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淩展馳的啰嗦刺激了顧曦顔的神經系統,還是他那句“你這婚當真是白結了”觸動了她的小傷疤,靈感來自于夜半的夢裏,顧曦顔一咕噜從床上爬起來,沒有半點惺忪地寫到淩晨,然後給蔣欣然發了郵件。
看着窗外已經發白,索性洗漱完了,想着早點怎麽對付,忽而昨晚淩展馳臨走時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少吃些速凍食品,腸胃不好的人,早餐一定不能省……”
顧曦顔使勁眨巴眨巴眼睛,硬生生地把淩展馳從腦袋裏趕出去,打開櫃門,拿出小米,仔細地洗過,熬着粥。
打開冰箱,發現淩展馳昨晚炒飯,雞蛋居然還沒用完,伸手拿出剩下的那兩個雞蛋,煮了!
這是開學以來,顧曦顔最耗時耗力的一頓早餐,也是把肚子照顧得比較好的一頓早餐,胃舒坦了,人好像也精神了很多。
後兩節的課,時間很寬裕,雖已入秋,但上午的太陽仍是赤日炎炎,顧曦顔把書頂在頭上,溜達着去教室。
“……B大的人文科學學部發展至今,包括人文學院、曆史學院、哲學院、國學院、外國語言文學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藝術學院……”
顧曦顔聽着那聲音由遠及近,先中文後英文,完美的中西合璧,有一絲耳熟,卻又想不起是在哪兒聽過。
停住腳步,放眼向左側看去,路對面正是類似考察團的一群人,這樣的陣仗在B大幾乎被視爲司空見慣,不管是學術交流、參觀考察還是校聯合作,B大從來都是這座城市所有高校中當仁不讓的首選,收回視線的瞬間卻發現爲首的一人正沖這邊微笑示意,仔細一看,正是昨天剛剛見過的歐陽逸宸!
顧曦顔心中略帶詫異,緊跟着臉上也微笑着點頭示意以示禮貌,繼而看着那群人在歐陽逸宸的指引下繼續向前……
然而關于歐陽逸宸的話題卻從顧曦顔出發的東校區一直延伸到了上課的西校區,以至于她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上,還能聽到那些正值花樣年華的學妹們的七嘴八舌:“那是歐陽教授的兒子,從小就是學霸,高中的時候就被送出國了……”“明明能靠顔值吃飯的人爲什麽還要回來拼學識,我們要咋整呢?”“聽說是文學院已經聘請歐陽逸宸爲客座教授了,也不知道他的課什麽時候能排出來!”“這麽年輕的博士,結婚了嗎?有女朋友嗎?”“應該結婚了吧?這個歲數還不結婚,是引誘别人邪惡的嗎?”“怕隻是望梅止渴,隻可遠觀哪!”
顧曦顔聽着那些說說笑笑遠去,自己也笑了,想起自己在大學裏也曾肆無忌憚地談論類似的話題,很多時候懷念過去,并不是因爲過去的日子比現在好多少,而是至少當時的自己并不知道現在依然會過得不好,那時至少還有青春,還有期盼,還有白日夢……
“在這裏發什麽呆?怎麽還不進教室?”
顧曦顔的思緒被趙教授打斷,猛地一愣,跟在趙教授身後,向上課的教室走去,“這兩天有幾個國外的學者在我們學校學術交流,可能事情會比較多,如果有機會的話,想不想參與一下呢?”
“我?”顧曦顔從來不認爲這樣的機會能輕而易舉地落在她頭上,但看着趙教授一臉征求她意見的表情,“機會難得,當然是想的。”
“其實也就是些接待、協助性的工作,不過多和外界接觸接觸,眼界能開闊不少,人啊,其實學曆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閱曆和眼界。”趙教授說着從自己的講義裏拿出一摞資料來,“這個你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這次學術交流的重點内容,咱不打無準備之仗,知己知彼才好。”
顧曦顔一邊應承着一邊接過資料,找了個座位坐下來,翻開第一頁,學術帶頭人一欄裏赫然寫着“歐陽逸宸”,又是這個人,顧曦顔再沒有好奇心,也不禁好奇起來!
下午照例去淩展馳的公司,她着急要去詢問蔣欣然的意見,不知道策劃方案到底是個什麽水準!瞄來瞄去并沒有看見蔣欣然在辦公室裏,四處探尋中,歐曼琳從會議室裏走出來。
歐曼琳再次考究地審視着她,真是不可貌相啊,不知到底是何方神聖,一個策劃案竟然要召集整個設計部門的人讨論、修改!
