！他不知道她是一個正在爲婚姻苦苦掙紮、已經走投無路的女人嗎？
聽着淩展馳開門離去，顧曦顔沖着那背影喊了一聲：“沒有一點同情心！”
“我愛心泛濫得都快成災了！”淩展馳轉過頭來，回了一句，下樓去了。
薛子墨把車停在淩展馳家的樓下，午後的太陽越來越炙熱，曬得他有點想出汗，溜着車踱過來踱過去，來回地踱着步，最終走向單元門口，卻見淩展馳走了出來。
兩人相視片刻，薛子墨先開了口：“我以爲你已經回B市了。”
薛子墨本能地不相信，這倆人會有什麽，顧曦顔是一氣之下才那樣的，淩展馳演完戲之後應該回歸原位，而現在出乎預料的，淩展馳卻沒有離開！
“有些事情沒處理完，所以還不能走。”淩展馳心裏有些糾結，是要陪顧曦顔把戲做足，還是告訴薛子墨一切都不關自己的事兒。
“很麻煩嗎？”薛子墨看着淩展馳，淩展馳的眼睛裏沒有一貫的戲谑，一本正經！淩展馳的效率他是知道的，五分鍾能解決的事情他絕不會用六分鍾來完成。
“我一直相信事在人爲的。”淩展馳看着薛子墨，如果是之前，薛子墨的第一句問話一定是“曦曦怎麽樣？”，然後事無巨細地千叮咛萬囑咐一番。
“有時間的吧？找個地方聊聊。”話是商量的話，但語氣不是商量的語氣。
“你都有時間，我怎麽會沒有呢。”淩展馳說着走出那道門，發動車子，率先啓動開了出去。
薛子墨也上了車，尾随其後……
“我媽說的那些，我一點都沒當真。”薛子墨還沒坐下來，便又先發了聲。
“好像你當不當真不重要，關鍵是夏老師相信，而且深信不疑。”淩展馳點了一壺龍井，如果夏老師能夠輕易承認一件事情，是那種随和之人，顧曦顔的生活可能會改觀很多。
而事實證明，薛子墨很多時候要不睜隻眼閉隻眼得過且過，要麽有心無力束手無策……
“但說到底隻是我和曦曦兩個人的事情。”薛子墨果斷地把“閑雜人等”都清除在外，自然也包括淩展馳。
“昨天晚上聊天聊到3點多，她才睡，今天一大早她又跑去菜場，買了一大堆，下午要打掃整個屋子……”淩展馳當然聽出了薛子墨的意思，“但她就是不去上班。”
”什麽話題能讓她這麽感興趣？”薛子墨心裏想，他從來不知道她晚上會幾點睡覺，看書會看到什麽時候，而淩展馳卻能說得那麽具體詳細，這讓他感到異樣，這些不應該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什麽話題不重要，重點是她睡不着。”淩展馳對于薛子墨屢次抓不住重點有些意外，顧曦顔的心思應該不難猜吧，還是他現在不願意在這上面花心思了呢？
“我确實沒想到你倆能徹夜長談……”薛子墨說不出來這會兒自己是什麽滋味，他和顧曦顔之間才是迫切地需要一次長談。
“讓人想不到的事情很多，不是嗎？”淩展馳盯着薛子墨，毫不回避，也毫不畏縮。
“作爲男人，有些事情我不說你也能了解，我倆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爲我的心思即使不說你也清楚。”薛子墨覺得淩展馳的目光咄咄逼人，他閃爍過去，端起一杯茶。
“我比你了解，但不代表我能理解和認同。”淩展馳迅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招蜂引蝶、流連花叢、始亂終棄……很多男人比薛子墨惡劣百倍千倍，但面對顧曦顔，即使沾染一丁點這樣的氣息，那絕對是對感情的亵渎！
“你始終是沒結過婚，你不知道婚姻跟想象的有很大不同，我現在有些明白爲什麽相愛的人不一定能在一起……”薛子墨呼了一口氣，他沒有絲毫玩弄感情的念頭，而婚後的種種，卻并不能一帆風順，由疙瘩到磕絆到矛盾到冷淡……
“但我知道忠誠，不管是戀愛還是結婚。”淩展馳心裏歎了口氣，這不像他認識的薛子墨，原來的薛子墨起碼是敢作敢當的，事到如今，卻還在爲自己找理由辯解，那麽輕易地把自己原諒了，他把顧曦顔置于何地？還是他認爲顧曦顔最終可以做到像某些女人那樣，抹掉眼淚一如既往地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
“那隻是個意外，跟忠誠沒有關系。”薛子墨何嘗不知道，顧曦顔眼裏容不下這粒沙，選擇隐瞞，也正是如此，“以後……沒有以後了！”
“以前我問過我媽，說我爸都走那麽長時間了，真的不想再找一個嗎？我媽說：你爸在我這裏存的東西太多，夠我下半輩子的念想了。”所以在淩展馳的世界裏，感情是點點滴滴積累而成，過程精緻緩慢，甚至有些熬人，但經得起歲月，經得起人心！
“有沒有以後，一個人說了不算，你在顧曦顔那裏攢了多少東西，經不經得起消耗，能消耗多久，她最清楚。”淩展馳說到顧曦顔，突然想着那丫頭不會真的實在到把家裏整理得“一塵不染”吧？
“我……”薛子墨張了張嘴，他給顧曦顔攢了多少東西？他好像一直更傾心于顧曦顔的蛻變，就像他告訴過她的那樣，像一顆種子，發芽開花結果，而他一直在期盼中慢慢飽滿，日漸豐富，卻不想如今她卻日益凋零了！
“一杯熱水，你沒在前十分鍾喝掉，它就冷涼；愛也一樣，你沒有在期望的時間内回應，也會變冷。每個人心裏都有個底線，也有個期限，那個時間一到，自己都留不住自己了。”淩展馳好像完全明白顧曦顔這個時段的感受，“都說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進去的人想出來，我卻覺得城外人的灑脫在城外享受就好，一旦進去了，身外再精彩，他人再美好，都與城裏的沒有什麽關系。”
“你現在是在做鋪墊嗎？”薛子墨支離破碎地收拾着以往的那些片段，顧曦顔離淩展馳的驚豔标準相差十萬八千裏，而淩展馳的張揚霸道也絕不是顧曦顔能接受的。
薛子墨的目光變得冷峻起來，記得和顧曦顔的某個冷戰階段，任雪告訴他“創傷性事件，疾病與悲痛，它們有使你們更親密的潛力，也有使你們分道揚镳的力量”，她提醒他顧曦顔沒有安全感，她需要更多的陪伴時間……
“你不覺得現在鋪墊太晚也太慢了嗎？”淩展馳說着掏出震動着的手機，上面一條顧曦顔的短信：七分一塵不染，可以嗎？
“你不會那樣做的。”薛子墨恢複了冷靜和淡定，趁虛而入不是淩展馳的作風，何況事情牽扯的不止是他們三個人！
“如果我那樣做了呢？”現在好像不是他想不想那樣做的事情，而是如果他不那樣做，顧曦顔有兩種選擇：一是重回原地痛苦糾結，二是單打獨鬥孤苦無依……
“我了解你，不會的。”薛子墨拿準了淩展馳的性子，他不可能像顧曦顔那般不管不顧的。
“你總是對自己的想法很自信，”淩展馳在屏幕上寫下“至少九分”發了過去，“你一個意外，她一個意外，才公平。”
“看來你并不是很了解她，曦曦從來不在乎公不公平。”薛子墨居然看不出淩展馳說的是真是假。
“你是看準了她這一點才得寸進尺的嗎？吃一塹長一智，吃了虧摔了跟頭，有時候長大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淩展馳看着手機上那四個字兒“八分成交”，不由地嘴角微揚。
“我倒覺得你現在要做的是懸崖勒馬，而不是煽風點火。”薛子墨帶着憤懑，淩展馳那個若有若無的微笑更是讓他覺得煩躁不安，“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她住在你那裏，怎麽着都說不過去，讓她先回來再說。”
“她想住哪兒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選擇，我做不了她的主，所以你跟我說沒用。”這種不承認也不否認模棱兩可的态度之所以能夠得逞，淩展馳知道薛子墨已經臨近失去耐心的邊緣。“這可能就是我們的不同，在你面前，她永遠是被選擇，而在我這裏，她永遠可以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