看着左顧右盼的顧曦顔,歐曼琳隻得走上前來,“他們都在開會。”
“哦,謝謝。”顧曦顔笑着緻謝,或許是因爲歐曼琳耐心地給自己解疑答惑過,所以顧曦顔心裏一直心存感謝,盡管有時候這個姑娘的态度不那麽友好。
“他們是在讨論你的方案。”歐曼琳盡量掩蓋着心裏的那份出乎意料。
“我的方案?”顧曦顔的腦袋裏迅速拉起了警報,昨晚在靈感驅動之下奮筆疾書的隻是個雛形,蔣欣然怎麽能現在就把它拿出來“示衆”呢?不妥,大大的不妥!
嘴巴裏問着,身體便沖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看到淩展馳正正地端坐在會議桌的正前方,一下子刹住了腳步!
停在會議室的門外,躊躇,再往裏看,一幫人全是設計部裏有份量的人物,很明顯,會議并不是自己這種級别能夠參加的,即便和蔣欣然的私人關系再好,這樣公私不分地闖進去也太不知輕重了……
淩展馳聽着設計部的人各抒己見,眼睛的餘光已然注意到了門口那個身影,不由地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果不其然,就是自己等的那個人!
咳了一聲,顧曦顔再次擡頭向會議室裏張望,正對上淩展馳的目光……淩展馳沖着她勾了勾手指頭,顧曦顔搖搖頭!
淩展馳果斷起身,拉開會議室的門,“進來,找個位置坐。”
聲音不大,但足以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顧曦顔頓時覺得身上燥熱起來,擡眼看着衆人或神情詫異或疑惑不解,隻得低頭走進會議室,在會議桌側方第二排的角落坐了下來。
顧曦顔很久沒有這種體驗了,自己還沒有最後敲定的東西被拎到衆人面前晾曬,有種局促和擔心,使她一時沒有完全進入到會議的氛圍當中。
“既然大家都沒有太大的異議,那就以這個爲腳本,豐富細節,可以吧?”淩展馳的視線掃過衆人,看到沒有人反對,“那就先這樣,我等着你們的驚喜。”
“散會了。”顧曦顔耳邊響起淩展馳的聲音,“不至于這麽緊張吧?”
“我不喜歡把不成熟的東西抖摟出來,還被人評頭論足的。”顧曦顔站起來,看着淩展馳,“我隻是發給蔣欣然,讓她看看怎麽樣,然後還要做修改的,她怎麽總是沉不住氣。”
她知道蔣欣然是爲她好,着急着讓她快點“出人頭地”,但也不至于這麽着急吧?弄得她措手不及!
“這事兒還真不是她沉不住氣,是我交代過她,你的方案一出來第一時間拿給我看的。你剛才看到了,大家都覺得很好,雖然細節上需要改動,但應該改動不大,除非你自己又想出來更好的,什麽時候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了?”淩展馳看着那張快要皺在一起的小臉,不由地放緩了聲調。
“你不是答應過,不越級的嗎?”顧曦顔喃喃地說,“還是資本家本質,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開始榨取剩餘價值?”
“嚴格說來不能算越級吧,你報給蔣欣然,蔣欣然給我,我交給大家讨論,都是這麽一個程序。”淩展馳扯起嘴角笑笑。
“别想着我剛來,就糊弄人,都是一樣的程序,哪兒有這麽快的時間?”顧曦顔覺得淩展馳總能“強詞奪理”。
“說到時間問題,我真得提醒你,改改以前報社裏的那種拖拉作風,我這兒要的是效率。”淩展馳再次把顧曦顔的疑問加質問摁了回去。
“我可沒有拖延症……”顧曦顔瞪大眼睛,什麽叫“報社裏的那種拖拉作風”,一句話就給自己烙了個印子在身上,五天的時間本就比别人的短,自己第四天交稿,還被淩展馳說得像是自己自帶“劣根”!
“你别太緊張,除了我和蔣欣然,沒有人知道那個策劃案是你寫的。”淩展馳自然知道顧曦顔低調的性子,她并不習慣輕易把自己暴露在外,不管是優勢還是弱點,除非她信極了那個人!
看着顧曦顔的神情果然放松了很多,隻是那黑眼圈隐隐地還在,“以後不準再那樣熬夜!”
顧曦顔剛想反駁,歐曼琳出現在在會議室門口:“淩總,您的電話……”
于是隻好眼睜睜地看着淩展馳走出去,真是讓人無語,她也不願意那麽熬啊?誰不知道熬夜是女人的大忌,既傷身體又傷容顔,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道理她還是懂得!
逼着要策劃的是他,說不能熬夜的也是他,難道自己每天可以憑空比别人多活出幾個鍾頭嗎?真是說什麽都有理的主兒!
顧曦顔大度地拍拍胸脯,算了,自己又不是沒見識過這個人咄咄逼人起來是副什麽德行!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策劃案重新調出來,關于工作态度,她一直都是謹慎認真的,這裏的高手大有人在,要經得起那些人的左推右敲,自己先得精雕細琢才行……